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失重 第8章 第八章

夜色浸满整间酒吧，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管嵌在墙面暗格里，光线忽明忽灭。

不知是谁点了一首《在夜里跳舞》，舞台奔放炸裂的音响逐渐被温柔的女声所取代，歌声绵柔得如同丝绸般裹紧心脏，在这般缱绻的氛围里，心跳似乎也慢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半杯酒下肚，林在依的脸颊已经漫上一层薄粉。卡座位置偏暗，朦胧光影模糊了她眉眼的轮廓，池予只能看见她那双澄澈的眼眸此刻浸了酒色，蒙着一层薄薄水光，清冷的眸子渐渐泛起迷蒙的雾感。

两个人真就没说话，静静地坐着各喝各的。某种层面上讲，也不失为一种默契。

轻柔的女声渐渐冷却，林在依瞧着池予将最后一口牛奶喝了下去，随后粉嫩的舌尖悄悄探了出来，不自主地舔了下嘴角。

“牛奶这么好喝？”林在依扫了眼池予面前空荡荡的玻璃杯。

“嗯……挺好喝的。”池予小幅度点了点头。

对于牛奶的执着，她势必要将十多年前没喝到的通通都补回来。

带着水光的粉唇在说完后又紧紧抿上，在感到无聊时，池予会不自觉地鼓起腮帮子。

脸颊微微隆起，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林在依敏锐地捕捉到池予这一动作，到底还是个孩子，她唇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弧度极轻，转瞬便敛去。她故意问道：“还喝吗？”

池予摇摇头：“不喝。”

今天她已然喝了两杯了。

“那你吃点东西吧。”说着，林在依将那几盘小食往她那边推了推。

说要番茄酱蘸薯条的是她，可一点也没动的也是她。这几份薯条、烤鸡翅和洋葱圈简直毫发未损。

池予困惑地打量她一眼，“你不吃吗？”

“热量太高。”她吃不惯油腻的。

也是哦。池予目光缓缓扫过林在依肩颈和手臂，昏暗灯光衬得她皮肤冷白，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透着克制又漂亮的美感。池予呼吸一沉，她清了下嗓子：“所以……就让我吃？”

林在依坦然地耸了耸肩，“你是小孩，吃了没事。”

“我十九了。”池予微嗔强调一遍。

“我知道。”林在依面不改色，淡淡地又喝了口手边的酒。

“……”池予无声抿唇，心底有些无奈。她总觉得自己和林在依聊不到一块去，不过她还是不服气：“那……你比我大很多吗？”

“你觉得呢？”林在依直直地看向她。

“我觉得你和我差不多。”池予一字一顿地说，着重强调了最后三个字。

“呵。”林在依不禁笑了出来，她指尖轻抵珠酒杯，沾上了杯壁上几滴冰凉的水珠，她表面不甚在意地用纸巾擦干，声音染上凉意，眼尾却微微上扬：“你叫声姐姐，我就告诉你。”

池予骤然蹙起眉，认真地摇了下头：“不行。”

林在依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问一句：“为什么？”

“就……不大好。”池予垂下眸子，耳根莫名发烫。

林在依看不到她身体微妙的变化，只安静注视着她的发顶，目光沉沉。片刻后，她微微前倾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林在依的嗓音压得极低，就像在同她耳语：“因为你是les？”

刹那间，池予耳朵“唰”地便红透了，林在依凑得近自然看清楚了，她莫名地叹了口气坐回去，垂下眸子如同自言自语：“还真是。”

“你……怎么知道的？”池予愣愣地问，缓解尴尬似的，她抬手就要去那盘子里的薯条。

“啪”一声，手被林在依轻轻拍了一下。

“戴手套。”林在依实在没忍住，她严肃地盯着池予蠢蠢欲动的手，无奈指了下桌角的一次性手套。

倒是忘了她有洁癖。池予选择理解，她听话地将手套拆开戴上，才去抓盘子里的薯条吃。

见着她这副听话乖巧的模样，林在依心中莫名窝火，她此刻燥得慌，嗓子也干得有些难受。她干脆拿起酒杯，将剩下的那一大半的酒一饮而尽。

池予怔了怔，赶紧把嘴里的薯条咽下去，“你……喝慢点。”

劝晚了，林在依把酒杯放下，已经空空如也。

“这酒这么好喝啊？”池予这也属于没话找话了，不过这话听着挺耳熟的。

林在依轻轻笑着，眉眼却依旧冷淡，染上醉意的嗓音变得低哑，显得格外有磁性：“不好喝，一股止咳糖浆味儿。”

“那你——”

“把庄渺喊过来。”林在依打断了池予的话，眼尾漫上绯色。

池予有些犯难，她看着座无虚席的吧台，只能说道：“她在忙。”

林在依轻嗤一声，语气淡淡：“再忙也得见我。”

池予无语，可毕竟顾客是上帝嘛，她只得起身去寻找她那“来无影去无踪”的老板大人。

庄渺正在给一个老主顾摇着酒呢，一把就被池予拽了过去，手里的摇酒器差点没拿稳，她皱着眉理了下自己的秀发，“慌慌张张的干嘛？”

池予刚要张口：“我……”

“你刚刚去哪了？我这儿这么忙也没见你人影，偷懒去了？”庄渺追问道。

池予又长了张口：“我……”

可还是没能插上一句话。

“唉想你也不敢偷懒，有事儿快说，我这儿忙着呢！”庄渺嘴没停过手也没停过，话落间隙依然讲一杯酒做好，推到客人面前。

池予心累，抬手指了下窗边的卡座，声音都有些发虚：“那边那个客人找你。”

她这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林在依的名字。

庄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得意的神色瞬间收敛了几分，“她怎么了？”她认真道。

这么关心……

池予怔了一瞬，反应过来时庄渺已经快走到林在依那边了，她连忙跟过去，心里依然对庄渺的态度感到惊讶。

“你喝醉了。”庄渺将半瘫着的林在依扶起来，忍不住笑道：“这酒才15度……”

“开车来的？车钥匙在哪？我送你回去。”她腾出一只手在林在依身上胡乱摸索着，见池予木木地站在一边打量她们，便招了招手：“别傻站着，过来帮我找找。”

池予“哦哦”两声，扫了眼林在依的裙子便转而去找她的包，裙子没口袋，不知道刚刚庄渺在摸什么……

“给。”她把车钥匙递到庄渺手里，将包拉链拉好顺手挂在林在依的脖子上。

“谢啦。”庄渺扬了下眉，有些吃力地把林在依扶着站起来。

应是觉得有人在拽自己，林在依半醉半醒地睁开眼睛，看清庄渺的脸后，微皱着眉推了推她：“你拽我干什么？”说着，她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唉……你……我这是好心好意送你回家！”庄渺不禁翻了个白眼，又觉得不好对林在依语气过重，只好认栽地再次扶上去。

林在依不近人情地有一把推开，“我不要你送。”

庄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叉着腰微喘着气：“行，我看你这样怎么走。”

怎料林在依下一秒就将目光落在了在一边“吃瓜”的池予身上，“她送我回去。”

池予脸都黑了：有谁问过她的意见吗？

本以为庄渺会生气，没想到她满怀同情地看着自己，略显郑重道：“那就麻烦你了，回头给你发奖金。”

池予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无措间听见庄渺又问她：“你会开车吗？”

池予赶紧摆了摆手，“我不会。”

这是事实，她没空也没钱考驾照。

“那我叫个代驾。”庄渺掏出手机，“她喝醉了一个人我有点不放心，你帮我把她送到地方就行。”

池予木然地点点头。

“地址。”庄渺本想踢下林在依的腿，又想起对方的洁癖，值得改成用胳膊肘顶了下她的背。

好在后者即使醉了也不吵不闹，还挺配合的，微哑着声音回答：“海鸥丽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