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既明 第3章 新婚夜倒计时

子时的更鼓从远处传来，沉闷的声响像是从地底发出的叹息。

温知夏站在窗前，数着更鼓的声数。三更天了。距离系统所说的最佳使用破煞符的时辰，还有不到一刻钟。

她转过身，看向床榻。陆辞深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但与一个时辰前相比，他的脸色更差了。那种灰白已经从脖颈蔓延到了下颌，像一层冰霜正在一点点吞噬他。

「宿主，诅咒绞杀进度已突破百分之九十。心脉锁链预计在一刻钟内完成最终收紧。」

温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刻钟。十五分钟。她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完成一切。

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温知夏迅速收起破煞符，做出一副整理嫁衣的模样。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双眼睛从缝隙里窥视进来。

温知夏没有抬头，声音平静：“看什么？”

门外的人被吓了一跳，片刻后，一个穿着藕荷色袄裙的小丫鬟推门进来，低着头福了福身：“世子妃恕罪，奴婢是夫人派来的，看看世子妃这边可有什么需要。”

“没什么需要。”温知夏淡淡地说，“我要为世子祈福，需要独处。你退下吧。”

小丫鬟抬起头，眼中闪过几分探究：“祈福？世子妃要……怎么祈福？”

温知夏终于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去。那小丫鬟被她看得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

“怎么，我替世子祈福还要向你报备？”温知夏的声音不重，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刺，“夫人教的好规矩。”

“奴婢不敢！”小丫鬟扑通一声跪下，“奴婢只是……只是怕世子妃一个人忙不过来，想留下来伺候。”

“不用。”温知夏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我要做的是虞家祖传的秘法祈福，容不得外人在场。你出去，把门带上。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

小丫鬟还想说什么，对上温知夏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她爬起身，退出房门，小心翼翼地把门合上。

温知夏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脚步声渐远，但她在门缝里瞥见了一片藕荷色的衣角——那丫鬟没走，就守在门外。

“有意思。”温知夏冷笑。

说是来伺候，实则是来监视。陆母不放心她这个替嫁的新娘，怕她惹出什么幺蛾子。也是，一个从虞家送来的庶女，替嫡姐嫁给一个活死人，换谁都会觉得其中有猫腻。

问题是，陆母知道多少？她知道替嫁的真相吗？还是说，她只是单纯不信任任何一个外来的女人？

温知夏想起喜婆在花轿里说的那句话：“出了这门，你就是虞家嫡女温知夏。”

虞家要她死，陆家也不想要她活。她夹在两座大山之间，唯一的活路就是——抱紧陆辞深这根大腿。

他活，她才能活。

她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那是她刚才从命簿空间里取出的另一张符箓。不是破煞符，而是最基础的隔音符。

她把符箓贴在门板上，低声念了句口诀。符箓上的朱砂纹路闪过一点微光，随即隐没不见。

「隔音符已激活，效果持续半个时辰。外界无法听到屋内的声音。」

温知夏走回床边。

现在，屋子里只剩下她和陆辞深。红烛高烧，帐幔低垂，满室喜庆的红色与床上那个濒死的人形成了诡异的对照。

她低头看着陆辞深。

这个人的时间不多了。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系统，再跟我说一遍破煞符的使用方法。越详细越好。”

「破煞符使用步骤：

第一步：将符箓贴于中咒者心口位置。

第二步：宿主以手掌覆于符箓之上，调动玄力注入符箓。玄力值为一次性消耗，当前宿主玄力100点，破煞符需消耗80点。注入后宿主将剩余20点玄力，进入虚弱状态。

第三步：符箓激活后会产生金光，金光将自动寻找咒力源头。此过程约持续一盏茶时间，期间宿主不得移开手掌，否则符箓失效，玄力不退还。

第四步：金光入体后，中咒者将产生剧烈反应。属正常现象，宿主不可中断施法。

限制说明： 1. 破煞符仅能暂缓绞杀，无法根除诅咒。根治需后续解锁更高级能力。 2. 施法过程中宿主无法移动，处于最脆弱状态。若此时有外力袭击，宿主无法防御。 3. 施法后宿主进入虚弱期，持续约一个时辰。期间玄力无法恢复，体力下降至常人六成。 4. 本次成功率受天时影响。子时阴气最盛，诅咒核心短暂暴露，成功率约三成。」

三成。又是三成。

温知夏攥着破煞符的手在发抖。

她上辈子在剧本杀店里算过无数次命，每次都是动动嘴皮子的事。灵验不灵验，左右不过是观众的一键三连或取关。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真的站在生死边缘，用一张黄纸符去决定两个人的命。

“系统，如果失败了，他会怎样？”

「诅咒完成绞杀，心脉断裂，即刻死亡。宿主因陪葬规则，同步死亡。」

“我呢？我是说，作为穿书者，我死了会怎样？”

系统沉默了一瞬。

「宿主在当前世界死亡，等同于灵魂彻底消散。本系统与你的灵魂已绑定，你死，系统重置。不存在回到原世界的选项。」

温知夏闭了闭眼。

没有退路。从来就没有。

她低头看着陆辞深。这个她在前世书本里匆匆掠过的名字，这个在原书中只配活过开头的”活死人”，现在成了她唯一的同盟，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想起刚才握着他的手时感受到的震颤。那痛苦被压抑了三年，像一座活火山，表面冰封雪盖，内里岩浆翻涌。

她想起天眼视野中他说的话：“杀了我。”

那不是求死。那是一个被困在绝望中的人，对解脱的最后渴望。

“陆辞深。”温知夏在床沿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但我现在要救你，用的是我唯一的一张牌。”

她顿了顿，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这个人，向来不信命。上辈子我被人骗得倾家荡产，我也没认命。这辈子我穿进一本书里成了炮灰，我更不会认。”

她从袖中掏出破煞符。黄纸朱砂，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符箓入手微温，纸面上用朱砂绘制的纹路繁复精密，像是一页远古的文字。她看不懂那些纹路的含义，但当她把注意力集中在上面时，能感觉到纹路中流淌着一股力量。那力量不是死物，是有生命的，像一条沉睡的小蛇，等待着被唤醒。

温知夏把符箓举到眼前，对着烛光端详。

“就这一张。”她喃喃自语，“用完就没了。”

「宿主不必过度忧虑。系统任务会随完成度发放奖励。若本次破煞符使用成功，宿主将获得灵蕴值 100，可兑换更多符箓或解锁其他基础能力。」

“灵蕴值能换什么？”

「当前等级可兑换项目：破煞符（50功德/张）、隔音符（20功德/张）、净身符（10功德/张）。下一等级二品可解锁天眼能力，需累计500灵蕴值。」

温知夏在心里盘算。成功救下陆辞深，得100功德，能换两张破煞符。但这只是治标，不是治本。要彻底破除诅咒，她得升到更高的等级，解锁更强的能力。

而升级的前提，是陆辞深活着。

这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循环：她靠救他获取资源，而他能否活下来又取决于她能否有效利用这些资源。他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

“行吧。”她把符箓攥紧，“先过了今晚再说。”

“三成成功率，听着挺吓人的。但我跟你说，我上辈子在剧本杀店里，每次都是硬着脑壳上的。算准了，观众说我神；算不准，黑粉说我骗。我无所谓，我活我的。”

她伸出手，轻轻掀开陆辞深胸口的锦被。

大红的喜服上绣着繁复的龙凤纹样，金线在烛光下一闪一闪。温知夏解开他的衣襟，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中衣的领口处，一圈青黑色的痕迹缠绕在锁骨下方。

那是诅咒的痕迹。肉眼看不见，但她的玄力感知让它无所遁形。

“你忍着点。”她把破煞符放在陆辞深心口，手掌覆上去，“可能会有点疼。”

她闭上眼睛，开始调动玄力。

那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涌出，沿着手臂的经脉流向掌心。破煞符上的朱砂纹路开始发光，起初是微弱的金色，逐渐变得越来越亮。

温知夏感到自己的玄力被符箓疯狂吸走，像是有一个无形的漩涡在抽取她的生命力。100点、90点、80点……符箓吸走了整整80点玄力，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从床沿栽下去。

但她没有移开手掌。

金光从符箓上迸发而出，像是一柄金色的剑，刺入陆辞深的胸口。

陆辞深的身体猛然绷紧。

他的眉头死死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青筋暴起。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痛苦，极其剧烈的痛苦，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他的五脏六腑。

“撑住。”温知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撑住，陆辞深。”

金光越来越盛，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温知夏闭着眼，但她的天眼被动触发，她”看见”了金光进入陆辞深体内后的景象。

九条漆黑的锁链在金光中疯狂扭动，像是被烫到的蛇。那条勒住心脉的锁链正在被金光冲击，暗红色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炸裂，发出无声的碎裂声。

但其他八条锁链没有被金光波及。它们反而收紧了，似在报复金光对它们的”同伴”发动的攻击。

陆辞深的身体开始颤抖，从轻微的颤动变成剧烈的痉挛。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温知夏感到自己的手掌下传来灼热的温度。那不是符箓的温度，是陆辞深的体温在飙升。她的掌心被烫得生疼，但她咬牙坚持着，一步不退。

“说了让你撑住。”她的声音沙哑，“你敢死，我就把你从阎王爷那儿拽回来骂你一顿。”

金光达到了最盛。

然后，一声无声的轰鸣在温知夏的天眼视野中炸开。

那条心脉锁链，断了。

锁链断裂的瞬间，其他八条锁链发出无声的尖啸，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它们同时收紧，陆辞深的身体猛地弓起，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

温知夏睁开眼，看到那滩黑血落在锦被上，腥臭刺鼻。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破煞符生效。心脉锁链已断裂，最终绞杀被阻止。但其他八条锁链因反噬而暴走，中咒者当前处于极度危险状态。」

温知夏的声音发颤：“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暂时死不了了。但八条锁链同时暴走，他正在承受八倍的痛苦。若不能在半个时辰内让他恢复意识，他的魂魄将被锁链撕裂，到时候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温知夏看着陆辞深。

他的身体仍在痉挛，汗水浸透了衣衫，嘴唇被咬出了血。但他的眉头……在一点点松开。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点微光。

温知夏脱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她的玄力只剩下20点，全身酸软无力，连抬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腥臭的气味。那口黑血落在锦被上，已经渗进了大红的绸缎里，变成了一团暗紫色的污迹。温知夏盯着那团污迹，胃里一阵翻涌。

她强撑着站起来，从床头的水盆里绞了一条帕子，替陆辞深擦去嘴角的血迹。他的嘴唇很薄，擦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唇纹的粗糙。一个常年卧床的人，嘴唇本该干裂起皮，但他的嘴唇却意外地柔软。

擦完嘴角，她又替他把额头的冷汗拭去。触碰到他额头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

温度降下来了。

不再是先前那种灼人的滚烫，而是……正常人的体温。虽然依然偏低，但至少不再是烫手的程度。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

有用。真的有用。

她想起系统说的三成成功率。三成，她却赌赢了。

但她看着陆辞深，忽然笑了。

“三成。”她轻声说，“我笑死，三成我也赌赢了。”

就在她说出”笑死”两个字的瞬间，陆辞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极轻，极微，像蝴蝶振翅。

但温知夏看见了。

她的呼吸一滞。

那颤动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随即恢复平静。但温知夏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他听见了。

他真的听见了。

窗外，枯死的玉兰树在夜风中发出最后的咔咔声。一根枝干断裂坠地，而剩下的主干上，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芽苞，正在皲裂的树皮下面，悄悄鼓了起来。

「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五十。心脉绞杀已阻止，中咒者暂时脱离死亡威胁。下一阶段目标：唤醒中咒者意识。提示：宿主可通过持续接触玄力共鸣，刺激中咒者魂魄归位。」

温知夏苦笑。还剩二十点玄力，虚弱得像只病猫，明天一早还得去荣禧堂给那个不怀好意的陆母请安。她得在这一个时辰内恢复点体力，否则明天就是送上门去被磋磨的命。

但至少，她活过了今晚。

她撑起身子，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陆辞深。

她的手覆上他的额头。温度降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灼人。

“陆辞深。”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柔却坚定，“我在这儿。”

她俯下身，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起一点几不可察的颤动。

“陆辞深，该醒了。”

窗外，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漫漫长夜，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