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相依为命 第14章 第 14 章

大湖的上游是几条细细的溪流，缓缓汇聚到湖心，此刻其中一处溪流前，有一些鱼儿试图从湖里往地势更高的小溪跳跃。可是跳跃了几次，只有几条鱼儿跳了上去，其余的鱼儿仍旧奋力上前。

“天啊，这边水明明更高一些，它们却逆流而上，去做什么呢？”慕昭一面感叹，一面好奇。

时晔带着慕昭绕过一个泥坑：“长老们说这些鱼儿体型小，若是在湖里生下鱼籽，多为大鱼的食物。故而跳去浅滩，产下鱼籽，方能保证种群延续。”

慕昭看了一眼这边，又回头看了一眼洄梦城的方向，说道：“难道这也是洄梦城还存在的缘故？暗魔刚开始不够强大，所以只能占领这片地势低洼的地方，无法侵染更高的地方。如今力量强了，才有能力侵染洄梦城？”他自言自语地讲了一会儿，又道：“那怪了，药王谷明明地势更低，看起来更危险。”

据传药王谷和洄梦城建立的时间差不多，不同于洄梦城每年都会有不少人因暗毒死去，药王谷却从未传出此事。通天塔的长老们曾去请教过，药王给的回应是他们人口简单，甚少外出，偶然有人感染，也很快隔离埋葬，故而没有造成严重的事故。

通天塔的修士们也议论过此事，有的人相信这样的说法，觉得洄梦城暗毒不断是因为人口更多，若想养活人口便需要不断地外出劳作探寻，如此更容易感染暗毒。药王谷不过百十口人，不需要出谷便能自给自足。

也有人提出怀疑，药王谷百病皆能治疗，唯独宣称无法医治暗毒，也许他们有一种秘药，只给自己用，不给别人用。

这一猜测自从出来之后，大家便议论纷纷，还是有长老说过，前些年药王谷曾有一名医术极高明的后辈便是染了暗毒死去，不少人都曾见过这个大夫，这才打消了众人疑惑。

可无论如何猜测，药王谷平时出来看诊的只有几个人，剩下的人外人从未见过，到底什么情况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时晔将慕昭的话听到耳朵里，又想起先前的议论，只觉药王谷闭谷的秘密，怕是比众人猜测的都要深。他看着慕昭尚且疑惑，便道：“我们往上走走，上面有处浅滩水流缓慢。”

方才是湖水，慕昭水性虽好，可陌生地方并不适合下去探水。来到浅滩慕昭便再无顾忌，脱下鞋子去玩水，一下子甩脱了许多疲惫。大脑一阵放空，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日这一天的游玩便是时晔的心意了。

最近时晔常提醒他忙碌之时多往远处瞧瞧，说他年纪小该爱护眼睛，又叮嘱他早点睡觉以免生病。慕昭站在水里下定决心，以后须得劳逸结合，不使哥哥挂心了。

他自由自在地走了一会儿，注意到不远处有一条五彩斑斓的鱼，颜色极是艳丽，于是盯着看了很久。

“喜欢么？”时晔问道。

慕昭见时晔似乎是想要给他捉过来，忙道：“我只是好奇，没有想要，它在这里游得挺好的。”

时晔便也陪着他一起看鱼。

在水里玩总是会注意到许多细微的变化，慕昭每次都会观察水里的蜉蝣和水草，从不觉得无聊，往往能看很长时间。

越往高处走，水面越浅，慕昭走到一处皆是鹅卵石的河道，站在那里晃晃悠悠，时晔怕他摔倒，一手拉住他，两人一起往岸边走。

慕昭今日实在玩得尽兴，到了岸上穿好鞋子，又用手拍起一簇簇水花，看着下面各色的石头，反射着流光，说道：“我听说在很久以前，没有暗魔传言的时候，大家都是可以看到星星的。”

“嗯。”时晔亦是听说过这个传闻，也从诸多古籍上看到过关于星瀚的描述。但这一切在暗魔侵袭之后发生改变，自那之后太阳和月亮的光辉减弱，星星们直接不见了。

“若是我们当真有一日消灭暗魔，星星们是不是就可以回来了？”慕昭看着眼前的亮光，期待地问道。

“会的。”时晔答应道。

“那时候我们要去看星星，也要去更远的地方！”慕昭展望道。

“好。”时晔想若真有星瀚重现的一日，他一定会带慕昭去看。就算路途难走一些，他可以背着慕昭去瞧。而且说不定那时候他已经找到办法，治疗好慕昭的痼疾。

今日他们出来得足够久，此时太阳已然西斜大半，他们得返回了。回家的路上他们不再东张西望，走过狭长山道的一半，慕昭忽得停下步子。

时晔以为慕昭今日走累了，怕他腿脚难受，便问要不要背，却听慕昭说道：“这里似乎有点不一样。”

“怎么了？”时晔仔细看了一眼周围，这片地方他之前走过数遍，直到确定没有危险，方才带慕昭来玩。

“哥哥，你看这里。”慕昭指着一块与他小腿齐高的山石，用手里的木棍划掉表层的苔藓，“颜色和上面不一样。”

时晔依言看过去，发现下面的石头颜色更深一些，似乎更加湿润，可算不上异常，毕竟下面的日照时间要更少。可慕昭既然觉得不对，他便顺着这条路走，走到地势稍高的岔路看着同一高度的山石，果真颜色更浅一些。

“这些石头都没有棱角。”慕昭又补充道。

没有棱角意味着被打磨过，这里并没有人打磨石头，最有可能的便是曾经有河流从这里流过，冲刷了这些石头的棱角。

“这里从前不是山道，是河流。”时晔心中微讶。

“我刚刚走来的时候，便觉得这里水汽重一些，当时没有多想。可回来的路上，感觉愈发明显。”慕昭说出一路的感觉。

时晔知道慕昭在水里甚至比岸上还要稳当，清楚慕昭在水里更有天赋，便也相信他的说法。他翻动旁边的石头，观察上面的痕迹，说道：“断流的时间并不算久，可之前从未听说过附近有过天灾。”

河水断流往往因着干涸过的缘故，沿途却不像遭过旱灾的样子，湖水更是丰沛。可是除却大旱，断流往往伴随着地裂、滑坡之灾，这里离洄梦城算不得远，若是有这么大的动静也该听到。

“哥哥你看，这条河是不是之前通往药王谷。”慕昭顺着方向上下观察一番，“若真的通向药王谷，会不会也有人像云沚一样溜出来，不小心跑到这里呢？”

“这得回城仔细查探，才可能寻到线索了。”时晔眼下实在找不到头绪。

“天晚了，我们回家吧。”慕昭点头，正要跟着时晔回到主路，脚下忽然一滑，扶住旁边的石壁才站稳。

眼前光晕层层浮现，像是沉睡许久的东西终于被唤醒。绚烂的边界从山壁上展开，片刻后又如水波一般散去，只留下两卷绢书，落在草地上。慕昭讶异道：“这里居然有一片结界。”

“小心一点。”时晔同样发现异常，可这是他们最新开辟的地方，按理说不应该有结界，他不确定是否有隐藏的危险。

但结界只是闪动片刻，抖落出两本书掉落在草地上。

慕昭看了一眼地面，又看了一眼时晔，说道：“这是什么，秘笈么？”

时晔走了过去，看到是两本绢布做成的书籍，检查后并无异样，于是拣了起来翻开看。

慕昭凑过去，时晔半蹲着一页一页翻开，里面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文字，粗略翻了一遍也看不到熟悉的字句。

“怎么一个字也不认识呀。”慕昭困惑道。

“也许是一种古文字，藏书阁里似乎没有类似的东西。”时晔脑内回忆了一番读过的书籍。

“那我们该找谁分辨呢，万一是极有用的秘笈，也没人学得了啊。”慕昭颇感遗憾。

时晔心里更希望这是一本药书，但眼下无暇考虑更细致的事情。于是他们打开第二本看，这一本则有很多图画，画着很多不一样的族群，描绘着他们由兽类一点一点变成人族的样子。

“他们这是在什么，难道我们所有人都是野兽变的？”慕昭好奇问道。

时晔也拿不准，猜测道：“也许是兽类想要修炼成人形的故事。”

“可是上面的文字我们同样看不懂。”慕昭已经没有了收获秘籍的喜悦。

“我们发现这两本书的事情，先不要告诉任何人。”时晔面色肃然许多。

“为什么啊，哥哥？”慕昭不解道。

“城里有很多传说，但流传最广的便是我们是跟随太阳神迁居至此的种族，贸然说人是由兽类变成怕是和邪说无异。”时晔年纪大上几岁，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危险之处。几乎在同时，他忽然想到那日带队的长老年纪颇大，居然也没有发现这里是河道，他是当真没有发现，还是有所隐瞒呢。

“我明白了，哥哥。”慕昭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尚且不太清楚这样的假说有什么问题，可时晔说了，他遵循就是了。

“嗯，我若是查到相关线索，也会告知你的。”时晔虽知道慕昭听他的话，但也怕他好奇心起，自己去查证，牵扯进危险的事情。

慕昭点点头答应，见一时没有头绪，便抛在一旁，想到另一件事：“哥哥，我听说通天塔的秘境里也会有诸般奇遇，是不是也像我们遇到的这般，莫名其妙地就进去了。”

“也许是这样。”时晔道。

“通天塔里若是有秘笈，还是能看得懂比较要紧。”慕昭不免担心道，“否则哥哥若是遇上了，结果秘笈全是没见过的文字，就白发现了，怪可惜的。”

“听城主说，上一位遇到秘境的人在里面看到了一幅画，画里有着可以参悟一切的奥秘。”时晔说出这个与传说没太大差别的往事。

“画？”慕昭嘀咕着看向自己手里的书，“难道和这个一样？”

时晔原是带他出来散散神的，见他又要思考新的事情，忙道：“且不想了，若是能进入秘境，自然是机缘到了，必定能看懂的。”

“正是了，哥哥你这么厉害，也一定会遇到秘境的。”慕昭连连点头。

时晔轻轻一笑，便拉着他一同往家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