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卫东接过女儿手中的盘,“没什么事情了,你上去休息。”
“爸,我来洗。外面新来了一桌。”
“一桌能难倒我?”
他们父女俩正争抢着干活,蒋红英撩开厨房门帘探进头来大声喊道,“一个水煮肉片、一个凉拌杂菜、一个卤牛肉。”然后将一式两份中的一份菜单挂到墙上。
“哎。”袁卫东回答道。
看见女儿在戴手套,蒋红英立即阻止,“哎哟,这些我一会儿来洗,你别洗。”
这时外面有人说话,”老板,结账。”
“哎。”蒋红英出去给二号桌结账。
乘爸妈去忙,袁梦戴上手套刷碗,地上两大盆脏碗筷。她虽然只能打杂,但只要她多做一点爸妈就能少做一点,不然的话,这些碗要等到爸妈彻底闲下来才能有时间刷。店里一直要到最后一拨客人结账后,妈妈才能离开收银台。因为有跑单的。他们家是小本买卖,经济实惠,没有暴利,跑一单,几单白干。曾经有两个衣着光鲜亮丽的年轻人,吃完就跑,蒋红英在后面喊,先生、先生,人家装没听见,直追了半条街才把钱要到。
人性的弱点是不能改变的,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暴露。
一般在这样等待的时候,蒋红英就在收银台后干点小活,比如剥蒜头毛豆摘菜什么的。而袁卫东就洗洗涮涮的。等店里没人时,蒋红英就进厨房和丈夫一起洗洗涮涮,或做准备。
袁卫东把刚来的这桌菜都上齐之后就想去接过女儿手中的活,没抢过。闲是没的闲,还有一堆活在等着他呢。他去熬猪油。
“梦梦,装修去看了吗?我本来下午有空准备去看,结果忙错过了。”
“去了。才第一天,能有啥。”
“也是。明天争取有时间去看一下。”
“你别去,我天天去看。乐怡的老公介绍的熟人,你就放心吧。”
“嗯。”
袁卫东心想,有熟人介绍的,应该没错。
十点,袁梦先上楼了,爸妈还有一些活没干完。
洗漱后躺下的袁梦,想着装修的事情,不知怎的,想起了那个质检。他,高高的个子,略显削瘦,修长挺拔的身材将单调乏味的工作服凸显出不一样的气质,那双狭长眼尾轻佻的眼眸总是在她的眼前出现挥之不去,似笼罩着浓浓的阴霾、似有深深忧伤、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却找不到出口…她感受到他的忧郁。辗转反侧直到爸妈回来,直到室内室外都静悄悄,她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袁梦准时起床。爸妈已经开始一天的忙碌。早餐已经摆放在桌上。八点,袁梦骑电动车出发,八点二十到达求知堂。
今天是求知堂增加新项目的第一天。一直以来,求知堂主要业务是针对初中和高中生文化课补习。老板方大道是一所高职学校的老师,有不少同学和朋友从事教育行业,因为有这方面的人脉资源,所以开了这间求知堂。但是随着这几年教育政策变化以及同行业的竞争等,生意越来越难,经过多方考察缜密考虑之后,方老板决定增加小学生午休托管班。日后根据情况再定是否开设初中生托管班。
求知堂离袁梦家骑车约二十分钟的路程,地点位于市重点中学斜对面的一楼和二楼里。这幢楼共十一层,一楼二楼是门面房,楼上是住家。求知堂和一间鲜牛奶站共用一楼一间很小的门面,二楼有三间,这样租房最划算。求知堂东面隔一个十字路口便有一所小学。
方老板为了托管班前期做了大量的工作,去小学门口散发宣传传单,还有附近小区,包括初中。整理出地方放置双层通铺,供孩子们午休。提供的午餐由姐姐在家烧,然后他开车送到学校来,精打细算的方老板又省去高价水电以及场所设备等。至于托管班的老师,“主力军”就是袁梦和他自己,以及一位临时的老师。这位临时的老师就干中午两小时。他觉得反正学生不多,估计就十来个人,两个老师外加一个临时的老师足够。方老板带着袁梦一起散发小广告,一起收拾地方放置通铺等。
方大道眼中的袁梦是个非常能干的小丫头,不像有的女孩娇滴滴的,除了打扮爱美,啥也不会,会也不愿意干。小丫头今年二十八岁,在求知堂干了五六年之久,是他最长的员工。做事情认真踏实,平时话不多,爱笑,待人和气。最喜欢的是她的世界单纯,每周工作六天,周日休息,日复一日,印象中她很少请假。不像有些女孩,今天和朋友出去,明天收到朋友的鲜花,后天请假要去朋友的约会…。在外貌方面,她可能不符合当下人的审美,她五官清秀但是微胖,按照世俗的观点,胖这一样就被剔除美人行列。身材不够,搭配来凑。一个小姑娘,怎么弄都好看,比如烫个大波浪、染个色,整几套行头,如脱胎换骨,再怎么说也会比不打扮强。从认识她到现在,她一直扎个马尾,最多盘起来,颜色一直是黑色一直是直发,理发店见到她估计都得皱眉,是挣不到她的钱啊。衣服、包包、手机等都是用坏了才换。都说GDP全靠年轻人拉动,但是她是个例外,根本指望不上。另外个人条件方面,在女孩要找高富帅男孩要找白富美,讲究家世背景的年代,她一样也不沾边得靠边站。综合上述,所以她一直单着。但是凭着他的江湖阅历,他看人不会走眼的,可惜的是自己认识的人当中没有合适的人选,不然的话,一定给她介绍个男朋友。他可以负责任地把袁梦介绍给对方,日子一定能过好,前提是双方能对上眼。
十点五十左右,方大道到达店外。他将车停到人行道边,下车将后座上两个泡沫盒中的一个搬出来,先放地上,再搬出第二盒,还有一个盛汤的保温桶,然后将车门关上。之后一样一样搬进店里,动作要快,不然的话,一会儿交警会来,这里不让停车,尤其是上下学时间。他搬起一盒刚转身就看见袁梦从里面出来。方大道看到袁梦出来有些意外,说明袁梦这么快能赶到一定是有心注意着,而如果是别人就算看到也会装作没看到,谁愿意搬这么重的东西。袁梦跑过去就搬起车旁的盒子,样子明显有些吃力。方大道心里感慨,小丫头真没的说。方大道搬着盒子来到二楼,发现袁梦已经把孩子们用餐所需的准备做好,他再次感慨,如果托管班能顺利进行,袁梦的功劳最大。他快速放下泡沫盒转身下去,在楼梯处接到袁梦,两人一起抬着泡沫盒上楼。
“给我。饭煮了吗?”
菜和汤是在家里做好,饭就在店里煮。
“煮了。煮了十多个人的量。”
大概收到有十来个孩子。
“啊?”方大道心里直犯嘀咕,是吗?十多个人的量是多少啊?煮饭怎么加水我都不知道,怎么知道十个人的量。要不是时间紧,外面还有一个保温桶要搬,他真想问问。
东西全部搬进来放置妥当后,就得去挪车,然后接孩子们了。
方大道和袁梦以及另外一名老师三个人一共接到十来个学生,组织好队伍来到求知堂,一个个盛饭打菜吃饭安顿下后,方大道感觉嗓子要冒烟,没有想象中的轻松。从接到第一个孩子起,“不准乱跑、过马路注意安全、不要打闹、你…你(名字和人暂时对不上号)”一路吼叫。方大道扶着额头,手指按压太阳穴,但现在就头疼还早着呐。接下来是午睡,一个不睡,全班不安。还得方老师来,“河东狮吼”后才安静。方大道呜呼哀哉--托管班就是个保姆班啊,和辅导班培训班相距甚远。他儿子今年上初中,一直是老婆照顾的多,所以他从未感觉到养孩子有多难,挺容易的呀。
下午到上学时间,先挨个叫醒。呵,让睡的时候不睡,该起床的时候不起。幸亏有袁梦在,她和另外一位老师直接动手,帮睡不醒的孩子穿上外套后拉起来,背上书包站在那儿时眼睛也睁不开。把孩子们送进学校“神兽归笼”后,方大道长舒一口气。可是还没完,回到求知堂先叠被整理床铺,然后将泡沫盒和餐具等送到姐姐家去,明天中午要继续用,这样才算是结束。得亏他有自知之明,只开展了中午的托管班,如果再开办下午写作业的班,得把他撕成两半,不是方大道不想挣这份钱,而是因为太难。下午的写作业班不管饭,但是需要提供零食,不是给包饼干就完事,而是需要提供一顿点心,例如:甜品、包子、面条、水果、牛奶等等,因为等到孩子写完作业家长来接,一般都已经是六点多,甚至是七点,孩子必须吃点儿东西垫垫。这些事情需要人手,而袁梦五点下班,她是已经身兼数职,不能让她从早上八点半一直干到晚上八点半啊,就那么点工资。也许有人会说有钱还雇不到人吗?方大道的回答是:唉,先挣到钱然后再谈花钱吧。权衡再三后,放弃。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晚上有初中和高中生的辅导班,托管班的小孩子太吵闹,会影响到其他班。
方大道的妻子是公务员,朝九晚五。晚上下班后,接孩子,然后和孩子在娘家妈妈那里吃晚饭。之后,和孩子一起来求知堂,和老公一起看店,孩子写作业。
忙了一个中午的袁梦,下午方老板走后才休息。打开手机,发现有几条信息。是项目经理发来的。内容是砸墙完工,明天验收。
啊,都要验收了吗?下班后,袁梦直奔新房。房里没人,还是原样,验收啥啊?明天这个点验收,等于是说明天还是这样,后天才会有水电工进场。袁梦拿起电话打给陆经理,还是和上次一样--开会中。挂断电话,袁梦不免开始担忧,这装修才刚刚开始啊,都说装修公司不靠谱,看样子确实是。网上有不少人自己装修,十来万就能搞定,省钱而且装出来二十万的效果。
但孙乐怡说,不可信,再说,哪儿有时间去跑建材市场啊,就咱们一趟两趟东一榔头西一棒的,就能买到最低价?别买到假货哟,还是找装修公司吧,就是被一个坑和被多个坑的区别。袁梦觉得孙乐怡的话非常有道理,于是选择了装修公司。
袁梦看着厨房卫生间的墙面,决定联系好友孙乐怡。
“乐怡,你家装修砸墙吗?”
“砸了吧,我不知道,全部交给刘志杰办的。我来问问。”
“嗯。”
孙乐怡家应该快装修结束了,十一就要结婚,现在装好正好通风。
袁梦快到家时,收到孙乐怡的回信。
“砸了,客厅通阳台的门,还有卫生间有一面墙。”
“卫生间和厨房的墙面要砸到红砖吗?我在网上看,需要铲除水泥层。”
“是吗?我再去问问。”
袁梦心里暗暗觉得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入坑了呢?那两个家伙是土豪啊,装修几十万在他们眼里是小钱而已,就从电话里就能反应出来,估计他们装修就去两趟,开始和结束。唉,现在后悔晚矣。
袁梦回到家先吃饭,然后就下楼去帮忙。
“妈。”
妈妈蒋红英正在给客人点单。
“哎,回来了,吃饭了吗?”
“嗯。”
店里客人不多,只有两桌。袁梦转身进厨房。
“爸。”
“哎,吃饭了吗?”
“嗯。”
袁卫东正在备菜。只要他一睁眼,这双手脚就不会停歇。
“一份糖醋排骨、一份油焖大虾、一份耗油生菜。”
“好嘞。”
袁卫东放下手头的活,去忙炒菜。
袁梦接了过去。可别小看袁梦,刀功了得,切丝切片呱呱叫,并且完全符合袁卫东的要求,不要以为人家就会刷碗。身为“梦梦私房菜”馆的长公主,常年在店里“打工”,耳濡目染,不学以能,对店里所有的事情早已了然于胸。
这时,袁梦的手机响了。是孙乐怡。
“喂,梦梦。”电话传来的声音是刘志杰。
“喂,阿杰。”
“乐怡说你家装修的事,是问砸墙吗?”
“是的。你家卫生间和厨房的水泥层铲掉了吗?”
“梦梦,这个我全部交给胡老师了。”
刘志杰所说的胡老师就是设计师胡强,也是推荐给袁梦的设计师。
“啊?”
“这个他是专业的,我同学,你放心。”
“可是设计师没来啊,而且即使来了他好像也不管这事啊。”
“是吗?”
听了刘志杰的话后,袁梦可以确定了。“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
“不客气。”
呵呵,这个孙乐怡和刘志杰就是有钱人、两个甩手掌柜,问他俩什么估计都不明白。算了,到时候问问质检吧。那个陆经理看上去是不靠谱的。
第二天下班,袁梦来到新房。项目经理陆经理已先到达。质检正在路上。
“陆经理。”
“哎,您好。”
见面寒暄后,袁梦进入正题。
“陆经理,卫生间和厨房要铲掉,还有防水层。”
“这个没必要,铲掉还是要重新做,铲了干吗。”陆经理不以为然道。
“开发商做的质量不行,如果基层有空鼓或松动,以后影响贴瓷砖。”
“哪儿?”
“这…需要你们来检测。”
“我看行。”陆经理手摸厨房墙面说道,仿佛这“检测”方法堪比仪器。
两人说话时,外面进来一个人,是质检。他进来后,只是礼貌地和袁梦点了一下头,便和项目经理聊了起来。显然和陆经理非常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