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位渤海高手慷慨上台,到他们相继惨死,再到人群崩溃溃逃,智兆张狂嘲讽……整个过程中,那个身影,似乎一直没有动过。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身形在渤海群豪中并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狂风吹乱,遮住了小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太安静了。
安静得……近乎诡异。
在周围人群或激昂、或悲愤、或恐惧、或崩溃的剧烈情绪波动中,他像是一块投入沸水中的、万载不化的寒冰,没有散发出丝毫热量,也没有被外界的喧嚣影响分毫。
有人以为他是被吓傻了,吓呆了,失去了反应。
有人以为他是自知实力低微,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那里默默等死。
甚至,在刚才人群崩溃时,混乱的人流几次冲撞到他身边,他都只是微微侧身,避让开来,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没有随着人流后退半步,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
没人注意他。
或者说,在三位顶尖高手惨死、大宗师威压降临、死亡阴影笼罩的绝境下,谁还会去注意一个名不见经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
他是谁?
是“清河镇土地庙”的王冶?那个据说三年前流落到渤海,在清河镇脚下住在不起眼土地庙,从未被真正视为高手的外乡人?
没人知道。
也没人在乎。
直到此刻。
直到这令人窒息的、仿佛能把人逼疯的绝望时刻。
那个一直沉默的、如同雕像般的身影,终于……动了。
不是剧烈的动作。
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动作很慢,很稳,仿佛每一个关节的活动,都承载着千钧的重量。
随着他抬头,额前凌乱的碎发被风吹开,露出了下面那双……一直低垂着的眼眸。
下一刻——
所有无意中、或下意识看向他的人,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
那……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方才的低垂,掩盖了一切。
此刻抬起,岩浆奔涌,火山喷发!
平静?不,那只是死寂的火山口!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海平面!是被压抑到极致、压缩到极点的、毁灭一切的力量!
所有的平静、温和、隐忍、退让……在这一刹那,如同被烈阳暴晒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蒸发一空!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滚烫!是凛冽!是如同实质般沸腾、咆哮、几乎要破眶而出的——滔天杀意!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不是寻常的战意。
那是一种沉淀了太久、压抑了太久、积累了太久的——仇恨!是血海深仇!是不共戴天!是刻骨铭心!是必须以血洗刷、以命偿还的——毁灭**!
这杀意,是如此纯粹,如此炽烈,如此冰冷刺骨!
它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有了自己的颜色——那是血的颜色,是火的颜色,是最深沉黑夜的颜色!
它顺着少年抬头、睁眼的动作,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睁开了眼睛,如同尘封的绝世神兵出了鞘,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终于——喷发了!
“呼——!”
一股无形的、却真实存在的、凛冽如刀的“势”,以少年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势”并不如何宏大磅礴,甚至比不上刚才智兆大宗师威压的万分之一。但它凝练!纯粹!决绝!一往无前!
它像是一把刚刚磨砺到极致、饮血之前的绝世凶刃,散发出的那股斩断一切、毁灭一切的冰冷锋芒!
离得最近的李镇山、秦红玉等人,首当其冲。他们浑身汗毛瞬间倒竖!皮肤上传来如同被无数细密针尖划过的刺痛感!那不是物理的攻击,而是精神层面、意志层面的直接冲击!
他们惊骇地转头,看向那个少年。
而原本还在崩溃、跪倒、哭喊、向后蠕动着想要逃离的人群,也被这股突然爆发的、冰冷刺骨却又滚烫灼人的杀意所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停止了哭喊,甚至忘记了恐惧,纷纷转过头,用难以置信的、惊愕莫名的目光,看向那个一步步……走向擂台的身影。
王冶动了。
他没有说话。
一个字都没有。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擂台上那个猩红的身影,那个刚刚碾碎了三位前辈、践踏了所有尊严、张狂不可一世的——智兆。
他没有去看身边那些惊愕、不解、甚至带着些许怜悯(觉得他去送死)的目光,没有去看擂台下那三具还带着余温、鲜血尚未流干的尸体,更没有去听周围那瞬间又变得死寂、只剩下倒吸冷气声音的空气。
他的眼里,只剩下智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个目标。
“咚。”
他迈出了第一步。
左脚,稳稳地踏在身前冰冷、坚硬、被无数人践踏过、此刻还沾染着血迹的黄土之上。
脚步不重,却异常沉稳。落地之时,脚下干燥的黄土,仿佛都轻轻震颤了一下,扬起一小片极细微的尘土。
随着这一步踏出,他周身那股原本只是散发开来的凛冽杀意,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又像是被这一步点燃、引爆,骤然攀升了一截!变得更加凝实,更加锐利!空气仿佛都被这杀意割裂,发出无声的嘶鸣。
“咚。”
第二步。
右脚跟上,步伐距离、节奏,与第一步分毫不差。
杀意,再攀升!如同不断加压、即将到达临界点的锅炉,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在体内疯狂奔涌、咆哮,寻找着破体而出的途径!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凝练到极致的杀意而产生了微微的扭曲和波动,光线照射下来,都显得有些模糊、不真实。
“咚。”
第三步……
“咚。”
第四步……
“咚、咚、咚……”
他走得不快。
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
但每一步,都沉稳如山!每一步,都坚定如铁!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地面都仿佛随之轻轻一颤,那脚步声,不像踩在地上,倒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弦上!踩在这片饱经苦难、被鲜血浸透的土地的脉搏上!
他身上的气势,他眼中那沸腾的杀意,就随着这一步步,一分分,一寸寸,疯狂地攀升!膨胀!凝聚!
之前那种刻意隐藏的平凡,那种对世事的疏离与沉默,那种仿佛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平静……在这一刻,荡然无存!被这步步累积、步步升腾的杀意,彻底燃烧,蒸发,取代!
走到哪里,哪里的人群就下意识地、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往擂台的、笔直的道路。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阻拦。
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一步步走向擂台的少年,盯着他脸上那冰冷如铁、却又仿佛有岩浆在皮肤下流动的表情,盯着他眼中那越来越亮、越来越骇人的血色杀意!
心跳,在这死寂中,反而如同擂鼓,一声声,沉重地敲打在胸膛里,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那因为三位前辈惨死、因为智兆的恐怖而彻底熄灭、冻结的热血,那因为绝望和恐惧而崩溃的战意,仿佛被这少年步步生莲般踏出的杀意所引燃,所唤醒,开始在他身后的人群中,微弱地、却又顽强地、重新跳动起来!
终于。
他走到了擂台之下。
停下了脚步。
狂风卷着黄沙和血腥味,从他与擂台之间呼啸而过,吹得他粗布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却异常挺拔的轮廓。也吹得高台上智兆那猩红的袈裟,猎猎狂舞,如同两面即将碰撞的、代表着不同意志与命运的旗帜。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最深沉的黑夜,仿佛随时都会爆炸,碎裂!
王冶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透了弥漫的风沙,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如同两把烧红的、淬了血的利剑,笔直地、毫无畏惧地、死死地,钉在了高台上智兆那双暗红色的、充满戏谑与残忍的眼眸之上。
四目相对。
无声的交锋。
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两人视线交汇处炸开!
王冶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喉结滚动。
然后,两个字,如同两块被烧红到极致的烙铁,又像是两记沉重到极致的闷雷,从他齿缝间,缓缓地、却无比清晰地、碾轧了出来:
“我……来。”
“我……来。”
简简单单两个字。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甚至没有刻意的内力灌注。
但就是这平淡到近乎冷漠的两个字,却像是一道撕裂厚重乌云、直劈大地的血色闪电!又像是一柄重达万钧、轰然砸落在沉寂湖面的开山巨锤!
“轰——!!!”
一股无形的、精神层面的冲击波,以这两个字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炸开!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膜上、心坎上、灵魂上!
校场上,那因为恐惧和绝望而近乎凝滞的空气,仿佛被这两个字硬生生撞开了一道口子!那沉甸甸压在所有人头顶、令人窒息的无形大山,仿佛也被撼动了一丝!
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这两个字,狠狠一抽!继而,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滚烫的、陌生的、却又令人战栗的力量,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速度,疯狂擂动!
“他……他说什么?”
“他上去了?他真的要上去?!”
“是清河镇土地庙的王冶!他疯了吗?!”
“三大高手都死了!他上去不是送死是什么?!”
“可惜了……一腔热血,终究是……”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潮水般涌起的、压低的、充满了难以置信、惊愕、惋惜、乃至一丝荒谬的议论声。声音不大,却嗡嗡作响,在死寂的校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这些声音,自然飘进了王冶的耳朵。
但他恍若未闻。
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智兆,那目光中的杀意,非但没有因为周围的议论而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目标的锁定,而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炽热,仿佛要将视线所及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高台之上,智兆脸上那狂妄残忍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
他眯起了那双暗红色的、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带着一种混合了惊讶、玩味、以及更深层次残忍兴趣的目光,仔细地、重新打量起擂台下的这个少年。
像是屠夫在评估一块新送上门、却有些与众不同的肉。
片刻之后。
“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充满了轻蔑与嘲弄的嗤笑,从智兆的鼻腔里哼了出来。
“哦?”
他拖长了音调,歪了歪头,猩红的嘴唇咧开,露出森白而尖锐的牙齿,语气就像是在逗弄一只不知死活、闯进虎穴的小老鼠:
“哪儿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乳臭未干,也敢在贫僧面前……张狂?”
他的目光扫过王冶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扫过他瘦削的身形,扫过他空空如也的双手(长刀依旧裹着黑布背在身后),眼中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渤海武林……是真的没人了吗?”他摇了摇头,仿佛在为对手的“不堪”而感到“惋惜”和“无聊”,“居然派了你这么个娃娃上来……送死?”
“唉,”他假惺惺地叹了口气,语气却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真是……无趣啊。”
这话语,如同蘸了盐水的鞭子,再次抽打在所有渤海人的心上。刚刚因为王冶那“我来”二字而激起的一丝微弱波澜,瞬间又被更深的屈辱和无力感所淹没。不少人低下头,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丝,却只能死死忍着。
是啊……三大高手都死了。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上去又能怎样?不过是……多添一具尸体罢了。
徒增悲凉。
然而,王冶对智兆的嘲讽,对周围的议论,依旧毫无反应。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必须杀死的目标,以及……杀死他这件事本身。
他不再看智兆,也不再理会任何声音。
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脚。
脚下一点。
“啪!”
一声并不如何响亮的轻响。
下一瞬——
他的身形,如同脱离了地心引力,又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巨弓弹射而出,纵身一跃!
没有花哨的身法,没有灵动的转折。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霸道的——一往无前的纵跃!
“呼——!”
狂风在他耳边呼啸,卷起他额前的黑发,向后笔直地飞扬。粗布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如同一只瞄准了猎物、从九天之上俯冲而下的——鹰!又像是一杆被巨力投掷而出、誓要刺穿一切的——标刀!
这一次,再无人阻拦。
之前三大高手上台,李镇山等人或许还会出于各种考虑想要劝阻。但此刻,所有人都只是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如同流星般逆着风沙、冲向擂台的瘦削身影!
看着他,义无反顾地,投向那片刚刚吞噬了三位顶尖高手的——死亡之地!
“嗖——!”
身影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啪!”
又是一声轻响。
王冶的双脚,稳稳地,踏在了擂台那被鲜血浸透、变得暗红滑腻的木板之上。
落脚之处,正是方才怀仁大师倒下的地方,血迹尚未完全干涸。
他站定了。
一袭洗得发白、甚至打着补丁的粗布长衫,静静地立在这片猩红刺目、弥漫着浓烈死亡气息的擂台上。与高台上那身张扬狂舞、如同血海翻腾的猩红袈裟,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两人之间,隔着三丈距离。
不长,却仿佛隔着一道生与死的鸿沟,一片血与火的海洋。
狂风卷着尚未冷却的血腥味,从两人中间呼啸而过,吹得王冶的衣袂微微摆动,吹得智兆的袈裟猎猎狂响。空气压抑粘稠得如同实质,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吸进去的,全是铁锈和死亡的味道。
王冶缓缓站直身体。
他依旧没有看智兆。
他的目光,先是极其缓慢地,扫过了擂台上——邱振雄胸口塌陷、死不瞑目的位置;柳临风咽喉绽开、鲜血蜿蜒的痕迹;最后,落在了自己脚下,怀仁大师圆睁着不甘与困惑双眼倒下的那片血泊。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但那平静之下,是沸腾的岩浆,是咆哮的怒海,是即将毁灭一切的——风暴!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
目光,再次锁定了智兆。
这一次,他的嘴唇动了。
声音不高,甚至因为长途跋涉和情绪激荡而有些沙哑,却清晰得如同冰棱碎裂,平静得如同暴风雨中心,寒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
“三个……”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不够看。”
“轰——!!!”
这句话,比刚才的“我来”两个字,造成的冲击,更大!更猛烈!
如同一桶滚油,泼进了即将熄灭的灰烬!如同一记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夜空!
“他……他说什么?!”
“三个……不够看?!”
“他是在说……邱老镖头他们?!”
“狂妄!太狂妄了!”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惊愕、愤怒、不解、荒谬……种种情绪交织,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比刚才更加激烈!所有人都被王冶这句平淡到极点、却又狂妄到极点的话,给彻底震住了!
连高台上的智兆,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都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那戏谑残忍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凝滞和波动!
不是愤怒。
是意外。是被蝼蚁突然蹦起来、试图咬自己一口的——荒谬感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然而,王冶对台下的反应,依旧置若罔闻。
他说完那四个字后,便不再说话。
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伸向背后。
那里,用层层黑布,紧紧包裹着一件长条状的物事。
那是他的兵器。
一柄……长刀。
自从得到它,自从背负起它,他就一直用这厚实的、不透光的黑布,将它牢牢包裹,小心隐藏。
怕刀头的寒光,惊扰了旁人。
怕刀身的杀气,泄露了行藏。
怕……太早,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但现在。
不需要了。
再也不需要了。
“嗤啦——!!!”
一声粗暴、刺耳、充满了决绝与暴烈的撕裂声,骤然响起,压过了所有的风声和议论声!
王冶的右手,五指如钩,猛地抓住了裹刀的黑布,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向着侧后方——狠狠一扯!
“哗——!”
坚韧厚实的黑布,在他狂暴的力量和决绝的意志下,如同脆弱的纸张,被硬生生撕裂!破碎的黑布条如同被惊起的乌鸦,向着四周激射飘散!
黑布之下——
黝黑、沉重、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长刀,如同沉睡的黑龙,骤然苏醒!暴露在昏沉的天光与弥漫的血色之中!
长刀之上,隐约可见细密的、如同龙鳞般的锻造纹路,透着一股古朴、沧桑、嗜血的气息。
而刀刀尖——
“嗡——!!!”
一声低沉却清越的、仿佛龙吟般的颤鸣,从刀身内部传出,直透云霄!
刀尖长逾尺半,直刺透甲,棱线分明,闪烁着一种幽冷、深邃、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的暗金色寒光!那不是反射的光,是刀尖本身材质特殊,历经杀戮淬炼后,自然散发出的——杀戮之光!死亡之光!
寒光乍现的瞬间,擂台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骤然降低了好几度!离得近的一些人,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杀气!
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冰冷刺骨却又滚烫灼人的——实质般的杀气,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凶兽,顺着那暗金色的刀尖,疯狂地、肆无忌惮地——溢散开来!弥漫开来!席卷了整个擂台,甚至开始向着台下扩散!
这杀气,与王冶眼中那沸腾的杀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人即是刀,刀即是人。
人刀合一,杀意冲霄!
王冶单手持刀,刀尾顿在身旁染血的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暗金色的刀尖,斜斜指向擂台地面,指向那尚未干涸的血泊。
他站在猩红的血地里,手持吞吐着死亡寒芒的长刀,一袭粗布青衫,在狂风中微微摆动。
然后,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膛缓缓隆起,仿佛要将这天地间所有的愤怒、仇恨、杀意,以及这片土地上流淌的鲜血与悲鸣,都吸纳入体,化作毁灭的力量。
紧接着,他抬起头。
目光,如同两柄烧红的、淬了毒的、缠绕着雷火的绝世神刀,死死地、钉在了高台上智兆那张因为杀刀现世而微微变色、阴沉下来的脸上。
嘴唇轻启。
一字一顿。
声音不高,却如同来自九幽的宣判,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带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在这血腥的擂台上,在这绝望的校场中,轰然炸响:
“现——在——”
“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