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光阴,于修仙者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周睿君来说,却是脱胎换骨的两年。
他如今已是练气大圆满的修为,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随着境界的不断攀升,他这具十八岁的躯体也愈发挺拔修长,原本因体质孱弱而略显单薄的骨架,如今已完全长开。
更让他感到惊喜的是,这具身体的底子正在被一点点重塑——除了每个月雷打不动地去后山灵泉中泡洗,境界的提升本身就在不断洗刷着他体内的暗伤。他现在的身体,不仅健康,而且充满了年轻修士独有的蓬勃生机。
而在这两年里,他对阵法的造诣更是突飞猛进。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阵纹,如今在他眼中就像是呼吸一般自然。
这日傍晚,夕阳将青云宗的山门染成了一片赤金。周睿君与二师姐韩茹风刚结束一个为期半月的下山除妖任务,正并肩走在回宗门的青石长阶上。
两人刚踏入山门,一道浑厚而威严的声音便借着灵力,传到了整个青云宗的每一个角落:
“西南海岸小秘境,将于三日后开启。此秘境十年一启,仅限金丹期以下弟子入内。内中多有适用于筑基期的灵草法器,更有炼制筑基丹之珍稀灵药。我们宗门争取到二十个名额,望尔等踊跃参加!”
听到“筑基丹”三个字,周睿君原本平静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筑基丹!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东西。
没有筑基丹,他想要顺利突破筑基期,难度将成倍增加。仅靠做宗门任务来换取炼制筑基丹的材料,少说也要两三年的光景。
这个秘境,他非去不可。
周睿君勉强抑制住激动的心情。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在宗门内四处巡视了一圈,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没有。
周睿君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问:“二师姐,大师兄呢?”
“哦,大师兄啊,”韩茹风一边拍去道袍上沾染的灰尘,一边随口答道,“他和赵尧师哥一起下山做任务去了,算算时间,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周睿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心底深处,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这两年,他明显感觉到,林叶身边的圈子似乎越来越热闹了。
作为青云宗最耀眼的大师兄,林叶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
他不是被赵尧拉着去切磋法术,就是被李玉骄缠着探讨剑术,再不然,就是被韩茹风拽去执行各种宗门难度任务。他就像是一个永远散发着光和热的太阳,吸引着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
而他周睿君,与林叶见面的次数,反而越来越少了。
反倒是那个刚刚筑基的赵蕊,这两年像是盯上了他一样,三天两头地跑来找他“切磋”。
起因很简单:在一次真传弟子内部切磋时,周睿君用一座极其精妙的连环阵,把这个骄傲的丫头困得毫无脾气,结结实实地赢了她一把。
从那以后,赵蕊就杠上了。她总觉得是自己当时大意了,非要找周睿君比拼找回场子。
这丫头精力旺盛得像是一团火,每次输了都不服气,下次还要来。周睿君被她缠得烦不胜烦,为了图个清静,这才主动接了任务,拉着二师姐一起下山躲清静。
周睿君收回思绪,将心底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二师姐,我先回去准备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际的晚霞,眼神深邃而坚定。
自己现在的首要目标,是进入秘境,拿到筑基丹。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青云宗的演武广场上已是人头攒动,气氛肃杀。
所有练气七层以上的弟子,以及筑基期的修士,皆已全副武装,早早地聚集于此。晨风拂过,卷起众人道袍的衣角,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隐隐的紧绷感。
不多时,宗主和两位长老踏空而来。
他衣袂飘飘,周身散发着金丹期修士独有的威压,只是轻轻往半空中一站,广场上原本细碎的交谈声便瞬间平息,落针可闻。
宗主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声音如洪钟般在每个人耳畔炸响:“此次西南海岸小秘境的机缘,凭实力争取!”
他顿了顿,宣布了具体的规则:“我青云宗此次共有二十枚秘境令牌。其中十枚,直接赐予门内筑基期弟子,每人一枚。”
此言一出,台下筑基期的修士们纷纷挺直了脊背,神色间难掩傲然。
“剩下的十枚,”宗主的目光转向练气期的区域,语气陡然变得严厉,“由练气七层及以上的弟子争夺。在场符合资格的,约有三十人。你们将通过擂台切磋,不得误伤同门,胜三场者,率先得令牌。以此类推,十枚令牌发完为止!”
话音落下,广场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三十人争夺十枚令牌,这意味着,只要能在接下来的车轮战中连赢三场,就能拿到入场券。这对于那些卡在练气七层、八层许久的弟子来说,是千载难逢的翻身机会;而对于练气大圆满的弟子而言,这同样是一场不能有任何闪失的硬仗。
周睿君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听着宗主宣布的规则,大脑已经如同精密的阵法枢纽一般,开始飞速运转。
练气七层及以上,约三十人。
他在心底默默盘算。以他如今练气大圆满的修为,加上对阵法的极致掌控,只要不遇到那些底牌尽出、不要命的疯子,连赢三场并非难事。
但他很清楚,这三十人里,藏龙卧虎。
不仅有和他一样卡在练气巅峰、急需筑基丹的同阶修士,可能还有几个故意压制修为、隐藏实力的“老怪物”。毕竟,在练气期多待几年,把根基打得无比扎实,再进入秘境,存活率会高得多。
不过,不管对手是谁,这枚令牌,都要势在必得。
周睿君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冷厉的锋芒。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将体内的灵力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态,静静地等待着第一场对战的开始。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而熟悉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喂,周小师弟!”
周睿君转过头,只见赵蕊打着她那把造型繁复的落花伞,快步朝他走来。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劲装,马尾高高束起,眼神亮得惊人。
赵蕊走到他面前,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挑衅和不服气,“等进了秘境,你要是敢拖师姐的后腿,我可不会客气!”
周睿君看着她这副斗志昂扬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丫头,明明比他还小几个月,就因为进宗门早了两年,没事儿就要占点便宜。
“赵师姐说笑了,”周睿君神色平静,语气礼貌而疏离,“各凭本事罢了。”
赵蕊哼了一声,似乎对他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很不满意,但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了广场的另一侧。
周睿君目送她离开,目光再次投向高台上的宗主。
三十人,十枚令牌。
他在心底对自己说。
周睿君,拿出你全部的实力,去赢。
接下来的擂台赛,周睿君没有再保留实力。
作为练气大圆满的修士,他展现出了绝对的实力压制。除了在第三场对决中,遇到了一个同样卡在练气巅峰、底牌尽出的同阶修士,让他稍微费了些功夫,用了一套缠丝阵才将其拿下之外,其余的比赛,他几乎都赢得相当轻松。
没有悬念,他顺利拿到了那枚珍贵的秘境令牌。
当他走下擂台,来到广场边缘的树荫下稍作休息时,两道熟悉的身影正好踏入了青云宗的山门。
是林叶和赵尧。
两人刚结束为期数日的下山任务,风尘仆仆,但精神却极好。
林叶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雪白道袍,眉眼温润;赵尧则扛着那杆银枪,爽朗的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睿君!”
林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树下的周睿君,立刻迎了上来。
他走到周睿君面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食盒,递了过去,笑着道:“特意给你带的。你上次不是说喜欢吃这个吗?”
周睿君打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翠绿的豌豆糕,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开心。他确实爱吃这口,只是随口提过一次,没想到林叶做任务时竟然还记在心上。
“多谢大师兄。”周睿君接过食盒,低声说道。
一旁的赵尧正好凑了过来,看到周睿君拿着豌豆糕,忍不住打趣道:“哟,小师弟这都长这么高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喜欢吃这种甜腻腻的点心?”
周睿君抬起头,看着赵尧那张充满笑意的脸,神色平静地咬了一口豌豆糕,淡淡地回了一句:“赵师兄说笑了,补充体力罢了。”
赵尧被噎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转头对林叶说道:“你这小师弟,还是这么无趣。”
林叶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周睿君身上,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
周睿君垂下眼帘,安静地吃着豌豆糕,将心底那一点点因为林叶的惦记而生出的暖意,妥帖地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