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你聪明,不然我们肯定完蛋了。”沈寒春说,他把剩下的饼塞到了怀里面,这是不吃了,要留着的意思。
姜恨晚抿着唇,没说话,又拍了一下沈寒春的后背。
“嗯?”沈寒春奇怪的又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怎么了嘛?”
“你听到什么了?”姜恨晚又往他那里靠了点,声音很小,眉头还是习惯性地皱起。
“听到他们在交易啊,看上去是之前买卖我们这种小孩子的。”沈寒春说的很小声,但是很平静,双手扣在一起,没感觉有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唔!你怎么就这么说了。”姜恨晚的眼睛瞪大了一点,虽然她也是这么猜测的,但是她更本做不到这么平静的就把事情说出来,“你……算了。”
姜恨晚有点烦闷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又丢掉,她有点想说什么,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为什么烦闷就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
沈寒春的神情怔了一下,他把石头从姜恨晚手里拿出来,摇了摇她的手,“别想了。”
姜恨晚气鼓鼓地拨开了他的手,但是也没舍得太用力,“我怎么可能不想,你知道吗,那是官!他们当官的居然也干这种事情,那我们怎么办啊。”她的声音到后面有点抑制不住的大,说到一半眼眶就开始止不住的发红。
“我们以后怎么办啊,就一直这样吗,被他们打,被他们骂,吃了上顿没下顿,我以为只要能…逃出去就好了。”在说到逃的时候,她抑制不住的抖了一下,害怕已经成了本能,但是她还是就这么看着沈寒春,盯着他被打的脸,眼眶中的泪水要落不落。
沈寒春抓着她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那里还有之前疤脸打出来的掌痕,破皮了,带着青於。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蹭了蹭,这是他们安慰人经常做的事。
“没事的,今天已经很累了,我来不及想明天和后天。”他抓着姜恨晚的手放下,又去蹭了蹭她的脸,“我知道的,别说了,我们现在还好好的,没有分开,也没有离别。”
他的眼睛干净又澄澈,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所以沈寒春还能感受到从姜恨晚眼里流向他的湿意。
她死死咬着下唇点了点头,拿起袖子飞快抹了把眼泪,又向前一扑,把脸埋在沈寒春的肩膀上,左手扣住他的脑袋,右手胡乱的在他背上拍了拍,“我今天很怕……”
她断断续续的说,带着抽噎“和刀疤脸提条件的时候很怕,看到码头被锁了的时候很怕,被打手威胁的时候也很怕。”她的泪水一直在流,很快就把沈寒春的肩膀打湿了,沈寒春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她,给她顺气。
“但是,我知道你也在害怕。”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有了点力气,搂着他让他往自己身上靠了点。
“所以,我必须要聪明,要很厉害很厉害,这样我们才会过的很好很好。”她拉开了一点距离,看着沈寒春,“我不要你再为了我挨打了。”
沈寒春神色一松,搂着她的手松了点,随后又抱紧了,“好。”
其实不是说好的,怎么能说是为了她挨打呢?事情是他们一起干的,但是她是女孩子,不如他抗揍,所以他坚强一点,多担当一点不是很正常吗,但是话到了嘴边,最后往往只剩下“好,好”
在天色渐晚的时候,两个眼睛红红的小家伙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码头,还没走出去多远,姜恨晚就敲着沈寒春的背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好了好了别背了,重死了。”
“哦。”沈寒春闷闷地放下了姜恨晚,其他的一句话都没有和她说,姜恨晚挠了挠他的手心,“不就是哭了被我看到了吗,别这么在意啊。”
沈寒春又抽了一下鼻子,扭过头去根本就不看她,两个人居然就这么抱在一起哭的这么狼狈,想想都很难为情。
“哎,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什么样子你没有看过,不要这么小气嘛。”姜恨晚微微踮了踮脚尖从旁边扯出来了一个笑脸,手被很轻地拍开了,沈寒春还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只不过因为他现在眼睛红红的,看上去没有丝毫威慑力。
一直到破屋门口,在其他的孩子陆陆续续回来的差不多时,他们才牵着手进了屋。
刀疤脸就守在屋内,很多孩子刚刚才要到钱换地方乞讨的时候直接就被拿走了,像他们这样最后才上交的反而才是特例。
姜恨晚把他们讨来的钱拿小破布袋子包着,递到他面前,她双手捏着布料的边缘,看上去又害怕又可怜。
刀疤脸抱着自己的胳膊没说话,他没有第一时间接,就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看着姜恨晚的腰越来越低,双手把钱捧过头顶,低着头不敢看他。
沈寒春也没有动,他们俩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发话,其他的孩子陆陆续续进了屋,他就指了指旁边的桌子,让他们把钱放上去,而姜恨晚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最后一个孩子进了屋,天色渐晚的时候,刀疤脸才轻“哼”了一声,捏住了其中一枚铜钱,问,“你们胆子很大啊,还敢去找官爷要钱啊。”
姜恨晚把身子埋的更低,“这是为了给您赚更多的钱嘛,我们当时很害怕,就想着要完成您交代的任务,不能辜负您对我们的信任,其他的没想那么多。”女孩的声音细软,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认真和诚实,“哥,我们是有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嗤,看不出来,你还挺忠心。”刀疤脸摩挲着自己的手臂,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他看着那两个低头拘谨的孩子,还是伸手把那些明显比其他孩子多的钱包了起来,“做的不错,你们两个倒是机灵。”
“还是哥教的好,我们一直知道的,谁对我们好我们都记得的,这么久了,都是哥每天给我们饭吃,给我们地方住,我们不想让哥失望。”姜恨晚抬头,目光诚挚地望向刀疤脸,这话如果是别人来说可能会带着刻意的讨好,可是当她说出来的时候只让人觉得诚心。
刀疤脸还是没什么表态,嘴角还是紧绷,但是眉眼缓和了一瞬,明显对这些话很受用,“没什么不对的,李二就是多管闲事,你们两个……”他的目光停在了他们身上,顿了一下继续说,“做的还不错。”
他大发慈悲的伸手,把包里的一个铜子拿出来放进姜恨晚的手心,“拿去吧。”
“嗯,谢谢哥!”姜恨晚重重的点了点头,她的眼眶泛着红,泪水要掉不掉的挂在眼尾,看向刀疤脸的眼睛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感激。
刀疤脸挥了挥手,让他们进屋,转身把收到的银钱全部整理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在进屋之前,姜恨晚还能听到他的喃喃自语,“李二还是太多疑了,就他们两个能知道什么呢。”
姜恨晚拉着沈寒春的手紧了紧,她没回头也没有特意加快脚步,在屋的时候把门带上了,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其他的孩子冷冷地看着他们,像是审视。
沈寒春不着痕迹的侧身,隔开了那些带着打量的目光。
一直到他们缩回那个角落,瘸腿少年才看向他们开口问道,“你们怎么要的这么多钱。”
他的眼眶带着乌黑,应该是提前回来就被打了。
“运气而已。”姜恨晚回复,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究。
“运气?”瘸腿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随后冷笑出声,“托你们的运气,他对我们很不满意。”其他孩子缩在角落,也看了过来,或多或少都带着不满和排挤。
为什么他们可以要这么多钱,为什么他们可以提要求,为什么他们可以被夸,在这个年纪,沈寒春和姜恨晚与这里格格不入,而特别,往往带来的是排挤。
更何况因为他们而损害了自己的利益的时候。
不知道是谁又率先发出来了一声冷笑,沈寒春的抿着唇,面色不善的站出来了一点,彻彻底底的挡在了姜恨晚前面。
他神色狠戾,就直直的往前一站,大部分人立刻噤了声,缩回了视线。
没有人想去打架,招惹一个不要命的疯子,当初有人恶意要整他们,把他们的钱藏起来还诬陷他们,那个时候虽然是姜恨晚把事情理清楚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但是沈寒春事后差点把他打死的那一幕足够很多人知道,他们俩没一个是好惹的。
至此,一战成名。
姜恨晚拉了拉沈寒春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
“我们今天是要的多了,所以,他高兴了。”姜恨晚的声音铿锵有力,和刚才的轻声细语截然不同。
“他高兴了,那我们的馒头就会多,每个人都能吃上饭,不用争的个你死我活。”
“如果明天,后天,还有人多要了钱,我们也一样,一分不抢,因为这样,大家都能吃上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