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禾跟沈梦期不知道季怀仁为什么要把她们跟沈君轻分开来,心里难免有些担忧,担忧季怀仁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
就在这个时候,她们住处的门被敲响了。
陆嘉禾有些拿不准要不要开门,有些迟疑,沈梦期听出来了门外只有一个明显没学过武且脚步虚浮的人,便径直走上前去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嬉皮笑脸的陌生人。
沈梦期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季思贤看着沈梦期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抖了抖才开口道:“你是…梦期表妹?我是青山的堂哥季思贤,找伽蓝表妹有事,你能不能…让让?”
——陆嘉禾化名祈伽蓝。
沈梦期不是很想让,但陆嘉禾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只能退到一旁。
“伽蓝见过季公子,不知道季公子找我有什么事?”
“伽蓝表妹你这么客气做什么,我是青山那小子的堂哥,你我迟早是一家人,你叫我一声表哥也就是了。”季思贤‘嘿嘿’笑了两声,一脸暧昧的从怀里掏出封信塞到陆嘉禾手里:“喏,这是青山那小子哭着求着让我给你带来的,你可要慢慢看,仔仔细细的看,千万别漏了他对你的情意。”
说罢,季思贤又絮絮叨叨道:“我爹那人也是,你们郎有情妾有意的,他干嘛拦着呢?没事干不能出去折腾别人吗?干嘛对着自家人耍威风。”
陆嘉禾捏着信,脸涨得通红。
“思贤表哥,你误会了,我跟表哥他…”
季思贤连忙挥了挥手。
“你没必要瞒着我,我跟你们是一伙的,要我说,什么家世背景都是狗屁,真心相爱才是最重要的,只是我爹那人是个老顽固,这清溪县又是他说了算,他不许你们俩私相授受,我再想帮忙也只能帮你们暗通款曲。”
听到这话,在场几人都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原来季怀仁并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才把她们跟沈君轻分开,而是以为沈君轻跟陆嘉禾…等等,私相授受?暗通款曲?
陆嘉禾眨了眨眼,脸上满是一言难尽的味道:“…思贤表哥,你平日里爱看书吗?”
季思贤十分自豪的拍了拍胸脯。
“伽蓝表妹,不是表哥跟你吹,我饱读诗书十几年,这世面上的书不敢说全看过,但是七七八八还是有的,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不等陆嘉禾开口,季思贤又自顾自的回答道:“我懂了,表妹你跟青山一样爱看书是不是?那好办,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带上几本就是了,你信我,我挑的准不会错,青山那小子都看入迷了,你一定也喜欢。”
陆嘉禾沉默了。
以季思贤对成语的应用水平,他真的读过书吗?以沈君轻的学识,真的会看季思贤推荐的书看到入迷吗?
陆嘉禾表示怀疑。
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季思贤就是个饱读诗书但用不好成语的人呢?便只是福了福身子,顺着季思贤的话道:“那就有劳思贤表哥了。”
“不有劳,不有劳,不过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我得赶在我爹发现我没在家之前回去,就先走了,你有什么甜言蜜语想要跟青山说的,就写封信,我下次来的时候给我就行,我保证好好的交到青山手上。”
听到‘甜言蜜语’这四个字,陆嘉禾哽了哽,思量片刻后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季思贤这才蹑手蹑脚,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样躲躲闪闪的离去。
*****
季思贤一走,陆嘉禾跟沈梦期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沈君轻的信。
沈君轻在信里写道,季怀仁眼下是信了他的身份,但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他们还是早做打算的好,并询问楚宛白可以调用沈家势力的印信在哪。
对此,楚宛白的回答是一脸迷茫。
她嫁给沈世昌之前是养在深闺的娇小姐,嫁给沈世昌后是活在内宅的楚夫人,从未想过也从未接触过沈家的势力,楚家的印信她只知道长什么样,至于在哪…那就只有去了的沈世昌知道了。
听到这个回答,陆嘉禾跟沈梦期的脸上都露出了苦恼的神情。
但事已至此,急也急不来,几人只能先放下心,养病的养病,养伤的养伤。
陆嘉禾给楚宛白熬好药喂她喝下,又看了下沈梦期身上伤筋动骨的地方恢复得怎么样,就愁眉苦脸的坐到了书桌前,边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在纸上写写画画。
沈家说是一个家族,实际上因着数代人的英年早逝,加上没有纳妾的规矩,人丁并不兴旺,几乎可以说是一家之传承,沈世昌又只有一妻一子一女,在赵影安的恶意已经显露无疑的情况下,沈世昌没理由也不应该不把沈家印信留给沈君轻用来调用沈家势力自保,除非…
除非沈家已经没有可以调用的势力了。
那沈家的势力去了哪?
陆嘉禾思量片刻,心里缓缓冒出来了个猜测。
帮助沈君轻一行踏出京城的人是赵芷柔,赵芷柔背后是王家,护送他们来此的是陈桑陈果,他们的背后是陈家,在铜桥镇等待接应的是贺家,路上陈果和陈桑无意中透露过,在京城还有几个世家帮忙调开了赵影安在沈家附近安插的人手。
这些世家会冒着得罪赵影安的风险携起手来帮助沈君轻一行离开,必然有什么缘故。
若说这其中没有钦佩沈家或者沈世昌的原因在,她是不信的,但若说只是因为钦佩沈家或者沈世昌,她也是不信的,只怕是沈世昌拿沈家的势力、人脉等做代价,才换得他们出手。
那沈家的印信找不找得到都没什么意义了。
陆嘉禾叹了口气,在纸上涂涂抹抹,让人看不出来纸上写过什么,才揉成一团扔到一旁。
沈家的势力指望不上,接下来要怎么躲过赵影安的追捕?
靠季家?可季怀仁如今愿意庇护他们是被骗了,一旦知道沈君轻不是季青山,季怀仁肯定不会管他们了,再说了,季家在清溪县还行,出了这清溪县可就完全说不上话了。
靠陈家?可陈家愿意吗?是,陈桑和陈果是一路护送他们,还帮着他们欺骗了季怀仁,但是这都过去一个月了,护送他们的依旧只有陈桑和陈果两人,陈家对他们是个什么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靠贺家?可贺家只是个连京城都没有踏足的小世家,能有多大势力?而且眼下铜桥县被赵影安的人围得水泄不通,贺家现在只怕是自保都成问题,又哪来的能力帮他们。
陆嘉禾在无计可施之下想到了赵芷柔。
赵芷柔是在王家支持下帮着沈君轻一行离开京城的人,又向她承诺过,只要能帮一定帮,或许能够说服王家出手相助?但王家远在京城,这一来一回的,只怕她求助的消息还没到京城,赵影安的人就找过来了。
陆嘉禾扔下笔,趴在桌子上发出了悠长的叹息。
*****
沈君轻从季思贤手里拿到陆嘉禾的回信后就迫不及待的躲到一旁打开来,看到沈家印信下落不明,以及陆嘉禾的猜测后,好看的眉头立马皱成了一团,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季思贤不明所以,凑上前来满是好奇的问道:“怎么了?伽蓝表妹在信里写了什么?”
沈君轻赶忙把信合上,一脸忧愁的说道:“表妹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大伯跟我爹都觉得她不配,她还是不耽误我了,劝我另觅良缘。”
季思贤并没有起疑。
“伽蓝表妹也太容易放弃了吧…不过说来也是,她先是没了爹,又被父族扫地出门,好不容易投靠了你娘,过了没几天安稳日子又被你爹赶走,跟着你一路颠沛流离来了这,哪来坚持的底气呢?”
沈君轻压根没听季思贤在说什么,只是胡乱点了点头,脑子里想的都是接下去要怎么办。
不管沈家的势力还有没有,沈家印信找不到就是空,其它世家的心思只怕跟陈家相差无几,不管是看在沈世昌的面子上还是跟沈世昌做了交易,帮过了也就结束了,再多是不会有的了。
他接下来要怎么做才好?或者说,他接下来能怎么做?
季思贤还以为沈君轻是在为情苦恼,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青山,要我说你就别想那么多,直接去找伽蓝表妹,当众向她表明你的心意跟决心就是了。我爹再是长辈也是隔了房的,不好管,等你爹赶来的时候事情又已经闹大了,他就是再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不然季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闹大?
沈君轻心里一动。
他爹沈世昌以那样的方式离去,使得雍国上下群情激奋,逼得赵影安想要灭口都只能以保护为名,那他们要是不躲了,而是直接跳出来,把他们还活着这件事广而告之呢?
汹汹民意会成为他们一家的护身符!赵影安再想对他们一家做什么,没有十足把握不被人发现前也不会轻易动手。
不,不对,不止。
赵影安并不知道沈家的势力无影无踪,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件事玩一出空城计,跟赵影安说他这段时间四处躲藏是为了把沈家的人藏到全国各处,一旦他们一家出了半点差错——不管是不是赵影安导致的,那些人都会跳出来,以民意为刀直指皇位上的赵影安。
这样一来,赵影安就是有十足把握不会被发现也不会轻易动手了。
想到主意的沈君轻长舒一口气,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多谢堂兄为我指点迷津。”
季思贤笑眯眯的回道:“好说,好说,日后你跟伽蓝表妹得了什么新书给我也送一本来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