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失重 第11章 第十一章

林在依在自己众多职业装里，拣了件于自己来说较宽松的条纹短袖衬衫跟阔腿裤，给门后那位173的姑娘递了进去。

凉爽的室内，暖阳透着清晨的羞涩，悄摸摸地爬上窗台，吊兰的剪影落在眼前的卷宗上，听着浴室里的动静逐渐消失，林在依摘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指腹按了按酸胀的眉心。

“你近视吗？”女孩清脆的声音似是被水汽泡软了，湿漉漉的发丝骤然闯进林在依的视线里。

如墨般的长发披撒过肩头，池予脸颊跟耳廓漫着层淡粉，纤长脖颈埋在宽松的翻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中央，坠着条和田玉平安扣的银链。

“这上面镶的是什么？花？”林在依全然忘记了池予的问题，将眼镜重新戴好，目光顺势落到对方那条项链上。

池予愣了一瞬，指腹下意识摩挲起平安扣上凸起的金属纹路，眼睫轻颤了一下，回道：“嗯，山茶花。”

林在依不自觉地挑了下眉，这不就是她对池予的第一印象吗？

“挺独特的。”她说。

银链上穿着枚和田玉环，银质山茶花镶嵌在玉环上，花蕊泛着细微的金，精致恰到好处，不像是寻常金店里能买到的。

“自己设计的？”她又问。

池予摇了摇头，“朋友。”

短短两个字包含着两个意思：一是朋友设计的，二也是那位朋友送的。

这般用心的礼物，怕是只有那位了吧？

林在依抿了抿唇，眼底转瞬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视线随即落回那页枯燥的卷宗上，语气淡了些：“去把头发吹干。”

“哦……好。”池予钻回卫生间，片刻后，她扬着嗓子问道：“酒店提供的吹风机吗？”

林在依指尖一顿，稍觉不耐烦地合上卷宗，眉心微微蹙起，她起身踱步到卫生间，立在门口，沉默地看着女孩。

池予耸耸肩，无辜道：“我以为你会带自己的。”

林在依盯着她拿起酒店吹风机的动作，暗自叹了口气：她这次留在沪城本就是临时起意，后备箱能备几件换洗衣物已经不错了。

见林在依不说话，池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淡淡地问：“那你也会用吗？”

林在依：“￥$ %&^*……”

池予说完便打开了吹风机，接着便看见林在依的嘴皮子动了动，声音尽数淹没在呜隆隆的杂音下，啥也听不见。

林在依：“……”

她看见池予偷笑了。

无语。

且幼稚。

池予头发不算很长，五分钟吹了个半干便走了出来，林在依正弯腰将洗衣机里的衣服拿进烘干机。

她随意瞥了眼，倏地定在了原地。

“你……你把我的衣服洗了？”池予连忙跑过去，双手无措地僵在半空。

眼见池予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她了，不过林在依确实愣了一下，当下就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了反思。

可她真的就是……顺手的事儿……？

以前林在安洗完澡，衣篓里的脏衣服也都是她顺手塞洗衣机的。

不过，对象变成池予，分寸似乎就有些逾越了。

但林在依嘴硬，她若无其事地抱着手，实际上正在头脑风暴中给自己找补：“夏天脏衣服堆着不洗的话，会臭。”

“那我……”

察觉到池予还想说什么，林在依抢先一步岔开话题，面上仍风轻云淡的：“你今天不用去医院吗？”

“啊……今天我请假了。”说话的间隙，池予走回卫生间，把自己换下来的内衣裤给洗了。

事已至此，要洗就全洗了。

林在依又靠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我今天要去福利院社会实践。”池予将衣服拧干，自然地接过林在依手里的衣架，晾到落地窗前的衣架上。

“什么时候？”

“九点。”

林在依看了眼腕表，已经快八点半了。

“走吧，我送你去。”林在依掏出手机把导航打开，塞到池予手里，“地址自己输一下。”说着，她走回房间，顺手将房门带上，池予跟在身后差点一头撞在门上。

不知道池予在纠结什么，林在依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她还没把目的地输好，盯着一闪一闪的光标走神。

“怎么了？”林在依眉头蹙了一瞬，自顾自走到玄关换鞋。

池予兀自倒吸一口凉气，她忘记今天叶蓁会去学校门口接她了……

瞧着她心神不定的模样，额角因为心虚渗出血冷汗，林在依一眼识破：“约了人？”

池予木木地看向她。

“不用麻烦她，我送你。”

留给池予纠结的时间不多了，干脆直接给叶蓁打去电话。

“嗯，绵绵的姐姐送我们去……好，知道了，拜拜。”池予将手机放回口袋，匆匆忙忙换好鞋子，跟着林在依走出门。

“绵绵的姐姐？”林在依意味不明地弯了下唇角。

“是借口。”池予无意识挠了下耳朵，又顿顿道：“夏绵是我室友，今天约好了要一起去……”

林在依了然，出奇地很有耐心，不觉得麻烦，点头温声应了句：“那就先去学校接你朋友。”

“嗯。”池予乖乖地点点头。

应是觉得麻烦了一位“半熟”人有些难为情，池予此刻更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狮子，也不再呛人了，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在依身后上了车。

清晨沉闷的阴霾已然散尽，澄澈的碧空干净得像被清水涤荡过，热烈的日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偶然袭来一阵清风，卷起阵阵清爽的绿意。

大概十分钟，黑色奥迪便停在了淮大北门的路边。

快要开学了，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有不少。池予透过车窗，一眼就在路边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夏绵扎着丸子头，穿着俏皮的短裙，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面的小石子。

池予连忙降下车窗，清脆的声音传了过去：“夏绵！”

只见女孩眸光一亮，闻声便快步跑了过来，拉开后排车门和池予坐在了一起。

“好久不见我的好阿予！”夏绵强行克制住自己想拥抱池予的念头，不禁吐槽道：“这个暑假也太无聊了！我天天宅在家里都要发霉了，早知道当初就跟你一起留校兼职了！”

夏绵就是这样热情的性格，池予噙着笑意，耐心听着她的絮叨，时不时轻声回应两句，两人一来一往很快聊得热火朝天。

不知是不是燃油车的关系，冷气更足一些，夏绵聊了片刻，忽然莫名觉得周身泛起凉意。她只当是自己在烈日底下站太久，骤然进入低温环境尚不适应，便抬手拢了拢防晒衣。

可就是抬眼的一瞬，她透过后视镜，猝不及防地对上主驾驶座上女人清冷的眼眸。

夏绵浑身一哆嗦，似是想起了什么，她连忙收敛随意的姿态，坐直身子，礼貌起来：“姐姐好。”

林在依眼底微怔，转瞬便恢复惯常的淡漠，简短应了声：“你好。”

正当夏绵松了口气，林在依的声音却再度响起，语调褪去了方才的冰冷，多了几分戏谑：“她跟你说，我是她姐姐？”

空气骤然安静一瞬。

夏绵愣愣地点头，一时间没摸清当下的氛围。

后视镜里，林在依眸光微动，视线通过后视镜，直直落在“装模作样”的池予身上。

池予心脏骤然一颤，她忙避开那道视线，牵强地扯开笑意，补充道：“是表姐，平时……我们不怎么联系。”

夏绵大大咧咧惯了，愣是没捕捉两人之间的一丝不对劲，只凑近池予耳边，不自觉便蹦出了粤语：“你家姐，好靓哦！”

话音悄然落下，池予耳尖逐渐变粉，唇角笑意浅浅收敛，佯装淡定地看向窗外。

福利院也在市区，不过二十分钟，车子便靠边停稳，夏绵迫不及待解开安全带，跟两人打了声招呼，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池予跟林在依落在了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她这才注意林在依换上了一件极简的白色衬衫，平整的衣摆一丝不苟地塞进西装裤里，袖口规整地卷至小臂上方。领口却松开了两粒纽扣，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看似禁欲又莫名撩人。

昨晚被挎包肩带勒出来的那道红痕，已经彻底消散，不留半点痕迹。

她没来由地觉得，记忆中那抹红，很美。

微微失神的时候，她不自觉地走在了林在依身边。两人之间离得很近，袖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蹭在一起。

林在依忽然停下脚步。她侧过头凝视身旁怔愣的池予，嗓音裹挟着一丝玩味，一字一顿地问道：“我到底，是谁的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