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屿在地铁上才真正松了口气。
车厢里人不多,她坐在靠边的位置,从包里拿出那张名片又看了一眼。
渡舟资本。
她知道这家公司。去年他们公司想争取渡舟资本的年会策划项目,她帮着整理过资料,看过对方的背景介绍——管理规模超过五百亿,投资领域覆盖硬科技、消费、医疗,总部位于上海,在北京、香港、新加坡都有办公室。
创始人沈渡舟,三十四岁,宾大沃顿商学院毕业,回国后创立渡舟资本,用了不到十年做到现在的规模。个人很低调,几乎不接受采访,网上能搜到的照片只有几张模糊的会议侧影。
姜屿把名片收好,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相亲?
还是和她这样的普通上班族。
她不是妄自菲薄,而是清楚知道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沈渡舟如果想要找结婚对象,有的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等着他挑选。王姐说的“他太忙,没机会认识女孩子”绝对是借口——到他这个层次,不可能缺少社交场合,也不可能缺少主动靠近的女性。
那为什么是她?
姜屿睁开眼睛,看着地铁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光。
她想起刚才在包间里,他看自己的那个眼神。那不是欣赏,也不是喜欢,而是一种……评估。像是看到一个还算顺眼的物件,在考虑要不要买下来。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不适,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反正她也没打算联系他。
就当是一次奇特的经历,回去可以跟室友当笑话讲。
第二天上班,姜屿照常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报销单、会议纪要、办公用品采购。中午在工位上吃外卖的时候,隔壁工位的琳达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听说你昨天去相亲了?怎么样?”
姜屿嚼着米饭,含糊地答:“不怎么样。”
“对方什么条件?”
“条件挺好。”姜屿说,“就是太好了,好到跟我没什么关系。”
琳达一脸了然:“懂了,又是一个眼高手低的普信男。”
姜屿没解释,低头继续吃饭。
她没注意到,手机屏幕在包里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姜小姐,下周新加坡的日程临时有变,我提前回来了。如果方便,这周六可以见一面吗?——沈渡舟】
直到晚上回家,姜屿才看到这条消息。
她坐在出租屋那张小小的书桌前,对着手机屏幕愣了几秒。
他居然真的发消息来了。
而且语气依然是这样,礼貌、温和,但又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笃定。
姜屿想了很久,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回了很简短的一条:【沈先生您好,周六我正好有事,不好意思。】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澡了。
等她吹干头发出来,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短信,是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名字就是一个字:沈。
验证信息:【那周日呢?或者任何你有空的时间。】
姜屿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人怎么回事?
她都拒绝得这么明显了,他看不出来吗?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通过了申请。毕竟是王姐介绍的人,太不给面子也不太好。
通过之后,她正准备找个借口结束对话,对方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姜小姐,我没有逼你的意思。只是王姐那边催得紧,我需要给她一个交代。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回去说清楚,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姜屿看着这条消息,愣住了。
这是……在给她台阶下?
她想了想,回复:【沈先生,您条件真的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现在确实没有考虑个人生活的打算,不是针对您。】
那边很快回复:【那我理解成,如果以后你有了这个打算,我可以优先排队?】
姜屿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人还挺幽默的。
她回:【那您这个队可能得排很久。】
沈渡舟:【没关系,我比较有耐心。】
对话到这里,姜屿没有再回。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奇怪的人。
她想。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静安寺某栋高层公寓里,沈渡舟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嘴角微微弯起。
他刚才说的话,有一半是真的。
王姐确实催得紧,因为沈家那边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年底之前必须稳定下来,否则就要接受家里安排的联姻。
但他对姜屿的兴趣,也是真的。
不是因为漂亮,也不是因为什么一见钟情。
而是因为,她是第一个在知道他身份之后,依然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相亲对象来拒绝的人。
那种礼貌而疏离的态度,那种不急不躁、不卑不亢的气场,让他觉得——
这个人,也许真的可以在那场充满算计的婚姻游戏里,成为一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