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音秘境开启之日,南域边境的灵脉上空,密密麻麻的遁光将天际映得斑斓交错。各大宗门的队伍泾渭分明地驻扎着,空气中弥漫着压抑而躁动的灵力波动。
在这群英荟萃之地,青云宗的阵营显得尤为单薄。作为南域中下等宗门,他们连一位元婴期坐镇都没有,在这等场合,自然只能居于边缘。
而在他们对面,权天门的人马却占据了最核心的位置。作为南域绝对的霸主,有化神期老祖撑腰,权天门的弟子们个个昂首挺胸,连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居高临下的睥睨。权天门领队是他们的门派首席弟子陆沉,身披暗金云纹袍,神色倨傲地站在最前方。他虽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实则已有三十五岁,变异雷灵根的绝顶天赋让他在这个年纪便踏入了金丹后期,连青云宗宗主韩平在他面前,也要平白矮上半辈。
青云宗今日的领队是韩东。他素来火爆脾气,此刻正死死盯着对面,下颌的肌肉紧绷着。
就在方才,权天门一个筑基中期的弟子故意撞了褚亮一下。褚亮是外门那个水木双灵根的修士,灵力控制极佳,但终究只是个练气期大圆满。他强忍着怒意,死死拉住身旁想要发作的郝强。
那权天门弟子见两人敢怒不敢言,目光扫过他们身上青云宗的标识,嗤笑出声:“这是哪个门派的标识?我怎么没见过?练气期也敢来汐音秘境?是嫌命太长?急着去里面送死吗?”
这话如同淬毒的钢针,扎得青云宗众人脸色铁青。
对方派来的五十人竟全是筑基期,其中筑基后期便有七八人之多。这是**裸的实力碾压,青云宗的人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欺人太甚!”韩东终于按捺不住,怒喝出声。一旁的林叶与赵尧也同时踏前一步,剑气隐现,护在自家师弟身前。
“哦?想动手?”
陆沉连眼皮都没抬,只是随意地往前迈了半步。
轰——!
一股属于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山岳,轰然砸下。韩东和林叶等人脸色瞬间煞白,气血翻涌,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硬生生被这股威压逼得连退三步。
“南域不是你们这种小门小派能撒野的地方。”陆沉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神色淡漠得像是在看几只蝼蚁,“管好你们的狗,再敢乱吠,我不介意替你们宗主教教规矩。”
韩东咬碎了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最终,还是只能颓然地低下头,带着林叶等人退回原位。
周睿君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连一丝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前世,他在商场上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倾轧。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弱肉强食,从来都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只不过在凡人的世界里,吃人的是资本和权力;而在这里,吃人的是境界和拳头。
权天门的人敢当众羞辱青云宗,不是因为陆沉天生恶毒,而是因为——他敢。他有金丹后期的修为,有化神期老祖做靠山,他有资格不把青云宗放在眼里。
这就是修真界。
没有公平,没有对错,只有强弱。
周睿君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略显苍白的指尖上。练气大圆满,距离筑基,还有一步之遥。而这一步,在旁人看来,或许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
他抬起头,看向走在前面的林叶。
林叶的背影依旧挺拔,即便刚才被金丹威压逼退,他的脊背也没有弯过一分。他是青云宗的利刃,是这些练气期师弟师妹们唯一能依靠的盾牌。
但周睿君知道,这把盾牌,还不够厚。
林叶是筑基中期,在权天门那些筑基后期面前,依然要低头。而他自己,连被对方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除了变强,别无他法。”
他在心里极其冷静地给自己下了结论。
秘境入口的灵光开始闪烁,各大宗门的队伍依次踏入。
周睿君跟在队伍后面,步伐平稳,神色沉静。
只是这一次,当他走过权天门那个筑基中期弟子身边时,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极其平静地扫了对方一眼。
“筑基中期,水属性灵力,步法□□,出剑时右肋有0.3秒的空档。如果我的‘裂地阵’再精进两层,配合三枚破甲符,可以在他出剑的瞬间,废掉他的右臂。”
不是现在。
但总有一天。
他收回目光,继续跟在队伍后面,走进了汐音秘境的光幕之中。
阳光被隔绝在外,秘境内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周睿君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股充沛的灵气,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一阵眩晕过后,周睿君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
他环顾四周,身旁站着郝强和两名内门弟子,几人身上的土系灵力波动十分明显。看来这秘境是按五行属性分流的,他神色平静地退到队伍侧后方,安静地站定。
大地突然剧烈震颤,一头体型庞大的二阶变异土狼冲破尘土狂奔而至。
“结阵!”筑基初期的内门弟子反应极快,四面厚达三尺的岩壁拔地而起,将四人护在中央。
周睿君随着众人的动作默默调整位置,站到了一个既能观察外界、又不会被坍塌物波及的安全点。
果然,“砰”的一声巨响,土狼狠狠撞在土墙上,岩壁瞬间布满裂纹,轰然崩塌。
几人借着爆炸的气浪飞身跃出,周睿君使用木系法术缠在土狼的腿部,落地时顺势卸力,立身后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然而那头二阶土狼反应的速度实在太快,它后腿猛地一蹬,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张开血盆大口直奔其中一名练气期弟子的咽喉咬去!
那弟子瞳孔骤缩,身体僵硬得根本来不及闪躲。
周睿君冷静地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轻轻一勾,几根大腿粗细的青色藤蔓破土而出,精准地缠住了土狼的后肢,猛地往后一扯。土狼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锋利的獠牙贴着那弟子的衣角擦过。
“变异土狼,皮糙肉厚。”周睿君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郝师兄,用土刺骚扰它的下盘,不要试图困住它。李师弟,你是木灵根,继续用‘缠绕术’限制它的四肢。王师兄,你是水灵根,等郝师兄逼它腾空,用水刃切它咽喉。”
他的指令简短清晰,没有半分多余的字句,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几人闻言下意识照做,原本慌乱的节奏竟真的被他这几句话强行拉了回来。
土狼庞大的身躯被藤蔓死死拽住,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它愤怒地咆哮着,利爪疯狂抓挠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郝强反应极快,手中法诀一变,数根尖锐的土刺从地面突起,精准地刺向土狼柔软的腹部。王姓弟子的水刃紧随其后,带着凄厉的风声切向妖兽的咽喉。
“噗嗤——”
鲜血飞溅。二阶妖兽终究没能扛住几人的集火,哀鸣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尘埃落定。
刚才差点被咬断脖子的李师弟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
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目光颤抖地看向周睿君,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多……多谢周师兄……”
周睿君淡淡的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没有去看那个弟子,他平静地转过身,将目光重新投向荒原深处。
脑海中短暂地闪过一个念头——林叶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但也仅仅是一瞬。
他很快便收回了思绪。林叶是筑基中期的修为,论实力在这秘境中自保绰绰有余,自己在这里瞎操心什么,纯属浪费精力。
“这头土狼的妖丹成色一般,但皮毛还算完整。”
王宇有些惊喜地说道。
“剥皮取丹,咱们动作快点,否则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麻烦。”
郝强赞同道。
周睿君静静地望着远方起伏的沙丘,眼神沉静。
风吹过他修长的背影,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没有参与三人的行动,也没有加入他们劫后余生的低声交谈。对他而言,出手只是为了清除障碍,确保自己能在这个秘境里活下去,找到自己需要的机缘。
至于救人是顺带还是刻意,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走吧。”
片刻后,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带任何情绪色彩,只有不容置疑的冷静。
“这里不安全,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