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邵第三次打过去没人接的时候,就已经汗流浃背了,被旁边两道虎视眈眈的目光一直盯着,身上仿佛被烧出了几个洞。她“咕咚”咽下一口唾沫,干笑着说道:“看来她有一点忙,要不等下再试试?”
“没关系。”乔尔和颜悦色道,“发个通告而已,我们有模板,很快的。”
“等等!”良邵脱口阻拦的时候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一个曲线救国的办法,“她现在不接肯定是因为开了静音,但叶阿姨——她妈妈总有办法联系到人,禾舟从来不会错过妈妈的电话,你去联系叶阿姨,让阿姨联系她!”
看起来嫌疑人和母亲关系紧密,那么走访她的家人也是一个必要的过程了,但是一波三折地折腾过来都没联系上人,乔尔有些耐心耗尽了。
“你知道一来一回要耽误多少时间吗?虽然你提供了一个好的方向,但是你朋友才是重点,要是她真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又怎么可能推三阻四不配合调查?”
“可能就是怕这种说不清的情况吧。”良邵飞快地翻着通讯录,忽然手指一顿,抬头道,“找到了!你们打这个,这个就是叶阿姨的号码。”
好吧,既然都送上门来了……
乔尔示意魏旭拨号,口头仍不忘威胁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要是这回联系不上……我可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话音刚落,对面就传来了一道清晰的女声——
“请问哪位?”
*
狮虎兽是分别捕到的,按理说,也该分开拍卖,各家收各家的钱才对,但来的路上不知是哪个天才出了个主意,说一个一个拍不如三个合在一起的总价高,那些公司知道只有这一次机会,肯定使着劲往高里出价,不会再想着还有下一只而收手。
因此还没进墙的时候,那三只打了麻药的野兽就被挪进了同一个笼子。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条毒计,然而出这个主意的人可能没有想到,他的智慧在监管局轻飘飘的一句“分开卖”的来电中破灭了,掉钱眼的异能者们猛然想到还有出墙准许审核这件事,只能尴尬地收回前言,当做刚才不小心放了个屁。
几人拿过钥匙走近,不情不愿地准备给“巨款们”分个笼,金属碰撞的叮叮当当声音响成一串,门上的锁刚被咔嚓一下开了,里面一只棕色的猛兽在这时睁开了眼。
开锁的人只关注着锁,已经把笼门拉开了一条缝,旁边的同伴差点心跳骤停,上去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推开他重重地把锁摁了回去。
被打的人晕头转向,一屁股坐在地上,正巧和龇牙咧嘴的狮虎兽面对着面。猛兽带着腥味的呼吸喷在脸上,掀起一抹头毛。他呆愣了一秒,
“妈呀——”
出墙勇士就这样鼻血眼泪混在一块,哭爹喊娘地跑了。
“怎么回事?麻药过了?”
围观人群窃窃私语,有人大声道:“快补一针,都已经醒了!”
异能者正要去拿麻醉枪,这个时候,一个壮硕的身躯左挤右砰,像是打保龄球一样把挨着的人一一撞飞,终于自己弄前面来了。他回转过身,露出一脸大胡子,面对众人痛心疾首道:“糊涂啊!你们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看这几个‘睡美人’?”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人要干什么。
“好不容易醒过来,多好的机会啊!你们买东西不看看品相吗?我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买最威猛的异兽,我要看到它值这个价!要是拍个歪鼻子塌眼的回去,那多没面子啊?”
大胡子唾沫横飞,把众采购员痛斥成了一帮胆小如鼠的饭桶。
虽然他这番话惹了众怒,回去的时候有可能被套麻袋不说,但打工人可不敢背上消极怠工的锅,现场有了赞同的声音。
“确实,每一只状态不一样,也该让我们好好瞧一瞧。”
“大家可以按照预备金额选择品相,好过一窝蜂乱抢。”
很快就有人前去交涉,要求异能者给每只用上拮抗剂,好让在场的人看看它们的精神气,这可让懂道的人犯了难。
之前扇巴掌的那人道:“你们看它的尾巴,知道为什么叫刺尾狮虎兽吗?上面的东西是可以发射的!”
狮虎兽的尾巴尖长着一串毛簇,根根分明的样子像极了豪猪的刺,看起来就不是好相与的东西。
“但研究不是说极度兴奋的时候才行吗?”一个采购员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捕食,或是领地被犯,而现在它还刚刚从麻醉状态苏醒,身体机能根本不可能支撑这样的耗能巨大的行为。”
“打什么打!都已经醒了!你们自己不要命,别拉着我们垫背!”
虽然只醒了一头猛兽,还被麻药影响着站不起来,但那双冰冷的兽瞳已经把异能者小队长看得发毛,让他想起那张几乎要咬断自己喉咙的血盆大口,他咬死不松口,就是不同意让它们恢复状态。
先前吵着要看猛兽的大胡子只好愤愤不平地报了个价,指唯一睁眼的那只说:“我要这个!”
他的报价很快被其他人抛远了。
*
叶禾舟东嗅西闻地绕着人群徘徊,仔细看动作竟有点像寻回犬,这回她敢肯定,气味源就混在那群采购员中,但是人头攒聚,摩肩接踵,目标的具体位置倒还不太好找。
这个发现让她倍感违和。
他不是非常怕人吗,为什么主动混进了人群?
他离开后没有去找父亲?
没有被群嘲,说不定袖章也偷偷取了——他究竟想做什么?
叶禾舟知道自己不该过多关注一个不相干的人物,但是她仿佛生性带着一点过剩的探索欲,即使有了某种外在的目标,其成败执念也无法完全约束某些无关的行为。
就在她张望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什么,一低头,手环上“妈妈”两个字闪烁不休,仿佛一道道无言的催促,她不敢耽搁,连忙接下通讯。
“你做的好事。”
叶禾舟还以为母亲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没想到第一句话是这个,顿时忐忑不已,脑子转了十八个弯,从昨晚的瞎逛一直反思到今天缺席训练,不知道究竟是哪件事让她知道了,只好含糊道:
“……妈妈,怎么了?”
“好意思问?你什么时候招惹上治安局,心里没点数?人已经在我这里了,限你半个小时内过来解释清楚。”
叶禾舟面色一变,万万没想到治安局竟然还会找家长告状!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自己没有处理好的尾巴被母亲知晓,如果换成自己,恐怕也会急火攻心,嫌弃孩子不争气。
果不其然,叶慕欣的语气越来越冷硬,“没想到你这么不知轻重,看来这些年是我走了眼,我不管你在哪,马上给我滚回来。”
叶禾舟打了个寒颤,什么边墙什么荒兽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满脑子只剩下“滚回来”三个字,迈起步子就往回头路上冲。
冲了好几步,人才终于回过神,研究所在市中心,而自己这样跑半小时内顶多跑到城边上,根本没法跨越半个城市到达目的地,于是连忙回转过去寻找金喜的身影。
“快,拉车司机的电话是多少,他在这附近吗?”
叶禾舟已经顾不得礼节和体面,看到人之后就狂奔而去,金喜被这架势吓了一跳,忙乱之中怎么也找不到通讯号,她旁边的女人忽然报出一串数字,道:“这个司机一般在附近拉人。”
叶禾舟匆忙谢过,就转过身去打了通讯,直接包了车,让他有多快开多快,务必在十分钟内赶到。挂了通讯,她忽然一拍脑袋暗道糊涂,车在城边上,过来十分钟,回去十分钟,那不就只剩下十分钟进城了吗,于是连忙联系司机说自己也在往回赶,让他在路上接人。
全速往回跑的话,或许能省下一点时间。
*
站台上方,欧维的鼻梁上架着个电子眼镜,调出放大模式,聚精会神地盯着下面的拍卖场,手指捏成拳头,不时随着下方的报价声起伏,以身诠释着什么叫人在天边,心系地面。要是下面有人抬头,就能看到几米高的城墙上悬出一颗脑袋,指不定被吓出个好歹来。
他这边全神贯注得好像是人群中的一份子,连肩膀被拍了好几下都没发觉,最后对方耐心耗尽,从后面把他往前一推。
欧维“嗷啊”一声悬了半个身子出去,冷汗刚刚冒出来,又被人拽着领子拖了回去。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眼镜半歪在鼻头,张着嘴,不知道哪里又触犯到了这位鸡毛的队友。
傅玛眼里飞快闪过一丝不耐,简短道:“外边不对劲。”
欧维快被他搞懵了,“什么不对劲?你看着处理不就好了?有问题发总台。”
傅玛不答话,拽着胸口的衣服把人提起来,按在城墙边,让他低头自己看。
一轮暗红的夕阳半沉于天边,茂密的丛林堆满了天际线,像是一道划分明暗的铁幕,再往下是阔而无边的荒地,几个豆大的黑点在野草丛中时隐时现。
欧维把眼镜架回鼻梁,视野放大再放大,终于认出了那几辆车。
“4队、5队和18队,昨天进来的没有他们,现在终于要回来了?”
他扭头去看同伴,却忘了鼻梁上的望远镜,视野里猝不及防蹦出一颗充满血丝的巨大眼睛,吓得欧维怪叫一声,模样极度滑稽。
平时的傅玛定是要好好嘲弄一番,然而这回,他却沉着脸没有说话,如一块石头似的站在那里,欧维觉得不对劲,问他:“你怎么了?”
傅玛只道:“仔细看。”
欧维又要挂上望远镜,然而这回,不需要外物他也能看清楚了。短短几句话的时间,三辆车已经接近不少,远远地能看到车身的轮廓,数道险恶的灰影紧随其后,如跗骨之蛆般紧咬不放。
守门人敏感的神经立刻被触动了,欧维马上要履行救护的责任,要求傅玛架好枪口,打开城门,然而他的同伴却露出让人无法理解的眼神,伸手在指挥台上按了个键。
“第五基站守卫人,这里是总台,请你们立刻紧闭站门,开启第二道防护,启动戒严状态,不要放任何生物通行。重复一遍,请你们立刻紧闭站门……”
“收到。”傅玛回答。
他准备履行的是与欧维不同的,另一种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