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正则回到紫宸殿,脸上那副委屈可怜的面具瞬间撕得粉碎。
“福喜。”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奴才在。”
“王美人以下犯上,冲撞贵妃,即刻打入冷宫。另外,”祁正则微微眯起眼睛,语气轻描淡写,“冷宫潮湿阴冷,王美人身子弱,受不了那苦。找个机会,送她体面地上路。是自裁,还是暴病,你去办干净点。”
福喜打了个寒颤,低头应下:“奴才明白。只是太后那边若是问起来……”
“问起来?”祁正则冷笑一声,“贵妃处置的,朕亲自下的旨。太后要查,就让她来查朕。”
处理完这些糟心事,夜色已经深了。祁正则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本折子,脑子里却全是叶韫白天说的那句“本宫府上那十八个爱侍,哪个不比你这病秧子会伺候人”。
他越想越气,气着气着又忍不住苦笑。他真是中了她的毒,她骂他,他反而觉得她骂人的样子也好看。
就在此时,窗外突然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炸雷仿佛劈在了殿顶上。
祁正则猛地坐直了身子。
打雷了。
他太清楚叶韫有多怕打雷了。小时候在宫里,有一回也是这么个雷雨天,她吓得钻进他被窝里,死死抱着他不撒手,哭得鼻尖都红了。
他想都没想,一把抓过外袍披在身上,连伞都顾不上拿,冲进了雨幕里。
披香殿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叶韫抱着被子缩在拔步床的最里面,瑟瑟发抖。金钏和银铃点满了殿里的蜡烛,又把所有厚实的帷幔都放了下来。
“郡主,别怕别怕,奴婢们在这儿呢!”金钏急得直跺脚。
“这什么破地方!连个隔音的墙都没有!”叶韫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推开。一阵冷风裹挟着潮湿的雨气吹了进来,一个修长狼狈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韫儿姐姐!”
叶韫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看到祁正则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滴着水的模样,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跳下床,直接冲进了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阿则——”
“姐姐别怕,朕在。”祁正则顾不上自己浑身冰冷,赶紧回抱住她。
叶韫摸到他的手,顿时惊呼出声:“阿则,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祁正则这才发现,自己冒雨跑过来,手冻得像冰块一样。他刚想把手抽回来,怕冰到她,叶韫却一把将他的手抓住,捧在自己娇嫩的脸颊边。
“本宫给你捂捂。”叶韫急得眼眶红红的,低头对着他的手心哈气,一边哈一边搓,“小的时候你手脚就凉,每次都是本宫给你捂的,怎么长大了还是这副德行?”
祁正则僵住了。
看着她低着头,认认真真对着他的手哈气,暖意顺着指尖一直流进心口。他喉结滚了滚,眼底的情绪浓烈得快要溢出来。
一道闪电再次划过天际,紧接着雷声轰鸣。
“啊!”叶韫吓得一哆嗦,直接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祁正则顺势搂住她,把她带到床边:“姐姐,去床上躲着。”
叶韫被他塞进被窝里,却死死拽着他的袖子不撒手,仰着那张娇艳的小脸,可怜巴巴地说:“你也上来。这么冰,淋了雨肯定要生病的,你本来就病,再冻坏了怎么办?”
祁正则心头狂跳,面上却还装模作样地推辞:“姐姐,朕身上湿,会弄脏你的床。”
“你少废话!”叶韫急了,一把将他拽上床,“你又不是没跟本宫一块儿睡过!小的时候你天天粘着本宫,非要跟本宫挤一个被窝,赶都赶不走,现在倒装起正经来了!”
祁正则被她说得脸一红,好在殿里没点灯,帷幔又厚,遮住了他红透的耳根。
他脱了湿外袍,钻进被窝里。叶韫立刻像条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手脚并用,死死扒在他身上。
“姐姐……”祁正则声音有些暗哑。
“别说话。”叶韫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雨水的冷冽气息,舒服地叹了口气,“阿则,你身上好香。”
这软玉温香抱满怀,祁正则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强忍着浑身的紧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又是一声雷响。叶韫吓得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忍不住抱怨:“阿则,能不能把这窗子再加厚点啊?这雷声怎么这么响!本宫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好,明天朕就让他们用最好的砖石重新砌一遍,再加两层厚幔。”祁正则声音温柔得能化水,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闷雷滚过。叶韫缩了缩脖子,抱怨道:“这都入秋多久了,怎么还打这么响的雷?老天爷是不是脾气不好啊!”
祁正则被她这孩子气的话逗笑了,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她的肩膀裹得严严实实的,柔声哄道:“秋雷是常有的事,姐姐别怕,朕给你捂着耳朵。”
说着,他真的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轻轻覆在她的侧脸和耳朵上,阻隔了外面的大部分雷音。
叶韫觉得耳边清净了不少,从他怀里仰起脸。虽然殿里没点灯,但借着偶尔闪过的一点微光,她能隐约看到祁正则的下颌线。
她伸出手,在祁正则的胸膛和腰侧摸了摸,突然惊奇地感叹了一句:“阿则,你现在长得真大啊。”
祁正则被她这毫无防备的一摸,浑身都僵住了,声音微微有些发紧:“……姐姐?”
叶韫没察觉到他的紧绷,反而双手并用,环住他的腰,比划了一下,有些感慨,“本宫记得你小的时候,身子骨特别瘦小,跟只小猫似的。那时候本宫一个胳膊就能把你搂过来,你天天跟在本宫屁股后面,一受委屈就往本宫怀里钻。”
她努力收紧了双臂,把自己往祁正则怀里贴得更紧了些,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浓浓的怀念和撒娇的意味:“现在好了,你长得这么宽,这么高,本宫得两只胳膊才能搂得住你了。”
祁正则听着她这番话,感受着她完全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柔软。她身上那种娇生惯养的淡淡馨香,混着一点暖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罩住。
她说得无心,他听得有意。
他终于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她背后、被她一个胳膊就能护住的瘦弱小可怜了。现在的他,有足够宽厚的肩膀,能把她完完全全地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他反手将叶韫搂得更紧,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声音暗哑又克制,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偏执:“那……姐姐以后,就都让朕这么抱着,好不好?”
“嗯……”叶韫这时候困意已经上来了,脑子转得慢,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叶韫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闻着熟悉的气息,叶韫渐渐放松下来,困意上涌。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着:“阿则,你身子不好,以后要是再打雷下雨,你就别冒雨跑过来了,万一病加重了怎么办……”
祁正则的手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暗芒。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轻得像呢喃:“可是,朕怕姐姐害怕啊。”
回应他的,只有叶韫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雷声也远去了。
祁正则静静地抱着怀里已经睡熟的人,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他微微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珍视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