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冷 第4章 第 4 章

说起蔺辰书和秦淞寒的相遇，其实与传闻有很大出入，传闻校霸在校外见色起意，强抢民男，实际见色起意是真的，但当时二人初次见面是在学校里，契机只是一块食堂的面包。

彼时秦淞寒大摇大摆被小弟簇拥进食堂，他如皇帝巡视领土般环视食堂一周，就见蔺辰书立在红豆面包窗口的队尾，背影笔挺又纤细，霎时从一众穿校服的人群中脱颖而出。

鬼使神差的，秦淞寒排到了蔺辰书背后。

食堂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秦淞寒本分地随着队伍向前，不自觉盯着蔺辰书后脖子一块白皙的皮肤看。

和很多同龄的男生不同的是，蔺辰书那块皮肤白皙而无汗，看起来干净得像一块白玉。

秦淞寒忽然有点好奇这男生的正脸。

于是他伸手拍了拍前面男生的肩。

蔺辰书转过头，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杵在他背后，二人凑得很近，对方英俊的五官纤毫毕现，隐约能闻到男生校服上淡淡的烟味。

没看懂状况，蔺辰书道：“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秦淞寒揉一下鼻子，胳膊肘杵了一下后面的小弟：“他今天有点赶时间，可以让他跟你换个位置吗？这几天吃饭都我请。”

小弟没想到老大今天这么有礼貌，怔了怔，而后反应过来，机灵道：“是的是的，拜托你了，同学。”

“哦，那你们先吧。” 蔺辰书不是很饿，无所谓地侧身：“请客就不用了。”

小弟识趣地上前半步，垫起脚，眼精渴望地瞄向面包窗口。

秦淞寒站在原地没动。

蔺辰书也没动，问他：“你不急？”

秦淞寒两手插进兜里：“他比较急，我不饿。”

蔺辰书点点头，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张印满字的卷子，他慢悠悠翻了个面，专心致志读着。

食堂队伍流动得很快，没多久，小弟拎着一大袋面包走来，他往蔺辰书怀里塞了几块：“谢谢你啊同学，你们慢吃，我先走了。”

语毕，小弟就跟只猴似的窜走了，乱七八糟挂在身上的校服晃出残影，蔺辰书甚至没有看清他的脸。

“我吃不完这么多。” 蔺辰书说。

秦淞寒抽了个塑料袋，把面包全装进去，拎在手里：“收着慢慢吃。”

蔺辰书没有纠结，撕开塑料袋，啃了两口，继续读手里的卷子。

卷子正反两面只印着油墨字，没有手写的痕迹，秦淞寒随意瞥了瞥，看不懂题目，纸张影印有些模糊，布满噪点似的黑墨，似乎也不是学校印发的练习卷。

看来是个好学生，休息时间也自己找题目做。

蔺辰书好似全副身心沉浸在题海，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面包，丝毫没意识到身边默默黏了个人，走了几步，他找了处桌子坐下，从兜里掏出支笔写了起来，下笔飞快，填满了正面的选择题和挖空题。

一气呵成写完整份卷子，蔺辰书停下笔，啃完整个面包，抬头，发现秦淞寒还在。

“你不回家吗？” 蔺辰书看见窗外已经黑了下来，问他。

秦淞寒也并非闲人。他很想这么回答，但面对男生黑沉沉望过来的双目，秦淞寒不自觉又揉了揉鼻子：“你回家吗？一起回。”

“噢，也行。” 蔺辰书不甚珍惜的把卷子叠成小块，用水笔笔帽卡住，塞进口袋：“走吧。”

秦淞寒见他轻轻松松，不像其他放学归家的学生一样背着沉重的包：“不带包吗？”

“不带。” 蔺辰书说，“你要带可以回教室拿。”

三不好学生秦淞寒更没有什么书要带回家，他只拎起给蔺辰书的一袋面包：“我也不带，走吧。”

一路至校门，秦淞寒刚迈出一只脚，就被穿着花里胡哨的小弟围了起来，人头攒动程度比肩食堂，他们七嘴八舌，热络地向他问好。

为首的小弟问：“老大，今天还去老地方吗？”

秦淞寒看了眼身边的蔺辰书，他还没走，静静站在他旁边，于是他舔了舔后槽牙，斥道：“天天就知道玩，今天不去了，回家好好学习。”

说罢，他对蔺辰书说：“让你见笑了，我朋友有点贪玩。”

蔺辰书思绪游荡在状况外，闻言，飞快的眨了一下眼，感慨道：“哦，你有很多朋友。”

朋友们乌泱泱在校门口围了一圈，纹身打钉，不是背心露大臂就是挂满金属，廉价的金属光泽晃来晃去，衬得校门口写着校名的书法都黯然失色。

秦淞寒噎了一下。

为首的小弟机灵极了，朝蔺辰书鞠了一躬，响亮地道：“您也好。”

蔺辰书仍心不在焉，点了点头：“你们好。”

忽然，蔺辰书随意漫散的目光有了落点，他对秦淞寒说了句明天见，便匆匆往刚刚看见的方向走了。

秦淞寒措手不及，手里一直替他拎着的面包都没来得及给，就只见到蔺辰书细瘦如风的背影，麻袋似的校服穿得像商场橱窗里的奢牌衣服。

明天见，可是秦淞寒不知道他的名字，谈何明天见。

队伍中的小弟见秦淞寒怅然若失地望着蔺辰书远去的背影，眼睛滴溜溜转了一转，报告道：“老大想找他？”

秦淞寒回神：“你认识他？”

小弟是x城其他高中的，堪堪称作高中，里面收容的都是被父母花钱托举进去的笨学生，还有小弟这种读过一些书，勉强考上高中，心思从不在学习上的混混型学生。

进了x城吊车尾的学校，知识改变命运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还不如趁年轻闯社会，跟着有钱的秦淞寒比苦哈哈读书进大专有前途。

“认识认识。” 小弟从人群里挤到前面：“他有时会来我们学校，和我们学校1班一个人走得很近，有时候是他去一中找他，我经常见到他。”

“他叫什么？”

“蔺辰书。”

“他找的人叫什么？是干什么的？” 秦淞寒漫不经心问。

小弟顿了顿，语气有点纳闷：“叫黄方林，这个人钻营手段很多，有时候帮人考试作弊，或者卖作业答案，周围几个学校的人都找他，我帮人探听过，所以也认识他身边的人。”

秦淞寒没多想，随手把塑料袋抛进小弟怀里，过了一会又拿回来：“行，我知道了，今天先不去游戏厅了，散吧。”

蔺辰书。秦淞寒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人生第一次品味到书卷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