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轻,我们这样装疯卖傻真的有用吗?”礼诗涵躺在被子里,头上顶着一块毛巾,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
那是容华妙手化出来的。
“我已经十年没发过烧了。”礼诗涵道,“我不太记得那种滋味,演得不像。而且太医一查不就知道我没病了么?”
容轻柔柔地笑了下,道:“皇后娘娘,我笑您不懂男人。他们需要的只是女人的示弱——等下太医来,您就把他轰出去了事,最好挤出几滴眼泪。”
礼诗涵乖乖照做。
她本来打算学习前辈挖地道逃跑,被容轻否了,十分有意见,现在在心里嘀嘀咕咕。
这种装病的法子太牵强了,谁都知道皇后身体素质好得能驯服烈马,哪个傻瓜会相信啊?
礼诗涵坐立不安了三日,突然传来消息,疯皇帝回宫了。
差点就下地挥舞铲子的礼诗涵:???
她用崇拜的眼神看向容轻。
三个月过去,疯皇帝的样子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糟糕。王宇航待人彬彬有礼,有种温润公子的气质。而现在却是满面阴云,几乎绷不住那张温柔和亲的面皮。
疯皇帝连说话都是阴阳怪气的,他一回来就赶往泽海宫,院中的桂花树的香气沁人心脾。
他笑道:“皇后,这是你住的宫殿,但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你。你是想我了吗?”
“我不想。”礼诗涵困惑道,“你不记得你曾做过的事吗?我当然一点儿也不想你啦。我叫你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容轻啪地双手捂脸。容华仰面看天,小声道:“你应该写稿让皇后娘娘背。”
“比我还重要?”
“比我们两个都更重要。”礼诗涵根本没心思儿女情长,只自顾自认真道,“我认为还有其他人在不断穿越过来。有些人习惯了现代生活,在这里如果开局一个碗,该怎么生存?我记得你说过,干爸干妈他们还在继续实验?”
“诗涵,你只想着你自己的事情。”疯皇帝的神情越发神经质,道,“你心中有我吗?”
礼诗涵背后,容轻几乎能听到男人手指捏紧的咯咯响声,她绝望地小声对容华道:“你能连我的耳朵也捂上吗?”
“曾经有吧。”礼诗涵认真道,“我一直想和你结婚,因为你是最好的结婚对象。但是我不能接受将来的另一半是个残暴的人。因此我决定要和你和离!
“就算休妻也行,对我来说无所谓。”
礼诗涵想得很缜密,她道:“如果这事真是因我而起,我就必须为别人的穿越负起责任来。我太软弱,做不了皇后,让别人来做吧。我生来是为了更加重要的事情。”
疯皇帝终于被气笑了。
他冷冷道:“你想也别想!你这辈子只能和我在一起,永永远远地和我死死绑在一起!在你想通之前,你就在这里反省吧!”
疯皇帝袖手而去,泽海宫的大门砰一声关上,能听得到外面落锁的声音。
礼诗涵也很生气,转头对两个侍女道:“他究竟有没有在听人说话?”
“皇后娘娘乖啊。”容轻慈爱地说,“去玩您的铲子去吧,啊。您在没有天资的地方真是一眼就看得到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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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生日当天许的愿望就是强力,当晚礼诗涵就如愿以偿出了宫。
虽然根本不是她自愿的,但也算阴差阳错完成了她的愿望。
容华、容轻就睡在外间,容华一向醒得早,这天却莫名奇妙醒来就是日上三竿。
她心中咯噔一下,拉开床帘,雕花木床上只剩下礼诗涵的一缕发,和一封带血的恐吓信。
她打开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皇后已落于我手。
如想换回皇后,就废除新田法!”
落款是一只活灵活现的燕子。
一百个侍卫把小小的泽海宫围得密不透风,礼诗涵屡屡逃窜都被抓回。
这能叫人闯进来,悄无声息地劫走皇后?!
真是青天白日见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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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诗涵还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她好好地在自己床上睡着,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眼睛被蒙住,嘴巴被堵住,被五花大绑在一张椅子上。
这是怎么做到的?
“自此我欠你们的人情已经还清了。”她听得一个低沉的青年声音道。
礼诗涵仰了仰头,听到了一阵低低的哭声,又听得青年的声音夹杂了几丝无奈:
“唉,燕某一路所见,皆是痛心不已,若算在平日里不能不管。奈何家中出事,父母危在旦夕,不能久留,不得不立刻启程回大秉。各位珍重!”
声线正气凛然,听起来给人的感觉倒不坏。如果他能绑的是王宇航,而不是礼诗涵,礼诗涵对他的评价会再高上许多。
青年大步迈出门,礼诗涵听得吱呀一声木门响动。抽泣声又低低地响起了一阵,然后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用的是某种方言,礼诗涵听不懂一个字。
最后争吵声停了,脚步声响起,缓慢而拖沓,像是拖着一条腿在走路。
老年人?
“皇后娘娘。”
却是个成熟的女子声音,听起来约莫三四十岁,声音已经变得十分嘶哑:“我们实在、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抽出礼诗涵口中布巾,以一种决绝的语气道:“无论什么样的错事都不得不做。请您原谅。”
这人听起来已到穷途末路,这种人是最不好惹的。
礼诗涵谨慎道:“你们是什么人,找我要做什么事?如果不是过分的要求,我都可以帮你。”
女人拄着拐杖,披头散发,一只手拿着把生锈的菜刀,凝视着面前的少女。
她形容憔悴,仅仅是露出来的皮肤上就缠着许多绷带,隐隐沁出鲜血,一条腿可怕地肿胀着,像只要衰败的鲜花。
而礼诗涵气色红润,尚且年少,一看就是被人细心呵护着的。
女人着迷一样轻轻碰了碰礼诗涵的脸颊,道:“皇后娘娘,您长得真漂亮。”
“?”礼诗涵愈发紧张起来,种种可怕的结局让她感到战栗,她道,“谢谢夸奖,妈妈生的——如果你看不惯,我可以从此之后再也不露出真容。”
“呵。”女人自嘲般地笑了一声,自顾自磨起刀来。
礼诗涵心中尖叫,实在委屈道:“我还没拿到诺贝尔奖呢,如果我这样的天才现在死掉也太早了一点吧?”
“如果我的女儿能长到像您一样的年纪,会和您一样漂亮。”
女人神经质般地喃喃,高高举起手中发亮的刀刃,一刀砍下——
礼诗涵身上的绳索应声而断,她急忙摘下眼罩,眼睛未习惯明亮的光线产生了些许眩晕,只听得女人解释道:
“大侠不知怜香惜玉,打的死结。早试过了,谁也解不开。吓到娘娘,还请原谅。”
映入眼帘的是个十分破旧的木屋,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血味,光从木板的缝隙中透进来,洒出点点碎金。
女子虽披头散发,身上伤势极为可怖,但柳眉杏眼,相貌极佳,有书卷气。
她把菜刀丢到一旁,扑通跪下道:“求娘娘救命!”
“我知我已犯下大错,曲娘死不足惜,听凭娘娘发落,凌迟也好分尸也罢。但曲娘孩子性命危在旦夕,只求娘娘救救我儿!”
她跪伏在地,对礼诗涵行了五体投地大礼。
曲娘一动身上就又星星点点地沁出血来,礼诗涵看着触目惊心。
她谨慎道:“你儿是谁?也受伤了吗?我其实不懂医术,不过我可以帮你请大夫。”
“我儿贱名,不必污了娘娘尊耳。”曲娘眼底情绪复杂无比,猜忌恨意交织,再抬眼时却只剩楚楚可怜,她柔情一笑道,“您只当我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
“娘娘可知陛下打着您的名号,做了什么好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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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土地中埋有财宝吗?
只要能发现那样东西,整个世界都会变得不一样!
有了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能源,何愁国力不盛?何愁国家不宁?
明明应该有的,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礼诗涵无论在哪里都会闪闪发光,而他明明只是循着前人的路走,怎么就找不到呢?
一定是手底下人并未用心。
一定是人力不足!
这些愚钝的贱民,苦苦厮守着一亩三分地,勉强苟活的样子真让人看不起。不如全都投入到陛下的大计中。
在找到石油之前,没人能回家!
曲娘瞧见年轻皇后的身躯摇晃了下,忽而抬手按住了太阳穴,面色苍白。
礼诗涵慢慢地道:“陛下真的这么做了?”
“曲娘绝不敢撒谎。”曲娘落下泪来,泪水洇湿了她脸上的纱布,她哽咽道,“曲娘曾是官家女子,身上之伤,却是服苦役时所落下。连曲娘都落得这般对待,九死一生假死逃回,更何况其他人呢?”
“如此过分的法律,上上下下竟无一人反对吗?”
“哈哈哈哈哈。”曲娘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半是嘲讽半是怜悯,如银铃骤响,如怨鬼痴泣。她终于意识到这皇后比她想的还要无知单纯。
无知好啊,单纯更好啊,她也希望画儿诚儿能一直这么无知下去。
她娇笑道:“娘娘啊,那些大人物们都是一丘之貉。有些人明面上是去寻宝藏,而实际上被带到哪里谁也不知道。反正曲娘在被送往矿井之前,可是被躺过许多人的床榻。”
“臣子、士兵、侍卫.......不管对我做什么,曲娘都忍了,我想要的只有活下来。"
“可我的孩子不能也受这样的苦啊。”
她粗糙的指尖轻轻抚过礼诗涵的脸颊,身上散发出**的血的臭味,原本这般女子身上应该是淡淡的熏香气味。
礼诗涵再也不能忍受下去了。
她应该杀掉疯皇帝,应该在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就杀,都是因为她的胆怯愚笨和懦弱,才害得无数人因此而苦!
椅子砰地倒在地上激起一阵尘灰,曲娘死死地抱住了礼诗涵的腰,道:“你去哪儿啊,娘娘?”
“去杀了疯皇帝!”
“娘娘,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曲娘道,“杀了疯皇帝,这皇位是要谁来坐呢?不就是手握兵权的上官家么?我看陛下眼中全是娘娘,而上官丞相却未必把娘娘当女儿看。若是他拿到所有权利,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陛下根本不听我的。”礼诗涵又痛苦又无奈,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曲娘抱着少女纤细的腰肢,嗅着她身上的甜香,自己也快要落下泪来。她道:
“我来教您吧。”
“像我这样的人是如何绞尽脑汁地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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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疯皇帝(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