黑池 第7章 无关对错

《El Choclo》的欢腾旋律飘荡在空中，林鹤与金晴跟随着它的节奏轻快地起舞。

教练们站在场边，盯着舞蹈窃窃私语。服化组的负责人坐在训练区边上的休息凳上，对着林鹤与金晴写写画画。

“她与林鹤的配合比我们预想得顺利，基本功，尤其是动作的准确性与节奏感，也确实同她比赛视频里的表现一样出色。”葛舟作为偏好技术质量的教练，对金晴相当满意。

“而且，她诠释的挑逗、暧昧的感觉与林鹤产生的化学反应非常独特！相较林鹤搭档李今纾、苏红薇，又是一种风格。”罗拉教练热情洋溢地夸着，“我已经开始期待他们的合舞技巧磨炼醇熟后呈现的舞台效果了，一定非常惊喜！”

两位教练喜形于色，皆认为没有给林鹤选错舞伴，一直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在此刻放下了。

相较之下，教练组的负责人谭闻依旧板着脸。他用冷静地声音提醒二人：“这只是宣传用的表演性国标，真正的实力还得看赛场上的表现。”

葛舟表示认同：“谭教练提醒得对。”

“但是，今天金晴的发挥确实值得受到表扬。”罗拉持保留意见。

“我尊重你的看法。”谭闻颇具绅士风度地说。

“哈！”压抑的笑声从另一个方向传入谭闻的耳中。

谭闻转身看去。

服化组的负责人吴寻眨眼间绷紧了脸部的肌肉，递给谭闻一沓表演服的设计稿：“选一套吧。”

谭闻接过手稿，与罗拉、葛舟边看边交流意见。

吴寻不甘寂寞地指点：“友情建议选金色那套。”

“理由？”谭闻头也不抬地问。

“摄制组定下的拍摄时间是午后，午后的光线会照的它流光溢彩哦！”吴寻操着一口港味儿普通话解释道。

“而且，贴合腰线的修身设计与一边长一边短的不规则裙摆，能衬托的金晴那股性感劲儿更上一层楼。”罗拉则用着一口洋腔磕磕绊绊地表达着对吴寻的认同。

“但是这套的男款……”谭闻欲言又止，抬头看向林鹤，脑海中勾勒出林鹤穿上他的样子。

“是不是太暴露了？”葛舟替谭闻说出心声。

“噢！当然不！这张稿上的人体除了胸膛，不都被黑纱和金色刺绣挡得严严实实吗？！”罗拉的反应异常激烈，设计稿被她捏在手里，晃的“哗啦啦”地响，“对比一下金晴的裙子！”

葛舟与谭闻哑口无言。

罗拉却不打算轻易地放过他们：“瞧瞧，林鹤的肌肉多么紧实有力，线条多么流畅漂亮！你们竟然因为自己古板守旧的思想，限制它们释放魅力！真不敢想象评为和观众们知道后会多么生气，多么疯狂！”

如果罗拉没有从Tempo的业余组教练升为林鹤及其舞伴专属的教练组的一员，罗拉不会相信谭闻与葛舟，两位知名职业赛事教练竟然会犯如此不专业的错误。

“冷静，罗拉。”谭闻不疾不徐地提醒。

葛舟苦着脸解释：“罗拉，你要知道，以前林鹤与李今纾的组合让观众们感受到的是纯洁典雅，青涩美好。与苏红薇的组合让观众们感受到的是尊贵庄重，含蓄隽永。你欣赏的这种**直白的性感，观众和粉丝们鲜少从林鹤身上感受过，他们不一定能接受如此大的风格转变。”

罗拉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惊呼：“你在开什么玩笑？！只要林鹤跳起国标，哪怕他穿着最笨重的棉袄，把自己裹成一只臃肿的北极熊，他也能轻而易举地施展出万众瞩目的魅力！”

三位教练的争论吸引到了不远处金晴的目光。

注意到金晴走神，林鹤立刻提醒：“专心。”

“不好意思。”金晴急忙道歉，目光重新聚焦于林鹤身上。为了避免给林鹤留下态度散漫的印象，金晴赶紧补充了一句原因，“教练们吵得有点凶，我怕出事。”

“不会。”林鹤冷淡地否认了金晴的猜想。与他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激烈的舞蹈动作以及强烈的舞台感染力。

林鹤没有给出进一步的解释，只是再次强调：“注意脚步，专心跳舞。”

即便知道林鹤是慢热的性子，金晴仍不由自主的感受到一种妄图攻破铜墙铁壁的无能为力。

正当金晴的配合要因此出现差错之际，音乐戛然而止。

场边的罗拉突然大声地喊出林鹤的名字，并冲林鹤招手：“嘿！Crane，金晴，过来看一眼吴老师的设计稿。”

林鹤仅犹豫了一秒，就停下了动作，放开了金晴，径直朝罗拉走去。

金晴亦步亦趋地跟着。

等到从教练们和吴寻的口中听完争执的始末，金晴率先表态。她没有赞同或者反对任何一位教练的观点，只是夸赞：“吴老师的作品都很令人惊艳，也很适合我与林老师。不过，我觉得纯金色鸳鸯裙更配《El Choclo》这首歌呢！”

“三比二！”罗拉兴奋地催促，“林鹤，现在就看你的选择了！”

听到这句话，谭闻立刻就预料到了结果，林鹤肯定会问吴寻——

“吴组长，这张设计稿上的舞服最适配今天的这套编舞风格吗？”

吴寻有一说一：“当然。谁会自砸招牌的给建议？”

“那就它吧。”林鹤一锤定音。

谭闻的脸上浮现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罗拉为“胜利”欢呼雀跃。

葛舟轻拍两下谭闻的肩膀聊表安慰。

事情解决后，林鹤没有回到训练区，而是主动与三位教练复盘起刚才的训练。

当下时间节点上的所有人，都做着自认为能带来最好结果的选择。哪怕几年后的人们在知道实际发展的前提下，重新回望、审视今天练舞室里发生的一切，依然不能用简单的对错评价他们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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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鹤端坐在练舞室休息区的沙发上，直视着镜头，与镜头外的声音一问一答。

“对于苏老师退役一事怎么看？”

“希望大家能够尊重苏老师的选择，不要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她的身上，比赛与胜利并不是所有职业舞者的全部，舞蹈之外，她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作为曾经的搭档，给苏老师送上你的祝福吧！”

“希望她身心健康，新的工作顺利，取得事业上的新突破，实现自己的梦想。加油！也希望一直相信和喜欢她的粉丝们继续支持下去。”

视频播完，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林鹤略显忧伤但底色是纯粹祝福的脸上。

尚嫣吸了吸鼻子，又点开已经复习过上百遍的苏红薇的退役视频，把进度条直接拖到四分零五秒，再次看着苏红薇浅笑着给曾经的搭档林鹤送上祝福——

“助他继续保持巅峰的实力与状态，在喜欢的赛事上斩获更多的胜利，拿下更多的冠军。”

“啪嗒！”

豆大的泪珠从尚嫣的脸颊上滑落，溅湿桌面上堆叠的纸巾。

视频还在播放，画面从室内跳转到海边的摩天轮，摄影师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苏红薇偷偷拍下林鹤单人与奖杯合照的举动。

尚嫣又一次情不自禁地想起苏红薇个人账号上的照片与配文：

【……虽然不能再与林鹤一起征战赛场，但是我会以观众的身份继续支持林鹤，为林鹤加油。愿你的胜利长存！】

尚嫣再也抑制不住汹涌的情绪，眼泪如暴雨般淌下。她飞快地抽出纸巾，擦着眼泪鼻涕。然而，旧的泪痕尚未擦干，新的泪水又已布满尚嫣的脸庞。

正当尚嫣哭得昏天黑地时，卧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是邱理珍。

尚嫣没有抬头，仍然在痛苦的情绪中挣扎。

邱理珍把煮好的花茶端到尚嫣的电脑桌上，关心地说：“喝点儿甜的补充一下流失的水分吧。”

“谢谢啊。”尚嫣抽泣着道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让邱理珍不要过于担心，“我就是以前嗑他们的CP，嗑得太真情实感了，以为他们会一直相伴着跳到老，现在幻想被戳破，心里不得劲儿，才哭的。”

尚嫣边解释边将进度条重新拖回四分零五秒：“你看Vivi的笑，弧度这么小，还是罕见的温柔微笑，完全不是她以前在镜头里呈现的飒爽大笑，也不是应付媒体时的模板假笑，Vivi肯定是不想与鹤哥分开的。”

“还有林哥这里的表情，”尚嫣又调出林鹤的视频，将光标放到林鹤的脸上，指给邱理珍看，“很明显的真情流露吧？林林也舍不得Vivi离开的。”

邱理珍谁也不了解，给不了尚嫣想要的附和，只能保持沉默，当一名合格的陪伴者和倾听者。

许久后，尚嫣缓过劲儿，用残留着哭腔的沙哑嗓音说：“谢谢啊，我感觉好多了，你去忙工作或者休息吧，我再自己待一会儿。放心吧，我一个成年人，顶多为这点小事儿哭几场，不会寻死觅活的。”

“行，有事叫我，我就在客厅，下午哪儿也不去。”

“嗯。”

关上卧室门的前一秒，邱理珍注意到尚嫣点开了一个剪辑软件。

回到客厅，邱理珍窝到沙发上，抱着平板电脑和俞霜进行视频通话。

“她还好吗？”俞霜的声音压得极低。

“大哭了一场，情绪宣泄出来了，现在应该没什么事了。”邱理珍简单地概述了一遍经过，反问俞霜，“你呢？怎么样？”

“我连事假都没请，躲在公司的厕所隔间里和你通视频，能是有事人的样子？”俞霜自我调侃了一句，然后正儿八经地解释说，“我只喜欢看我家阿鹤跳舞，至于他的舞伴是谁，我不在乎。”

邱理珍想起来俞霜的属性：“你是林鹤的毒唯粉。”

“对！”俞霜欣然应下，玩笑般的说，“除非我家阿鹤不再跳舞了，否则我是不可能嚎啕大哭的。但是以我家阿鹤的状态，估计遥遥无期了。”

此时的俞霜尚不知道，人有的时候是要避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