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油松饼。”
巨大的怪兽状滴水嘴应声旋开,现出了身后的旋转楼梯。我沿着楼梯向上,来到闪闪发亮的栎木门前,扣了扣狮身鹰首形状的黄铜门环。
“进来吧。”
上次来到这里,还是在被蛇怪袭击之后。如今办公室一切如旧,邓布利多端坐在桌子后,正专注地翻阅着什么。以至我进门的时候,他的目光仍停留在书上,蹙眉不语。
“先生,真高兴有机会跟您谈一谈......”我迫不及待地打破了沉默,“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我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闻言,他合上了书,将十个指尖对在了一起,一双闪烁的蓝眼睛从镜片上方看向我:“Shermy小姐,请允许我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你对the Deathly Hallows了解多少?”
the Deathly Hallows......我沉吟片刻,死亡——圣器。
虽然不明白邓布利多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我还是如实地回答了他。
“据我所知,包含三样,魔杖,可以隐形的斗篷,以及一块能使人......复活的石头。”
“是的,没有错。你连这个都了解的话,我猜想,你大概也知晓,过去的我曾对它们有多渴望吧?”
我点了点头。虽然我还知道更多,比如跟你一起追求这些的人......
邓布利多站起身,走向一个黑柜子,拉开了柜门。我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他就已经捧出了一个装饰十分考究的盒子。
“外表还不错,对不对?”他说话时胡子微微颤动,带着隐晦的笑意。“我尽量找了个能配上它们的容器。”
他抽出自己的魔杖,敲了敲盒盖。在盒子应声而开的那一瞬间,仿佛有微弱的月光从里面倾泄出来。
盒子里赫然是那件银光闪闪的隐形衣,叠放得整整齐齐,而那个将我带到这个世界的罪魁祸首,梅林的时空转换器,正静静地躺在它上面。
邓布利多颔首示意:“我研究了它很久,确定上面已经没有丝毫法力存在,也无法再被启动,继续留在我这里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所以现在就将它归还给你。”
“不,先生,我认为由您保管最好!”
他轻而缓地摇了摇头。
“我曾经在这种事上犯过错误,为此而产生的愧疚恐怕将伴随我一生。我不止一次地在想,如果我能早一点将这个——”他的手指颤巍巍地抚过好似一滩水堆积在盒子里的隐形衣。
“物归原主的话,很多事情的结果,会不会因此变得......”
我明白他在说什么,这是从波特家那里借来的隐形衣。
“先生,我觉得这不一样,那毕竟是伏地魔,隐形衣可能......也改变不了什么。”
“也许是这样,也许不是,但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但无论如何,我相信将它留在你那里是最好的选择。中国人,应该很注重‘缘分’吧?它在近千年的时光里选择了你,Shermy,它是你的“缘分”。带着它吧,或许.......这是给你自己的一条后路。”
缘分,后路?
见他语气坚决,神色坚毅,我想我大概没有理由再说拒绝的话了,便小心翼翼地伸手捻起了金链子,取走了这个怪异的“怀表”。
一摸今天穿的这条裙子没有兜,只得默默叹了口气,挂在了脖子上,掖进了衣服里。
它于是重又安安静静地贴在了我的胸前,冰凉一片。
可,其实我心底里是很排斥这东西的,原本平静的生活被它搅得一团糟,如今更加觉得它外壳隐隐透出的红光,是预兆着不详。
什么狗屁缘分?害我有家不能回,还得搅和进这样那样危险的事情里去——
都是孽缘!
收好了时空转换器,邓布利多的神情却是难得一见地紧绷着,用魔杖敲开了盒子的暗层,牵引出一个镶嵌着黑宝石的戒指。
我顿时正襟危坐,严肃了起来。
是冈特家的,那个戒指。
它此时悬停在我和邓布利多之间,极为缓慢地转着圈。刻着家族纹章的黑色戒面,正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戒指里渗透着的那股令人战栗的力量是如此地令人不安,就连那些肖像画里原本没什么存在感,只顾着打鼾的老爷爷老奶奶们也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这块石头......”
“The Resurrection Stone,复活石。”他表情凝重地接道。“死亡圣器之一,如今,却沦为了肮脏的魂器。”
而后,他举起了手中的魔杖,向我示意:“三件圣器,都在这里了。”
装在盒子里的隐形衣,漂浮在空中的戒指,以及握在邓布利多手中的魔杖——这场面,让我有了一瞬间的怅然。
三件圣器都已在此聚齐,可那又如何?
年少轻狂的梦想,曾一起追求梦想的人,都已经离这个老人远去了,智慧,权力,他都有了,但是......
“先生!您听我说,这个复活石,一定不可以碰!”
仿佛过电一般,我猛地想起了相关的剧情,急急地去看他的手,详察一番后才放了心,还好,很正常,没有什么焦黑的痕迹......
邓布利多了然地笑了笑:“自然,魂器很危险——但我得承认,Shermy,它对我的诱惑太大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情急之下,用中文说道:“先生,关于死神的那个故事,我是了解的,老二拿到了复活石,召唤了自己的那个女孩,可是!那绝不是真的复活,也不是幽灵!更像是自己心中的某种臆想的反馈,什么都挽回不了!所以,请您一定要克制住,不要对魂器流露太多情感!”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细细回味着我的话语,双手撑在了桌面上,戒指还在半空兀自旋转着。
“看你的反应,我就大概了解了,恐怕在那本小说里,我终究没有抵抗得了它的诱惑,是吗?”
我凝重地点了点头。
“果然,先跟你聊一聊是明智的选择。“
他摩挲着自己手指上的银指环,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在冈特家的老宅里找到了它,我原以为,复活石能够帮助......不过就算是这样,目前也还不能就这么取下复活石。”
邓布利多用魔杖敲了敲手边的那本书页呈现褐色的黑皮面大部头,它先是发出了诡异刺耳的哀鸣声,接着是一串像是某种野生动物的嚎叫。这动静足以让我浑身发毛,他却置若罔闻地继续道。
“《尖端黑魔法揭秘》,记载了魂器的制作和销毁方法,总的来说,只要能找到魂器,后续的工作就不算困难,毕竟有了你的协助,现在已经找到了三个。”
“但是,就像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们将面临的最棘手的问题,是他可能无意之中制造出来的那第七个新魂器。”
光是听一听这个话题,就已经够让我头痛的了。不提也罢,但有关哈利的问题,从开始收集魂器之处就一直没个结论,毫无头绪。
其他的魂器,无论日记挂坠盒还是戒指,只需要收在一起再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用早就收藏好的蛇怪毒牙一起毁掉就是了,至于纳吉尼,那条大蛇,虽然难搞,但总会随着伏地魔一同露面的——只有哈利不行。
哈利·波特,一个活着的、无辜的孩子,却被迫留存了一部分邪恶的灵魂在那幼小的身体里。
用毒液毒还是用厉火烧?怎么做都不合适。更何况,他还这么小,跟伏地魔之间的那种联系根本还没有显现出来半分,不只是邓布利多,恐怕任何人都会对此仍保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万一哈利不是魂器却经受了一记来自伏地魔的强力阿瓦达,这后果谁能承担得了?谁能为此负责?我这个原本跟他们毫无瓜葛的陌生人?可又如何负责?
旁人暂且不论,小天狼星怕是会为此疯魔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一定得是伏地魔本人亲自动手吗?”我思索着,提出了我的疑问。“实际上,如果一个身体里真的有两个灵魂存在,阿瓦达索命咒无法精准指定杀死其中具体的某一个灵魂吧,可以吗?”
邓布利多看着我,罕见地流露出了不安和无奈的神色。
“第一个问题,我暂时无法解答。但第二个问题,是的,不可以。”
他的目光投向了悬浮的戒指。
“在传说中,集齐了死亡圣器,就可以做死神的主人,决定自己的生死。可哈利还太小,魔杖是不会认主的,更不用说,他甚至对生死尚无概念。如果他真的是魂器......我们必须找到另一条途径,既能消灭掉伏地魔的灵魂碎片,也能保护住哈利的灵魂。”
“那么,先生,您和斯内普教授谈过这件事吗?”我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以他的天赋,或许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思路来解决这个难题......”
邓布利多用一种我不太懂的眼神,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丝苦笑,缓缓地摇了摇头,接着举起魔杖,将戒指牵引回了盒子隔层。
他重新坐回了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将手指尖对在一起,三缄其口。
“西弗勒斯,他会比常人更易受到魂器的影响。请相信我,Shermy,不让他接触这些,是为了他好。”
听到这个说法,我的心顿时下沉几分。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对于斯内普,邓布利多仍然不能付出百分百的绝对信任,担心他重蹈覆辙——就如斯内普本人所感受到的一样。
但是,邓布利多说的恐怕也是实情。斯内普的心性......眼高于顶,弱点太多,综合考虑下来,可能确实会比家庭和睦,没经过什么风吹雨打的人更容易受到邪气侵蚀、蛊惑。
想到这,我不禁有些惆怅,陷入了自我怀疑。
所以,我会不会有些先入为主,太过信赖教授了?看了几本书,几部电影,就敢自以为对一个陌生人的一切了如指掌,就敢无条件地信任他,完全把他当作已改过自新的好人,是不是有点太过天真了?万一他其实......
可是——我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阴谋论的想法驱散。
天真就天真吧。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而了解到的他,让我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西弗勒斯·斯内普,是值得信赖的同伴。
“我明白了,先生。”
面对邓布利多的不坦诚,我也决定避而不谈昨日一整天的奔波,话锋一转。
“那么,剩下的几个魂器呢?”
“恐怕都是些坏消息。古灵阁的妖精非常固执,不是很好交涉,最起码也要递交申请并得到魔法部的批复才可以查探莱斯特兰奇家的金库。另外,拉文克劳的冠冕......梅林啊,我差点忘了,这也是一个极其麻烦的问题。”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其中透出的浓重愁绪使得我的小心脏顿时高悬了起来。
“我足足花了三天时间才确定,它并不在有求必应屋。”
冠冕不在有求必应屋,那么会在哪呢?新的麻烦就这么产生了。
笑着送走了一个赫奇帕奇的小病号,我俯下身,抖了抖病床上的床单,拆下枕套和被套,收进洗衣篓里,又换上一套已被家养小精灵勤劳的小手,洗刷得洁白无暇的卧具。
干这些活大概用魔法更快些,但是我总觉得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亲自动动手更好。毕竟,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体育课,飞行课骑扫帚的运动量,据我观察比之骑自行车还不如。大多数巫师懒怠于运动是事实,不知道是他们是靠什么保持身材的,但于我而言,动一动终究是好事。
然而行动间,胸前若有若无的冰凉触感,却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我,这个世界里,一些事情的发展轨迹已在不知不觉间,因为我的出现而被改变。
现在的冠冕,可能在任何地方......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的改变方向。
我望向被窗棱分割成数块的天空。灰蒙蒙的,总是这样,英国的天气总是如此。
“Shermy,麻烦你开一下窗,这里现在非常需要通风!”
庞弗雷刚刚接收了一个,据说是被粪蛋砸晕的学生,她正面露不悦地皱着鼻子,低声催促着我。
异味飘散得极快,且将“袭人”一词表现得惟妙惟肖,我忙不迭地推开了窗子。
一阵凛意十足的冷风让我打了个寒战,我不由得凝望着窗外湖对岸的那棵山毛榉,兀自胡思乱想。
该拿哈利怎么办,冠冕被谁拿走了,必须得给梅特斯答复了......
嗯?等等。
定睛一看,树下面模模糊糊地好像有个人影.......我使劲眯起眼探出头打量,想看清楚是谁这么鬼鬼祟祟。
“咕——”
头顶传来尖促响亮的一声鸣啼,以及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我下意识地缩回了脑袋,紧接着,一只灰褐色的猫头鹰钻进了屋子。
它只在我头顶盘旋了一圈,就在床上扔下一个紫色的包裹,又冲我咕咕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事发突然,我怔愣地看着它飞远的小身影,没怎么回过神来。
庞弗雷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但她至少喷了足足三分之一瓶的斯科尔夫人牌的万能空气清新剂,消除了满屋子的臭味,这才兴冲冲走过来拿起了包裹。
“一看这紫色的包装我就知道,是摩金夫人寄给你的吧,你买新衣服了?”
“啊?”
“真是的,快拆开看看呀!说起来我也得为舞会添置一件礼服了,前年生日宴会上的那件现在肯定穿不下了......”
眼见她又要开始絮絮叨叨,我只得拆起了包装纸,一个漂亮的纸盒显露出来,紫红色的底色,布满了花样的暗纹,盒盖上书“Madam Malkin's Robes for All Occasions”的飘逸金字。
还真是摩金夫人寄来的。我心里犯起了嘀咕,最近好像没有订过什么新衣服啊,会不会是寄错了?
小心翼翼地掀起了盒盖,还没等我打量清楚,庞弗雷就用魔杖将里面的衣服牵引了出来,悬停于病房之中。
这是,一件非常精致的挂肩礼裙……
先映入眼帘的是下摆,光泽柔和的银色缎面,褶子打得十分精细,好像一点点微弱的气息都能催动裙摆如流水似的波动,配合着艳绿色丝线勾勒出的刺绣图样,以及恰到好处的收腰,越发显得轻盈灵动。
上身是裁剪适当,弧形优美,如水波荡漾的抹胸,挂肩处缀连着两条飘逸仙气的长饰带,看长度,似乎是一直披到腰际以下,此刻犹如——
“梅林的裤腰带啊,摩金夫人的手艺又长进了!而且这么细腻的光泽,一定是塔夫塔吧!”
庞弗雷啧啧称奇,围着它不住地端详着,眼神很是艳羡。
“塔夫塔,是什么?”
庞弗雷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傻姑娘,你作为女孩子,怎么会不知道Ta-ffe-ta?这是非常高级的礼服面料,你这件,用的大概是最高档的法国货!你可真舍得花钱啊,我丈夫绝对不会允许我买的,不过你还是个年轻姑娘,这当然没什么问题......”
我在她的絮叨声中暗自咋舌。原来是当初在店里订下的那件礼服,还真的赶在圣诞节之前送到了!
我当时只是觉得图样上的它样式好看,简约优雅,比较适合东方人的身材和气韵,谁知道会用到这么高级的面料?看着像是真丝——光用我一周五个加隆的工资,就算霍格沃兹包吃包住,恐怕也......
等等,这礼服,好像是邓布利多特别授意买的,对吧......?难道他早就计划好了要开圣诞舞会?
我打量着仿若湖水般波光粼粼,闪耀着细碎光华的礼服,心中疑窦丛生,却也只能按下不表。
反正,漂亮裙子,谁不喜欢?
要知道,虽然目前很清水,但我车技其实很好的。
但大家以后没车坐啦,因为停车场炸没了。懂得都懂。我的原计划,算是乱了。
我一直以飙车飙出雅而不俗,情而不欲的优美弧线为我写文之路的最高目标。
唉,现在,意难平,真不知道说啥好啊。
可能会采用特殊的文字排版达成目的,也可能——
就算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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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该拿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