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经理一看到质检进来,首先是散烟,然后是点烟,一手持火机,一手遮火。质检接过陆经理递来的烟含在嘴边,微微低头,一手托住,一手挡风,点着。他猛吸了两口,然后徐徐吐出,一股烟雾在空气中翻滚升腾消散。他俩自顾聊起了公司的事情,把袁梦丢在一边。
约莫半支烟的时间,他俩才想起旁边的袁梦。
“明天水电工进场,材料已经下单。”陆经理说道。
“已经合格?可以验收?”袁梦瞪大眼睛吃惊地望着陆经理。
“新房,不用铲除。”质检宋峰宇和陆经理一个口气。
看样子,陆经理和宋峰宇事先联系过,知道客户袁梦的要求。
“是不是新房就可以不铲除?”袁梦问道。
“那倒不是,主要视具体情况而定。”
呵,这用词还挺官方。
“怎么个视法?”
面对袁梦犀利的问话,宋峰宇不急不躁慢悠悠地回答,“这个我们有经验。”
陆经理接过话茬,“就是,我在公司干了十多年,装修过多少套房子。张质检,大学本科土木专业生。”
言下之意,我们是专业的,你个小丫头,什么也不懂。
“你们这么专业这么有经验?不用检测光凭眼睛看就得出结论?你俩火眼金睛?”袁梦抱着胳膊看着他俩。
“这个是新房不用铲,因为在铲除过程中也会损伤墙体,是不是。”陆经理的十多年不是白干的,确实是经验“丰富”。
轮到袁梦傻眼--还会损伤墙体?
见袁梦被唬住,陆经理迅速进入下一个环节,“明天设计师、水电工一起来,水电定位,咱家有什么需求?”
袁梦被陆经理成功带入他的节奏。“嗯?厨房需要插头,卫生间需要插头,因为安装智能马桶…”
“好的、好的。”此时的陆经理频频点头,非常配合,“这里可以多装一个插头,现在厨房小家电多。”
“哦,对。”袁梦觉得陆经理说的非常有道理。
第一次验收结束,合格。
星期天,孙乐怡来找袁梦。孙乐怡和袁梦是小学初中同学,后来同个高中不同班,高中毕业直接出国,国外本硕,毕业回国,现在是一名公务员,在社保局工作。她的学习成绩一般,但家庭条件可不一般,并且长相不一般,可以说是相貌出众,是属于校花级别,经常能收到男同学的小纸条。在初中时,因为和袁梦关系好,所以袁梦成了“二传手”。也是有好处的,收到男同学的礼物时,经常是两个人分享,袁梦吃到了不少好吃的。记忆最深刻的是有一次一个男生送了一种巧克力,据说是从国外带回来,男生特意送给孙乐怡,让袁梦转交。袁梦品了半天也没咂巴出什么味,只觉得苦,倒是孙乐怡尝出了味道,说什么纯正,而且说了一句特别有哲理的话,巧克力的苦味就像生活,苦中带着甜。后来到高中,虽然不是一个班,但袁梦仍然是“二传手”。孙乐怡人长得漂亮,肤白貌美大长腿,外加家世背景好,应该属于是万众瞩目的人物,但在学生时代以分数为王的时代,孙乐怡的这种实力暂时无法显现威力。因为她的学习一般,说一般还高了,其实成绩一直是吊车尾。女同学不喜欢她,原因大家心里都清楚,老师因为某些原因,对待孙乐怡的态度是阳奉阴违,所以,孙乐怡在学生时代的好朋友只有袁梦,并且一直保持到现在。
十一点左右孙乐怡到达,她进了梦梦私房菜馆。
“袁爸、蒋妈。”
“哎,乐怡来了。”蒋红英从厨房迎了出来。
“蒋妈。”
孙乐怡一见面就给了蒋红英一个大大的拥抱,比袁梦跟她妈还亲。
“哎,我乐怡真漂亮。”
“谢谢蒋妈,就蒋妈最疼我。”孙乐怡撒娇。
漂亮女孩撒娇,无敌。
“嗯。吃饭了吗?”
“没,空着肚子来的。”
“哎哟,马上,等着。”蒋红英转身回厨房去准备,“乐怡,梦梦在楼上。”
“哎。哦,对了,蒋妈,这是面膜。”
听到孙乐怡的话蒋红英又折回来,“哎哟,我这脸还要啥面膜哟。”
“当然要,我蒋妈还年轻呐。”
蒋红英接过面膜轻拍孙乐怡精致的脸蛋儿,“你比梦梦招人疼。”
“嗯,谢谢蒋妈。”
两个人亲昵的要命,丝毫没有注意身后有人。一个酸溜溜地声音响起,“说谁呢?谁这么招人疼啊?”
袁梦叉腰出现在她们身后。
孙乐怡和蒋红英互相扮了一个鬼脸,“哟,说曹操曹操到。”
“乐怡,正好梦梦来了,你们玩,我先进去了。”
“嗯,蒋妈你去忙吧。”
蒋红英将面膜锁进收银台柜子里,然后进了厨房。
“哎、哎,你搬家来了。”袁梦扯了扯孙乐怡背着的巨大的单肩挎包。
“哎,我妈打电话让我来的啊。”孙乐怡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
“哎哟喂,还是个有“圣旨”的土匪。”
“当然,待会儿我妈给我装小菜。”孙乐怡拍拍她巨大的挎包。
袁梦的五官皱到了一起,这一口一个我妈,啧啧。
“哎呀,别吃醋了,装修怎么样了?”
孙乐怡一把挽住袁梦的胳膊,拖着她上楼。
“哦,对了,我正准备问你老公呢。”
“问他?他也不懂,好像都是那个设计师从网上抄来的,东抄抄西抄抄。”孙乐怡说道。
“嗯,好像是的,说是设计师,怎么感觉就是个销售员。”
她们上到二楼进门后坐到了沙发里。孙乐怡将包放到沙发旁。
“可不是嘛,你想要餐边柜,他就在网上找几款让你选,或者你把喜欢的款式图片给他。反正签约就行。”
“是的。”
“装修就是这样的,找哪家都一样。我爸妈他们装修才买的洋房,花了有将近一百来万,照样是一步一坑。”
“是吗?”
袁梦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怪只怪当初为什么要学人家富翁,底子不厚心态也不够,还只选贵的。
“怎么不是,人家干活你不能时时盯着,等你看到的时候已经装好了,怎么办?要不忍要不砸,砸掉的话,我估计费劲,除非你吵。反正工人是怎么方便怎么装。”
“可他们明明口口声声地说,是按照公司规范要求来做的。”
“哼,工人恨不得只拿钱,什么规范要求,你懂还好,不懂最好,最好胡弄。你说有几个人懂装修?”
“也是,看样子我得恶补装修知识。”袁梦心想,钱不够知识凑吧。
“装修嘛,就这样。”孙乐怡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袁梦还能说啥,要怪只能怪自己的格局不够大。
正说话,蒋红英端着大盘子上来了二楼。
“吃饭、吃饭。”
“蒋妈。”孙乐怡一骨碌从沙发站起,去接蒋红英手里的大盘子。
“别,重。”蒋红英坚持将大盘子送到餐桌上。
大盘子里装有四碟菜,鱼头炖豆腐、红烧牛肉、凉拌杂菜、蒜蓉油麦菜。
“哇,蒋妈,全是我爱吃的。”孙乐怡朝着蒋红英撅嘴飞吻,眼睛直放电。
“哎哟、哎哟,我妈非被你电晕了不可。”袁梦笑着说道。
“要你管。”孙乐怡说道。
“你们俩吃,还有一个汤。”
“蒋妈,我来。”孙乐怡说着就要跟着蒋红英一起下楼。
“你哪儿端得动哟,这细胳膊腿儿。”蒋红英笑着说道,转头使唤她的“烧火丫头”,“梦梦,还有一个鸡汤,你爸爸早早就炖上的。”
“到底谁是亲生的啊。”袁梦故意大声嚷嚷。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说笑归说笑,总不能让客人动手啊。袁梦下楼去把鸡汤端了上来。孙乐怡站楼梯口笑着喊加油。
汤,孙乐怡喝了两碗,临走还打包。除了鸡汤,还有小菜。大包小包,堪比回了一次娘家。
孙乐怡呢,可以说是出生于知识分子家庭。爸爸是市商业银行分行的行长,妈妈是公务员。有如此优秀的父母,作为他们女儿的孙乐怡,属于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但是,从小陪伴她最多的人是各色各样的钟点工,父母永远都在忙,还各忙各的。父母在孙乐怡人生中好像只出现在节点中--幼儿园毕业、初中毕业、高中毕业、大学毕业时。如不出意外,还有一个节点是结婚时。
起初上小学时,孙乐怡对这个胖胖的女孩并没有什么好感,可以说是无感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只是这个胖胖的女孩经常会在课间或放学时吃零食,这种零食不是市场上的通货,一般是放在一个玻璃饭盒里,只要一打开盒盖,顿时香气四溢,惹得在场的人垂涎三尺。有些同学便主动和她讨要,她挺大方的,总是不拒绝。孙乐怡对此嗤之以鼻,就知道吃、吃、吃。
她们亲近缘于一次放学大扫除。放学后的校园由人声鼎沸渐至寂静,没有朗朗的读书声,没有奔跑的身影,没有嬉闹叫嚷声。夕阳斜斜地挂在教室楼角,整个楼宇浸润在橙色的光里。打扫完教室,她们一前一后出了教室门走进走廊,走入一片橙色的光里。
袁梦边走边打开手中的饭盒,从里面取出一块零食,咔哧咔哧大快朵颐。孙乐怡跟在袁梦身后,一阵香味飘了过来直钻进她的鼻腔,顿时令她口齿生津,她连连吞咽下口水。想着不能这样跟在她后面,否则会被口水淹死,于是孙乐怡快步上前,想超过袁梦将她甩在身后。就在她们并排走马上就可以超过去的时候,孙乐怡的肚子发威了,发出一声“咕噜噜”的巨响。在安静的楼梯口处,这响声可以说是如“打雷声”。孙乐怡尴尬地看了一眼袁梦,而袁梦也正看向她。
“给。”袁梦大大方方地递过来饭盒。
“谢谢。”既然被发现了,索性自己也表现出大方。孙乐怡爽快地从饭盒里拿出一块并吃了一口。“这是什么啊?好吃。”虽然放置的时间长影响部分口感,但味道一点没改。
“春卷。”
“哦,春卷。”
“嗯。白菜粉丝肉末馅的。”
“哦。”
“其实韭菜粉丝鸡蛋馅的更好吃,但是我爸爸怕味道重。”
“哦。”孙乐怡并不是没有吃过,只是吃的一般都是速冻食品,一点味道也没有。
“给,再吃一个。你饿了。”
“嗯。”
一口美食开启了两个人间的友谊,并延续至今。
周一早上八点多一点,袁梦来到新房。今天水电定位。袁梦请了两个小时的假。装修公司一共有三人,设计师、水电工和项目经理。他们三个人好似“三人转”,设计师说,另外两个应答,而袁梦是疲于应对。
设计师大手一挥,“厨房这里、这里留插座,三个,OK。”
“好的。”质检点头。
“三个足够多。”陆经理对厨房需要多留插头的话,只字不提。
“卫生间这里、这里,湿区一个干区两个,OK。”
“足够。”
“足够。”
“湿区根本不用,只有我们胡设计师想的周全。”
袁梦刚进卫生间,他们则已经定下出来到了客厅。
袁梦晕头转向头脑迷糊地跟在他们身后,一圈下来也不知道个所以然。不知道别人家水电定位需要多久,反正袁梦是在房子里转了个圈的时间。看似是在和业主商定,其实是他们在决定。
袁梦请的两个小时假根本没用掉,她只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而已。方大道见袁梦这么早就到了暗地里偷偷乐,因为开了托管班需要人手,但不可能增加人手,如果是另外一位老师请假,他是不担心的,他相信袁梦完全可以顶下来,但是,如果是袁梦请假,那他和另外一位老师是无论如何也顶不下来。
中午放学,求知堂接学生。十来个学生,人倒是不多,但有六个年级并且不同班,放学时间不是同时,先接到的孩子得有人盯紧,孩子们不能上马路不能跑丢。但是别指望让他们安静地等在那里,遵守纪律听指挥。现在的教育讲究释放天性,所以每个孩子都具有足够的“自由天性”。低年级的板起脸说话还能唬住,但这一套对高年级的学生没用。袁梦右手抓两个左手抓一个,腿护住一个。
“方老师,干脆我先带这四个回去吧。想组队回去,但这几个根本抓不住。”袁梦说道。
听罢,同样手脚并用的方大道立刻同意。“好的好的。”
袁梦领着四个孩子先回到求知堂。不一会儿方大道和另外一位老师领着其余几个孩子回来。
“小袁,吴子豪回来了吗?”
“没有,没跟你们一起吗?我带回来四个。”
“没有,我们实在是等不及了。我再去学校看看。”方大道暗暗惊出一身冷汗。他急忙一边下楼去学校,一边咒骂,“妈的,这帮臭小子。”
托管班一共十二的孩子,袁梦带走四个,他和另外一位接到七个,左等右等少一个吴子豪,接到的七个孩子已经不耐烦了,只能先带回求知堂。
方大道一路小跑进入学校,门口保安拦住了他。
“已经放学了,剩下的是在学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