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失重 第12章 第十二章

“……”

池予耳朵自动过滤了某人的话，装傻充愣地眨了眨眼睛，憨笑了两声，匆匆追赶上夏绵的步伐。

没得到回答，林在依也不恼，唇角无意识地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踩着高跟鞋不急不缓地走进去。

阳光徐徐洒下来，福利院的孩子们正在操场上做广播体操。整个大院里都不见人影，只有一幢小楼的背后，传来模糊不清的音响声。

大院中央立着一棵“历史悠久”的老槐树，枝干遒劲繁茂，树干粗壮到怕是得有三四个成年人张开双臂才能将其环抱住。这也是大院里唯一的大型绿植，不过在这大夏天罩出一片阴凉地，已是绰绰有余。

见院里没人，林在依便循着声响从绿荫底下穿过，绕到了小楼后边的操场。恰好最后一节体操动作结束，几位老师领着一众孩童列队走进楼里。估摸着都是五六岁的年纪，顶着满头细密的汗珠，脸蛋红扑扑的，即便有老师看管着，也忍不住推搡嬉闹。

“上楼梯别调皮打闹，排好队，慢慢走！”

头发半白的院长走在队伍后面，等目送着孩子全都走进楼里，才转身招呼起那两个来社会实践的大学生，她和蔼地笑着，朝二人挥挥手：“小池小夏，你们这边来。”

两人闻声便跟了上去，池予余光精准捕捉到楼下伫立的人影，伸手指了指楼上，告诉她自己要上去了。林在依微微颔首，驻足原地，并没有要跟过去的意思。

夏天的沪城太过闷热，即使有阵阵微风，也裹挟着湿热的水汽，黏黏糊糊地覆在肌肤上，如若挥不去的囚笼般困住呼吸。

林在依独自站在楼下，耳边的喧闹声一点一点彻底消失。

刚才那片满载着青春活力的操场上，瞬间失了色彩，明明是阳光明媚，却显得入了深秋一般寂寥。

这所福利院有些老旧，一圈只有250米的跑道上，满是坑坑洼洼的塑胶补丁。好些运动器材都年久失修了，一眼看过去便知是不能用的。

草坪中间的滑滑梯倒是一尘不染，若不是梯面被磨得光滑，确实看不出来什么使用痕迹。那儿应该就是这群孩子最喜欢的地方了，老师们才会悉心照料。

林在依漫无目的地在烈日下闲逛，不久身上便出了层薄汗，听着耳边“轰轰”作响的空调外机，她抬头朝二楼的窗户看去，透过锈迹斑驳的护栏，窗内依稀有晃动的人影。

还是去避避暑吧。

别等人下来了，自己倒中暑晕死过去了。

林在依轻轻叹了声气，步子显得有些疲惫地走进楼里。

两层高的楼内空间不大，每层只有三个教室，一层空间最大的活动室似是也充当了餐厅的功能，阿姨正在收拾桌上吃剩的餐盘。

她面无表情地从门前经过，寻到拐角楼梯处上了楼。

“好啦，你们也试着画一画吧！”

一间教室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池予正将黑板上自己画的作品揭下来，回头示意着底下的小朋友自己试一试。可孩子们或许是见着新鲜事物太过兴奋了，交头接耳多少有些不配合，声音都快盖过了池予的。

林在依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便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见院长严肃呵斥了一句，孩子们稍稍安分了些，可没三两句话的功夫便又乱作一团。

目光下意识地落回池予身上，只见她笑得依旧灿烂，似春日骄阳般温和，言语间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眉眼间不见半分嗔怒，只是同旁边的夏绵耸了耸肩。

夏绵清了清嗓子，走下讲台，将带来的小礼物抓在手里晃了晃：“小朋友们安静一下，姐姐们带了很多礼物，表现好的小朋友就可以得到哦！”

“姐姐，这里面是什么呀？”一个小男孩儿忽然窜了过来，夏绵不禁被吓一激灵。

她回过神笑了笑，弯腰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温声道：“是糖果，如果你们画好的话，姐姐就奖励给你们。”

孩童的快乐向来简单，敢问谁在小时候没有为一两颗糖果“拼过命”呢？

“好耶好耶！我喜欢吃糖！”边蹦着，小男孩边伸手去够夏绵手里的袋子。

“哎哎哎！画画先！”她一把握住小孩作乱的手，制止道。

对福利院的孩子来说，他们并不是有智力障碍，而是缺乏系统的教育，况且这群孩子年龄太小，管理难度直线up！up！

“我也要糖！”

“糖糖！姐姐，糖糖！”

“我要吃糖！我要吃糖……”

…………

孩子一拥而上围了过来，院长见状连忙跑过去，“回去坐好！”和蔼可亲的院长女士，发起火来的威慑力似乎不大，孩子们干脆抱着她开始撒娇要糖吃。

混乱之间，池予默默走下讲台，来到夏绵身后站着，左手抬起护在她身后，怕她摔倒。

纤长的眼睫投射下一片阴影，欲盖弥彰地颤了几下，指尖不动声色地蜷起，忍不住吞咽口水。

池予在紧张。

在医院兼职时，她面对一个孩子的突发状况已是费神，可现在，她面对的是一群孩子！

“唉……”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正想着不如直接把糖给出去好了，目光却猝不及防地同门口的林在依撞在一起。

泄气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抹微光，连她本人都未曾察觉。

四目相对间，林在依鬼使神差地抬起步，走进喧闹的教室，沉默地立在教室最后。

突然闯进来一位一身正装自带凛冽气场的女人，只是用漆黑的眸子淡淡扫过人群，不见半点情绪起伏。

一言不发，却满是压迫气场。

聒噪的教室骤然一静。

孩子们僵在原地，齐刷刷转头望向教室后方的陌生女人。而那分对于糖果的执念瞬间便消散无踪。

院长也是一怔，顺着孩子们的目光看向后方的林在依，面露疑惑，转头轻声问两个大学生：“这位是？”

池予心跳漏了一拍，旱地拔葱道：“她……是我老师。”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在依眼尾极轻地挑了一下，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沉稳的神色，对着朝自己微笑的院长颔首示意。

池予反应迅速，立刻抓住这难得的安静，顺势对着台下的小朋友“卖起惨”，轻声道：“大家快回座位坐好，认真画画吧，不然姐姐就要被老师批评了。”

一一张张天真稚嫩的面庞通通看过来，林在依瞬间将目光又压沉了几分。

不知是真的被林在依的气场给唬住，还是孩童心底容易生出同情心，原本肆意吵闹的一群小家伙，竟然真的乖乖踩着小碎步回到座位，安安静静拿起画笔，低头认真涂抹起来。

夏绵悬着的心这才落地，她悄悄拽了拽池予的衣角，两人默契地背过身，她对着池予比起拇指：好牛！

池予耳根微红地弯了弯眼，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两人随即分开，各自耐心指导起孩子们画画。

时间在笔尖摩挲纸面的细碎声响里静静流淌，窗外的日光渐渐偏移，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碎成点点金斑。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了饭菜香气，清脆的下课铃声也恰时响起，实践课走向尾声。院长有序地安排孩子们下楼就餐，随后折返回来，准备送三人离开。

池予刚收拾好东西，同夏绵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室，一直保持安静的林在依却忽然开口：“院长有时间吗？我有件事想和您聊一聊。”

院长微微一怔，随即连忙点头，笑容温和：“可以可以，您来我办公室吧。”

“好。”林在依应声，转而看向身侧尚且愣神的两个女孩，嘱咐道：“你们先去楼下等我，十分钟就好。”

…………

正午的日光愈发炽烈，暴晒得整个院落热气蒸腾，好在老槐树的绿荫浓密，是整个大院的乘凉胜地。

清风带着浅浅的热度拂过，吹得枝叶簌簌作响，慵懒又绵长。池予找了块干净的石凳坐下，后背堪堪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斑驳的光影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倦意渐渐翻涌上来，她微微垂着眼，眼皮愈发沉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朦胧视线里，刺眼的日光被一道修长的身影遮挡殆尽。

她下意识抬眸。

林在依缓步走到了眼前，来时挽起的衣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轻轻拂过她散落的发丝，透着轻微的香气。

“走了。”女人的嗓音带着一丝慵懒的低沉，落在耳畔格外清晰。

池予猛地回过神，连忙应声：“哦哦，好。”她有些木讷地站起身，跟在林在依身后，脚步还有些迟缓。

两人走到车边，林在依正要拉开车门，动作倏地一顿，“你那位朋友呢？”

“她去洗手间了，马上就过来。”池予连忙解释。

林在依颔首，两人先后坐上车，池予习惯使然地坐进了副驾驶。

她并没有意识到，倒是林在依怔愣了一瞬。

只是车内闷热无比，林在依来不及过问便急忙打开空调降温，转眼不经意瞥见身侧少女额前细密的汗珠，指尖微动，将风速调大了些。

清凉的冷风徐徐吹来，驱散了周身的闷热。

池予靠在座椅上，依旧有些出神，脑袋空空沉沉的。

就在这时，静谧的车厢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笑声，转瞬即逝。

池予下意识抬眸，果真捕捉到林在依唇角那抹微弱的弧度，她心头微动，不禁问道：“你笑什么？”

林在依侧过头看她，眸光深邃，定定落在她泛红的耳朵上，缓缓开口：“你很喜欢玩角色扮演喔。”

“咳咳……”池予连忙将视线转到窗外，随口反问道：“你……刚刚找院长有事？”

“没事。”林在依叹了口气。

“嗯？”池予不信。

林在依抬了抬眉，看着夏绵走来的身影，指尖轻敲方向盘，轻声道：“不过是……花了一大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