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谶语里暗魔会挟裹着世间污浊之气,侵染异化着生灵,撕毁一切。最近慕昭隐约听闻城主与药王商议,将要前往永夜森林,寻找老鼠的巢穴。
这些年为了截断暗毒的传播,家家户户都在用改造好的八卦笼进行捕捉,捉到了很多老鼠。城主确定了有母鼠受暗毒的影响,一直生产着小鼠,通过庞大的数量,污染着周遭的生灵。
一开始城主也想着通过在城中的老鼠,寻找洞穴的位置,可经过他们的长期观察,发现老鼠只要离开永夜森林,便不会返回。于是他们只好在永夜森林中寻找,经过历年的寻找和开拓中,他们终于找到了巢穴所在的区域。
故而他们需要有人能医治暗毒,这样更为稳妥,慕昭自然是他们唯一的人选。
于是慕昭站在城门口,看到了要与他同行灭鼠的人,果然里面的人也有时晔。他朝时晔轻轻笑了下,时晔亦是站在他身侧,除了他二人以外,还有城内修习法术的长老,以及那位炼器师长老。
如今他们两个人,都算得上与长□□事之人了。
几人略说过几句话,便带着焰草制成的火把,朝着永夜森林走过去。
这几年慕昭虽在药王谷忙碌,可也陆陆续续来过这儿,随着多年开拓,此地不再是漆黑一片,很多地方在排除风险后,都会进行一定程度的砍伐,使暗奴不再能轻易隐藏。现在真正能称得上永夜森林的地方,只有靠近峡谷的一小块中心区域了。
走入正中心,四人两两结对,寻找起洞穴来。绕着走了一圈,共寻出十几个洞来。
“先用火稍稍试试,若不成再用水。”
“我们先把洞封起来,只留这个最大的,布好阵法和陷阱再开始。”长老们商量后,各自按着分派去封洞布陷阱。
时晔和慕昭素日虽是朝夕相对,今日却是第一次共事。先由长老们用法术在地面挖出大坑,里面布置了陷阱,再由慕昭用特制的药水混合后,分别往不同的洞倒进去,很快被药水伤害到的暗奴跑了出来,皆由时晔一剑解决了。
过了一会儿,终于是将洞塞得严严实实了,只剩下最大的一个洞口。长老再以术法燃烧,使封洞的泥土变得干燥结实,随即引火到仅剩的洞口,只见一条火舌喷出,一直舔到内里,可燃烧了许久却毫无动静。
长老便换了法子,改用水灌注剩下的洞口。
“哗……”水源源不断地流了进去,可流了半晌,既没看到老鼠逃出来,也没看见水流出来。
“看来里面很深啊。”长老道。
“也许其中有意想不到的构造。”炼器师长老道。
“进去瞧瞧吧,总不至于怕几只老鼠。”长老们交谈完毕,看向那个约莫有一人高的洞,转身向下,走了一段时间,发现前面黑洞洞的,仔细看去竟是一扇石门。
“怪不得火烧不进去。”
“水流应该可以从石门下面流过。”
“也许有地下河。”慕昭道,这几年因为在鲛族待得时间长,他对于水汽感知更为明显一些。
“这门该如何开?”术修长老伸手摸了摸门,发现严丝合缝。
“我来。”炼器师长老话音刚落,伸手过去不知动了哪处机括,门已然洞开。
进得门中往里看去,地下瞬间出现数条支路,宛如迷宫一样,纷繁复杂。
“这下面可真大啊。”
“自有暗奴起已是数百年时光,这原是最擅长打洞的东西,有这样的场面也不稀奇。”
“这不像是小老鼠会挖出的洞,也许里面有极大的老鼠!”
“那便小心了。”
“先从哪条路开始走呢?”
两位长老商量过之后,依旧是炼器师长老上前,一番运作之后,说道:“这条路是堵住的,这几条路是通着的。”
“我们挨个试试。”长老道。
几人并未分开,先沿着第一条通着的路走进去,过了一会儿走到尽头,发现居然是一个特别大的湖。
“原来方才的水都流往了这里。”长老恍然道。
“走,我们再看看下一条路。”一连换了几条路,终点都是面前的大湖,这意味着所有的路径是共通的。
"难道这些老鼠来自湖底,它们平日在湖底生活?"
“不对,它们在水底无法延续暗毒,不可能是从水里出来的。”
一路上都是两个长老在商议,慕昭和时晔只是跟随在后面,见他们一时商议不定,便提议道:“也许我们可以去那几个无法通行的洞看看。”
“有理。”长老摸着胡须道,“我一开始以为那些洞是不是老鼠挖塌了废弃的,如今想来里面大约藏了些东西。”
“你能打开那洞?”术法长老道。
“这有何难?”对于洄梦城的炼器师长老来说,打开暗门并不算事情。他很快像先前一样,几下弄开封堵的洞口。
“小心!”法修长老话音刚落,一只巨大的老鼠从里面飞出,时晔动作极快,已是一剑刺出,将老鼠挑飞了出去。
“咚”的一声,老鼠如千钧巨物掉在地上,震动起无数灰尘,术修长老手上泛起水流,哗的打在了老鼠身上,老鼠一时间被困住,时晔见机一剑刺死。
可几人往洞中略走了几步,后面还有一个门,长老刚要伸手,慕昭却拦道:“里面应该有很多老鼠,我们得早做准备。”
“你能听到它们的声音?”长老好奇道。
“隐约可以。”慕昭面上说道,实则这两年他对暗毒的感知更加明显了。这让他有时候会怀疑,他体内的暗毒虽然可以好好地控制在小腿,可一旦释放出来,他可能和暗奴差不多了。
“一个一个杀容易有遗漏,也许可以用陷阱。”炼器师长老打量了四周,“可这里拥塞,难以布置。”
慕昭想起来方才的大湖:“把它们引到水里。”
“可湖离这里有点远,这群老鼠怕是对此地非常熟悉,恐是不会上当。”长老提出另外的担忧。
“两位长老可否用法术将湖岸挖成陡坡,到时候把老鼠引到此处,然后使出一阵风吹下去。”慕昭想了个主意。
长老觉得可行,又问道:“那该如何引呢?”
“我带了诱饵。”慕昭看向湖面,“哥哥,你待会不要杀得那么快了,带着诱饵且战且退,将它们引到湖边即可,切记不可落到水里。”
时晔点头,这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待到陷阱布置好了,长老教给了时晔开门之法,其余几人皆是躲到湖边。没一会儿,果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慕昭盯着远处,看着银色的剑光接连闪动,虽然他深知时晔的修为高深,也觉得万一中毒也无妨,他也可以立刻救他,但他心里总是免不了担忧他。
他的思绪不过是一瞬之间,便看见银光越来越近,无数小鼠紧随银光而来,像一股黑水般前赴后继地扑向湖堤。
长老见时机合适,立刻鼓起一阵大风疾吹而下,时晔迎风而立,同样挥出几道剑风,在二人合力之下,小鼠纷纷坠落到湖中。此时机括触发,大片的焰草果实叶子砸到湖里,小鼠在水里本就活动艰难,渐渐沉了下去。
众人看着不断失去挣扎的鼠群,皆是松了一口气,长老问道:“看来我们已经将大鼠和小鼠都捉拿了。”
“还是进去看看吧,也许刚刚大的是母鼠,镇日和小的一起,保不齐还有公鼠在别的地方。”另一位长老道。
几人既到此处,自然想着一气将麻烦解决了,于是继续向刚刚开辟出来的洞走去。
洞极狭长,只容一人通过,几人陆陆续续往里走,每个人皆是警惕非常,慕昭站在中间,因着光影被遮挡,多少有些看不清楚,时晔注意到这点便伸手扶住他。他动作一滞立时又反应过来,反而握住时晔,想着往里面走去。直到走入一个宽阔很多的矮室,四周潮湿而黑暗,明光灯照在壁上,照出一层深红近黑的颜色。
洞道越来越宽,众人以为终于到了地底主巢,却只能看见湿漉漉的壁面,颜色深暗,像被水浸了多年。
慕昭仔细看着四周,脚下却不平稳,好在时晔始终跟在他身后,扶了他一把。
慕昭低声道:“这里不像石洞。”
时晔看了一眼四周,说道:“踩着也不像地面。”
“若无要紧发现,我们也许应该先出去再做打算。”慕昭心里涌起一阵不安,可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沉重的合拢声。
来路消失了。时晔抬手,剑光照向后方。
众人这才看清,那闭合的并不是石门,而是两排腐黑的牙。
慕昭猛然抬头看向头顶,驱夜灯照到上方,众人才看清那些交错垂下来的不是树根,而是一根根粗大的、发黑的血管,几乎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不是洞。”慕昭声音很轻。他看着四周,终于明白过来。
“我们在它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