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彻底慌乱了。
她脸上的讨好与委屈像被风吹散的沙画,瞬间剥落,露出底下苍白而扭曲的恐惧。
她转身就跑,金线裙褂在幽暗的矿道里刮出一道刺目的闪光,冲到一处岩壁前——那里原本嵌着几枚稳固阵法所用的暗金符文,可她手掌按上去的瞬间,符文骤然炸开一圈刺目的白光,把她整个人吞没,连人带衣消失在岩壁前。
传送阵法。她逃了。
与此同时,矿坑上方所有稳固阵法的符文同时发出极尖锐的嗡鸣,然后像被掐灭的烛火一样接连熄灭。整座巨大的矿坑开始剧烈摇晃,穹顶的岩层发出可怕的断裂声,碎土和落石从头顶砸下来,细小的沙砾,拳头大的碎石,整块整块裂开的矿壁。
粉尘弥漫,灵石矿脉在断裂处迸发出幽冷的荧光,照亮了劳工们无声张大的嘴。
李横的怒吼在塌方声中炸开:“她疯了!她要把整座矿坑炸了!死无对证——她想把我们都埋在这里!”我始料未及。她为了掩盖罪行,竟然敢引爆矿坑。这么多劳工还在井下,这么多账册还堆在库房,她宁可把所有人活埋,也不让证据落到我手里。
好一个死无对证,她倒是想得十分周全。
我拔刀出鞘,刀锋在落石间划出一道冷光,回头朝廆吼:“带人撤!把矿工全带上,一个都不许少!”廆应声拔刀,和几个军士冲进矿道深处去驱散那些还在发愣的劳工。李横已经扛起两个跑不动的矿工往外冲,边跑边骂。
师兄的照胆剑出鞘了,剑光在昏暗的矿道里劈开一道雪亮的长弧,将一块正朝我头顶砸下来的巨石斩成齑粉。碎石和粉尘簌簌落下,他的声音穿过轰隆的塌方声,不容置喙:“你领头,我断后。”
我扛起一个瘦得几乎没有重量的矿工,立刻带头往外冲。矿道在身后一段接一段地坍塌,巨石砸落的气浪推得人后背发麻,粉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可前方的路也被炸毁了——原本通往地面的主矿道塌得严严实实,碎石堆成了死路。我咬牙环顾四周,判断塌陷的走势,带所有人转向一处相对稳定的角落,以魔气在周身撑起护阵,淡金色的光幕在落石雨中艰难地撑开一片安全区域。
身后几个魔将纷纷效仿,护阵彼此连接,把幸存的矿工们护在中间。
我问李横北境军那边可有异常。李横脸色铁青,刚收到传讯——北境军驻地遭大批高阶修士偷袭,对方不是散兵游勇,是有组织的精锐,专挑主力被我们调来矿场的空档下手。
我转头看向师兄,他在护阵边缘,照胆剑的剑光不断斩落逼近的碎石,侧脸在灵石荧光的映照下冷峻如寒铁。他也听见了——我们被调虎离山,困在井下,与外界隔绝。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包括那女人刚才的惊慌失措,都不过是引我们入瓮的饵。
我扯开嗓子大喊:“陈峥危!你一人出去!”矿坑穹顶正在碎裂,灵石荧光在漫天粉尘中明明灭灭,照得他素白衣袍上的沙尘都泛着冷光。
师兄回头看了我一眼,只一眼,然后照胆剑的剑光骤然暴涨。
他没有说“那你呢”,没有说“我不走”。他只是握紧了剑柄,沉声说了句“等我”,然后剑光如一道白虹,劈开落石,劈开粉尘,劈开这座正在坍塌的活棺材的咽喉。
不用我下令,所有还能动的魔将齐齐出手,把残存的魔气汇成一道洪流,为他硬生生撑住那条正在合拢的裂隙。李横半边肩膀扛着碎石,络腮胡上全是血,吼声震得矿壁都在抖:“陈仙师——走!”那道白虹没有回头。
我扛着怀里那个没有舌头的矿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裂隙尽头。
他能行。他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护阵继续撑开。淡金色的光幕在落石雨中摇摇欲坠,魔将们个个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我们都是魔修,在这座被炸毁的灵石矿里,四周全是未开采的灵脉原石,对我们而言不是补品,是毒药,每撑一刻,经脉里的魔气就被灵脉侵蚀一分。
又一块巨石砸在护阵上方,光幕剧烈颤抖,我抬手补上一道魔气,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那一角。我迅数掏出传音符,灌入魔气,符纸在掌心亮起微光。那头很快接了。
我说北境矿场被困,附近能调动的兵力全部压上来,越快越好。
顿了顿,我又加了一句——你留下,在魔宫不准出来,我不会有事的。
符纸那端沉默了极短的一瞬,然后夜无霜的声音传过来,只有一个字:好。我掐灭符纸,把它塞回怀里,继续扛着头顶那道即将崩裂的护阵。
到最后,四周的巨石已经多到不用刻意撑起护阵了。大块大块的矿壁岩层交错坍塌,彼此卡死,反倒在这地底深处形成了一处天然的狭小空腔,把我们结结实实地埋在了里面。
我咬着牙把散落的巨石一块块拖过来,用尽全力堆到头顶,硬生生撑住这片随时可能二次塌方的空间。每拖一块,手臂都在发抖,经脉里被灵脉侵蚀的刺痛像针扎一样沿着血管往心口钻。
李横也不用再费魔气撑护阵了,他靠在一处岩壁上大口喘息,络腮胡上全是灰土和血,左肩那片被碎石砸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喘了几口气,他又开始骂,嗓音沙哑但中气不减,把翁家上下十八代祖宗全问候了一遍,女的骂完骂男的,男的骂完骂老的,最后是小的。
骂完翁家,又骂这场偷袭的时机挑得太毒,骂那女人跑得比沙狐还快,骂这矿坑塌得比他当年打过的任何一场仗都憋屈。最后实在骂不动了,他把后脑勺往岩壁上一靠,闷声嘟囔了一句:“陈仙师最好跑快点,老子还等着出去喝奶酒呢。”
传音符又亮了。
是夜无霜。
他的声音从符纸里传出来,背景很安静,大概还待在寝殿里。他问我发生了什么,我把矿场塌方、被困井下、北境军遭袭的事简短汇报了一遍,语气尽量平淡。
符纸那端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他的语气越来越轻,尾调越来越不像命令。
“小秋,你一离开就出事……你,你要本座怎么说你。混蛋。”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音调往下滑,尾音微微拖长,裹着一层极淡的鼻音,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符纸里的呼吸声很轻,他大概是把符纸贴得很近。我这边也贴得很近。一抬头,周围一圈魔将正睁大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李横那双铜铃眼瞪得溜圆,连他身后那个瘦脸副将都忘了使眼色,张着嘴傻在原地。
我连忙咳了一声,正襟危坐,把传音符拿远些:“君上,李横将军问您的好。”符纸那端沉默了一瞬,然后吐出一个字——好。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淡漠,只是掐符掐得比平时快了十倍。
李横鼻腔里哼哼两声,那张刀疤脸绷了又绷,最后还是没憋住,爆发出一阵粗犷的大笑。
他笑得整个人前仰后合,后背撞在岩壁上,头顶的碎石缝隙里簌簌落下一片尘土,落了我们满头满脸。旁边的魔将们也忍不住跟着笑,连那个一路沉默的李呈都低头用袖口掩住了嘴角。整个地底空腔里,忽然不像刚才那么憋闷了。
救援来得很快。
我和李横正蹲在碎石堆上,用炭笔在剥落的矿壁上画传送符的部署方案——这次被困井下,说到底就是吃了没有备用传送手段的亏。
李横对符箓一窍不通,但他对什么地方最容易被人堵死、什么地方最需要快速增援了如指掌。
他指着矿场布局图用炭笔圈出几个关键节点,说这几处必须配上传送符,宁可多花灵石也不能再让弟兄们被活埋。
我正要接话,头顶的碎石缝隙里忽然透下来几缕微光,然后是稀稀落落的人声——有人在喊少主,有人在喊将军,有人在喊还活着吗。李横蹭地站起来,大嗓门直接朝头顶吼了回去:“活着!都活着!赶紧给老子挖!”
救援来得很快。
我和李横正蹲在碎石堆上,用石头在剥落的矿壁上比划传送符的部署方案,头顶的碎石缝隙里忽然透下来几缕微光,然后是稀稀落落的人声。
李横蹭地站起来,吼了一嗓子“赶紧给老子挖”,上面顿时炸开了锅,铁镐和撬棍碰撞声混着奔走传讯的脚步声,整片塌方区像被捅了的蚁窝一样热闹起来。
等我们灰头土脸地从矿坑里爬出来,北境的冷风灌了满嘴满脸,我还没来得及多喘几口气,廆就小跑着递上来一叠最新军报。
陈峥危压根没在矿坑外头等。他从井下冲出去后,带着四处驰援的兵马,马不停蹄地抄了翁家上下所有产业。
翁行名下三座主矿、两处别院、北境集镇上的所有铺面和库房,被同时查封,账册、灵石、往来信函全部缴获,翁家核心族人除了那个引爆矿坑的女人,其余一个都没跑掉。
每一处查封点都插着一面黑底金纹的魔界军旗,领军之人手持黑玉军令,正是陈峥危。
我看着廆递过来的军报上“陈掌事持黑玉军令督战”那几个字,愣了半晌。
掌事。黑玉军令。
他和夜无霜两个人,一个是寒山首徒被魔君掳来的囚犯,一个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魔君,分明是死敌,却在我昏迷那半年里一个追着另一个砍的全魔宫上下都知道,然后又一个给另一个划灵石矿,另一个默认这一个在魔宫担任掌事。
什么都瞒着我。
我把军报还给廆,拍了拍衣襟上的灰,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和李呈一起安顿那些被救出来的矿工。李横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提着他的大刀翻身上马,说给少主出气去,一夹马肚,带着一队亲兵朝翁家别院的方向卷尘而去。
有传音符在,隔着千里也能像面对面一样交谈。可传音符要用灵力或魔气才能激活,这些矿工没有引气入体,体内一丝灵力也没有,传音符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张画着朱砂纹的黄纸。
我拿着传音符挨个走到他们面前,看看有没有人能调动哪怕最微弱的气息。试到第三个,一个瘦得颧骨高凸的年轻矿工忽然极轻地碰了碰我的袖口,指了指自己。
我把传音符放在他掌心,看他用指尖抵住符纸,闭上眼,眉心微微拧起。符纸亮了一下,灭了;他又试了一次,这次亮得更久些,断断续续的光映着他灰扑扑的脸。然后他睁开眼,张了张空空荡荡的嘴,传音符里传出来极沙哑、极缓慢、像是从石头缝里硬挤出来的气音:“谢……谢……。”
我让他慢慢讲,把所有来龙去脉都说清楚。
他讲一句,我复述一句,廆在旁边铺开纸笔飞快地记录。从他们是怎么被拐骗或强掳来的,到翁家如何割去他们的舌头、刺聋他们的耳朵让他们永远无法向外界求救,再到那个胖女人每次带人来矿场参观前如何提前布置“干净整洁”的矿道、如何在参观结束后把矿工们赶回暗无天日的地下窑洞里。
他说这些时声音很平,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大概是早就麻木了。可讲到那女人引爆矿坑时,他忽然停了一下,然后极慢地、一字一顿地说:“她……炸……的……时……候……我……们……还……在……下……面。”
传音符里传来极轻微的颤抖,不知道是符纸的灵力不稳,还是他的气息在发抖。我攥紧了手心,语气尽量平稳,说本少主知道,她跑不掉。
忙了整整三天。矿工们被临时安置在北境军府腾出来的营房里,军医挨个给他们检查伤势,光是旧伤感染发热的就有十几个。廆把厚厚一叠口供整理成册,案卷摞起来比北境矿场的账本还厚。
到第三天傍晚,我路过营房外头临时搭的粥棚,看见那些矿工正围坐在火堆旁吃饭。他们吃饭的样子让我站住了。没有舌头,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用舌头把食物推到牙齿间咀嚼,只能把干粮掰成极小的碎块,用门牙一点一点地啃,像松鼠那样慢慢地磨。大多数人干脆囫囵吞下去,哽住了就灌一口凉水,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继续吞下一口。
我看了片刻,转身去找军府的伙头兵,吩咐下去以后这些矿工的三餐全部熬肉粥,米碾碎了再下锅,肉也剁成糜,煮得烂烂的,不用嚼就能咽。伙头兵愣了一下,挠挠后脑勺说那得熬好几大锅。我说那就熬好几大锅,米和肉去军需库领,记在北境军府账上。
快半个月,袭击北境军府的死士来了一波又一波。这些人修为不低,全是亡命之徒,专挑换防的间隙摸进来放火、投毒、刺杀,被抓住了就咬破口中毒囊自尽,半个活口都没留下。
廆忙得脚不沾地,和李呈两人昼夜轮班守着军府防线,眼下一人挂了两团乌青,连廆那种活泼性子都累得没力气贫嘴了,见了我也只是匆匆一抱拳,声音沙哑地报一句“昨夜又抓了三个,都死了”,转头又去巡防。
一个月后,北境的风沙终于停了。那天傍晚,夕阳把岩赤山染成一片暗红,我正蹲在粥棚旁看矿工们喝肉粥,听见远处传来沉沉的马蹄声。
地面震的微微飞扬尘土。
我站起来,拍掉衣袍上的灰,走向军府大门。黑压压的大军从焰赤山方向压过来,旌旗猎猎,全是魔界的黑底金纹旗。
领头的那个男人风尘仆仆,身披银白轻甲,露出的素白衣袍上沾满沙土,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他在我面前三步处停下,单膝跪地行军礼,金属碰撞声清脆而沉重。
他说臣来迟,翁家上下皆已查封收押,请少主发落。
原本想冲上去抱住他。这一个月的担惊受怕,这一个月没日没夜的攻防,这一个月里每一次传音符亮起我都先想是不是他那边的消息——所有的后怕和思念全堵在喉咙口,可他半跪在那里,一声“臣”生生止了我的念头。他用了臣。
我抬手扶他,说陈掌事辛苦了。手指碰到他臂甲时,他抬眼看我,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没有君臣之别,只有极淡的笑意。
“翁家意图谋反,狼子野心。为防后患,主谋斩决,其余留下在矿场服役。名下所有产业充公,此事昭告魔界上下,以翁家之事以儆效尤。”
我说完这番话时,军府正厅里站满了人——李横抱臂靠在柱旁,李呈手持军报立在案侧,廆怀里还抱着那摞厚得能当砖头用的口供案卷,几个副将和亲卫分列两侧。
所有人齐声领命,甲胄碰撞声整齐划一,然后各自散去执行。
等最后一个副将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我才把一直端着的少主架子放下来,转身看师兄。他依旧站在原处,去了战甲一身白袍,眼睛安静地看着我。
我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当着他的面发号施令,说“斩决”“充公”“以儆效尤”,这些词都是跟夜无霜和老吴学的,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再被他这样看着,总觉得像是在师兄面前逞威风的小孩。
我伸手拉住他的袖口,把他往书房方向带,压低声音说陈掌事再同我商讨一二。
他任我拉着,走在我右后方半个身位,语气平淡里裹着一丝笑意,他说遵命,少主。
进入书房,我反手把门关上,门栓落下的同时,我迫不及待把他压在书案上,急忙吻上去。他十分配合,双手捧起我的脸颊,虎口的薄茧蹭过我的颧骨,掌心滚烫。
这个吻又急又深,像是要把这一个月的担惊受怕、那三天被困地底的憋闷、以及方才在众人面前那声“臣”字砸在我心口上的酸涩全数碾碎在唇齿之间。
浑身有些麻酥酥的,从脊椎一路窜上后脑勺,我没忍住,贴他更紧了些。他背靠着书案边缘,案上的舆图被压皱了边角,可他只是极轻地托着我的后脑,任我毫无章法地在他唇上又啃又咬,偶尔回应一下,温热的鼻息拂在我脸上,裹着淡淡的松墨香。
我的手凭着本能去扯他的衣领,指尖已经勾住了他外袍的领口,触到了他锁骨下方那道旧疤的边缘。我停住了。手指僵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
我咽了一口唾液,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扭头躲开了他的眼神,也躲开了他落下的吻。我不敢看他。不敢看他此刻是什么表情——是失望,是理解,还是和从前一样无波无澜的沉默。我把勾住他衣领的手指一根一根收回来。
那双手······我怎么敢用这双手去碰师兄。
“小秋。”他唤我的声音还是那样淡,却像一道剑光,稳稳地托住了我所有下坠的念头。
“师兄等你。不需要你任何的顾虑。可以,只要你想。”说罢,他抬起手,不太熟练地去解自己的衣衫。他的手指在领口的暗扣上停了片刻,那双手握了十几年的剑,拆过无数精密的剑招,此刻却被几颗小小的暗扣难住了。
他解得很慢动作甚至有些笨拙,但没有犹豫。他抬眼看向我,眸子里满是坦然,我有些不敢接下这个敢自己完全摊开在我面前的郑重。
他说用你的方式。
也不是没见过师兄的样子。但那时心里只有疼,心底无半分旖旎心思可言。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外袍褪到肘弯,里衣敞着,锁骨下方那道旧疤还在,周围的皮肤不再是病态的苍白,我知道这是他日复一日用阳光和汗水养出来的健康色泽。
比以前厚实了,像北境温吞绵延起伏的山,隔着薄薄的里衣若隐若现,长年握剑自然而然磨出来手臂匀称有力。
看了就再也移不开眼。
脑子里那点愧疚被另一种更原始更滚烫的东西挤到了角落。我咽了口唾液,听见自己心跳砸在耳膜上的声音。
我轻轻听,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胸腔里沉重而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我掌心里。脸颊也贴上去,耳朵压进去,听见那颗心脏在肋骨筑成的堡垒里嗵嗵地跳,比平时快得多。
比夜无霜厚实多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气急败坏地把脸埋进去,为什么要想他。
我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大得离谱。师兄静静等着我,没有催促,没有动作,只是垂眸看着我。
终于我仰头吻上,把他压得更靠后些,我听见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缓缓移滑,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炙热跳动的,心。
缓缓跪下,掀开。我抬眼看他——北境的晚霞洇过窗棂打在他侧脸上,和他透出来的绯红融在一起。
那双墨色的眸子没有移开,自始至终看着我一点点凑近。
我喉结滚动时,他眼神微变,手指轻轻托住我的下颌,慌乱地让我吐出来。
我舔了舔嘴角。他眼神一怔,蹲下来,一手按着我的后颈,把我拉进一个极深极重的吻里,舌尖撬开齿关,尝到了他自己留在我口中的微咸。
这个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也不温柔,又急又乱,牙齿轻轻磕在我嘴唇上,带着一种从骨子里往外冲的、压抑太久的占有。我被他按着后颈动弹不得,只能仰头承受这个让人窒息的吻。
想追到台秋蛇,首先要喊出他的名字,让他看到你大张的嘴巴和欲盖弥彰的唇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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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焰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