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琉雪若 第167章 相认

该如何形容这宴会呢？

是坐在那里就可以感受到首位那人明晃晃的审视吧，哈，官家那审视人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直接，也确实没必要收敛。

但……

“如果比官家的目光是月光的话，那么此刻简直就是‘明月高悬独照我’的典范。”沈濯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微微抿了一口酒，随后差点就被明月独照了一次，仿佛被雷击中似的，沈濯涟面色剧变，“呸呸呸，虽说我不常喝酒，但这酒怎么这么难喝？这么冲度数要多高啊？这年头官家家里也没好酒吗？”

……

黎月吟看着眼前这人变化明显的脸色，心是一片懊恼：完蛋，这下惨了，光顾着想该怎么让人喝酒失去理智了，忘记掩盖酒的味道了。

沈濯涟瞟到这微变的表情，面上虽不显，脑子里倒是转的飞快。

“所以，这表情显而易见是在惋惜什么吧！看着我做这种表情，大概率是对我的表现不满意，那我做过啥？”

回溯自己的生活，近几日无非就是看湖、看小说、在酒楼顶偷听八卦，不见得有什么问题——就算是因为自己没有上进心才这样，那么黎月吟的表情也不会是在刚才才流露出惋惜来。

那么触发点是什么？就算是精神病患者，他们发病也总会有源头，例如长期积压、短时刺激、药物影响——从传胪大典前和黎月吟的对话来看，她不是个精神失常的人，那么触发点就更好找了。

试问，我刚刚做了什么？

自己心底的声音如是答道：“沈濯涟，你刚才喝了杯酒，然后被它刺激的气味激得差点想吐出来。”

那么，黎月吟是否会因为我对酒的不满而惋惜？

“不，你在她心里的地位没这么重要，如果观察到你的不满，她应当是愤怒而非惋惜的。”

沈濯涟抬眼瞄了眼周围人的脸色，他们脸色平静，交谈融洽，可能是因为没有沈璃或者小冬这两个煞神在的缘故，但他们喝的酒也不少，面色却并无异常。

这场宴会黎月吟邀请了京城上下几乎都可以邀请的人，刚入朝的新人、世家的家主、一些重臣……

首先如此庞大的规模虽说众口难调，但如此烈的酒水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设问，一个人如果入嘴的食物难以下咽，会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吗？

“这不可能，沈濯涟，何况那些人里还有年轻人呢，不可能一点痕迹都观察不出来。”

……

“哈，看来我确实被‘明月’特别关照了。”

沈濯涟苦涩地动了动嘴角，他眼神又微微瞟了眼黎月吟。

“但你不清楚动机。”心中的声音补充到。

动机么，酒本身没有问题，但这刺激感……

度数真的不低，呵，高度数的酒会让人做什么呢？

“会让人机智防线降低，判断能力下降，对你这副年幼的身躯，会对肝脏造成严重负担，导致急性酒精中毒，使你变成一个大傻瓜……哦对了，在喝酒时不能开车。”

……

“明明都是未成年，准备如此烈的酒几个意思……

“哦，我倒是想起来了，别人造谣小冬那次我也喝了很多酒，然后我好像就踩在桌子上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濯涟给自己夹了点菜平和了一下带来的不适感。

“会试就是一场该死的选拔性考试？”

“嗯对，就这个。”沈濯涟又夹了点菜，“行吧，破案了，沈濯涟你真是个‘人物’。”

“是吧，被有心之人听到完蛋的人物。”

……

“沈濯涟啊沈濯涟，我有一种该死的预感，这个有心之人是我们亲爱的官家。”

“我真求我自己了，要真是她我直接跳楼吧。”沈濯涟又无可奈何地给自己夹了点菜，“要验证还不简单么，我身边就有两个人属于她，不对，现在就连我自己都可以说是属于她。”

……

少年静静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手里的筷子一抖，汤汁就落在了衣服上，他仿佛毫无所觉似的，继续夹菜，直到被身边的人提醒，他才想是大梦初醒一般惊慌失措地跟着宫女去了隔间换衣服。

沈濯涟手里抱着干净整洁的衣服，却迟迟未动，分明那汤汁只玷污了外袍，只要解下腰带脱下一层衣服，再换上新的外袍就可以了，可是那人就这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有一说一，小冬的通讯频道怎么连接来着？”

“以意念引动权能，然后感知我的存在就可以了。”

“哦，好的好……我？”沈濯涟眨了眨眼，侧头向后看，果然看见了一脸平静、甚至略微有些无语的小冬。

“是的，是我。”小冬嘴角扯了扯，“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要问我‘黎月吟最近在忙什么，是不是觉得哪个犄角旮旯缺人了’？”

沈濯涟点了点头。

“诶没错，月吟确实在想浮生府的布局，有能力的人不肯去、没能力的人去了也是害人。”

“哈，所以就要让有能力的人不得不去么……”沈濯涟低声吐槽了一句，按理说这种声音不会被别人听见，但沈濯涟忘了小冬不是人。

“哦？”小冬看着眼前陷入沉思的少年，心下了然，也就离开了。

……

“算了，浮生府我本就想去，既然目的相同，那么过程的得失也无所谓。”

沈濯涟快速地换好衣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带，就直接推开了门，跟着宫女回去。

……

少年静静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虽说在场的都是些沉得住气的人，但普通的酒喝多了也会吐出些意气用事的话来。

“沈兄，你突然离开也不表示一下？”一个年轻人将手搭在沈濯涟背上，嘴里吐出的带着酒味的气流，让沈濯涟微微皱眉，但也只是皱了皱眉头，然后少年就换上了一张笑脸：“是啊，沈某无故离席确有几分扫人兴致，就在这里自罚一杯吧！”

于是沈濯涟仰头，将杯中酒液尽数倒入喉中，然后，他似乎毫无所觉似的，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肆无忌惮地一杯接着一杯——直至众人离席，少年才将自己混沌的精神缓过来，摇摇晃晃地独自扶墙往回走。

“我服了，可恶的酒精，一直在挑衅我。”

胃里仿佛装了块烧炭、眼前的世界被密密麻麻的糖纸裹挟、自己灵魂深处本就可怖的野兽在对天竖中指……

撞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摔了个趔趄，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凉嗖嗖的东西。想不起自己是谁家在何方，只能凭借自己最原始的记忆走路，然后拐了个弯，一不小心看见了一个人被其他人拖进巷子……

“你们在干什么呢？”少年手里的重物无意识地指向对方，那些拖人的家伙作鸟兽散，残存的本能驱使着他向前扶起被拖的那个人，那人抽抽噎噎指了个地方，然后又跑走了。

手中的东西变成了拐杖，在晃动的水波里踹开了大门，看见花花绿绿的灯和那凑过来声音令人作呕的女人——送了对方一巴掌，把一叠密密麻麻的粗糙东西送进了火堆，用手斩断了铁链……

在欢闹的声浪中似乎失去了意识，在砖瓦上奔跑，用手里的东西逼退别人，把一摞又一摞的纸被送进火里。一声又一声的声波在耳边撞击，一重又一重的黑影在眼前挑动，火舌吞没残存的能量，铁链将灵魂拖入深渊，直到盔甲围住他，他才脱困于这场该死的轮回。

砰、砰、砰，回身、旋转、蹬腿，恍惚间眼前的黑影越来越快、自己的躯壳却彻底被拖入沼泽，脸火辣辣的疼，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沉睡。

……

“唔，我这是在哪里？”沈濯涟似乎做了一个无比意识流的梦，他无意识地想揉一揉眼睛，手却被死死扯住。

“我这是还在梦里？”

他用力举起手来，却在某一个点被束缚住无法再向上伸。

“你厉害啊……沈濯涟……”

沈濯涟顺着声音抬头，眼前这冰蓝色的眼眸令人安心，那深蓝色的长发更是令她感到舒适，但那表情却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阴冷感。

“沈璃……”

沈濯涟艰难的开口，那双眼睛几乎用尽全力转动才聚焦在沈璃身上。

“嗯嗯，我是沈璃。”沈璃蹲在沈濯涟面前，那双眼睛却依旧是俯视着沈濯涟，“昨天就是你小子拿了我的剑，还把全京城的妓院都拆了？”

“啊？我？沈璃你没开玩笑吧？”

“啊？难道那个和小冬打一顿的人也不是你？”沈璃状似不经意地歪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却已经有了一丝杀意，“虽说这把佩剑我不怎么用，但用它来伤害我的下属，你胆子挺大的啊？”

“小冬被我打了？”涉及到自己的朋友，沈濯涟整个人也从刚醒来的迷迷糊糊瞬间清醒，在他身上缠着的锁链也因为他无意识的行为被猛烈的扯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她没事吧，沈璃？小冬冬那家伙虽然平时嘴欠了点，但我真的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她在哪里？我要去见她。”

沈璃面色阴沉：“见她？你还想见她？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你知不知道搞不好你命都要没了！”

“我的命不是和你一样也不要紧吗，沈璃？”沈濯涟心里感到一阵莫名其妙，同为不死之身的持有者谁的命都可能保不住，唯独自己和沈璃的命不可能保不住。

“谁和你一样啊！”沈璃抬起手扇了沈濯涟一巴掌，如果不是因为黎月吟说这人留着还有用、以及自己也算是看着他一路走来，沈璃现在真的想杀了眼前这个小崽子。

“你知不知道小冬因为你脸上有划痕了啊！”

听到这个消息，沈濯涟瘫软在地上，仿佛被剥夺了所有力气似的，那双眼睛里原本的情感在这一刻都无关紧要，因为自己醉酒而和朋友打了一架就算了，还给她留下了永久性的创伤……

这条烂命还有什么可以存在的意义，小冬可是在她精神崩溃时把她拉出绝境的挚友啊！

“哈，呼——

“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你们不要再为了我打架了！”小冬冲了进来，整个人毫发无伤，看着眼前这幅样子，她几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沈璃我求你了，我说的是投影模拟划痕很麻烦，谁和你说伤到我自身了……”

“那他不也伤到你了么……不论如何这个账都要和他算清楚……”

“沈璃你个大傻逼！

“沈濯涟他是面首啊！玉面飞狐头号粉丝！1018世界、天平星的那个面首！”

作者碎碎念：

说起来，这个喝酒片段如果看起来很假……饶了我吧，我没喝过酒，我这个年龄不能喝酒

又顺带一提，鉴于作者暑假后读九年级，所以也在看《简·爱》，说实话，我其实一开始很反对简爱和罗切斯特这一对的，但后来看了看圣约翰的骚操作，突然觉得罗切斯特赏心悦目了（再加上我确实吃柔弱美男这一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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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