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昨晚符骞走后任予又下了床的。
他将那三样物品整齐的摆在桌上,拿出手机拍照记录了下来。
但总感觉差了点感觉。
桌前的窗上还挂着些岁月留下的痕迹。
屋内却渐渐长出新芽。
任予翻找出了小时候予笙送给他的拍立得。
那拍立得也不是很久之前的东西,也就是在他初二时送的。
那天是他第一次踏进安盛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心理部。
当时他的状态已经非常糟糕了。
因为在月考时他突发躯体化,手一直微微的颤动着,根本无法正常答题。所以成绩出来不出意外的掉到二百名开外。
任江一向拿任予的成绩作为炫耀的资本。在得知他这次的成绩后为避免这种事情再度发生,他给任予挂了安盛市最权威的心理医生。
但任予毕竟当时也才十四,无法一人就医,任江又不愿为了这点小事从首都赶到安盛。
到最后还是在旅行的予笙从香港飞到安盛来的。
在机场外她将那拍立得送到了任予的手中。
她说:“宝贝呀,这是你Miles叔叔跟我一起为你挑选的礼物哦。”
语气里带着新婚的幸福。
任予在听到时想的是什么呢?
他在替她高兴,真心的替她高兴。
高兴她能再次找到幸福。
任予从来没恨过他的父母。
他无法恨任江和予笙——是他们给予了他生命,他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
那拍立得他几乎没用过,里面的相纸还是予笙替他装上的那盒。
上次用它还是为了记录万万的离开。
这次是为了记录少年澄澈的爱。
相纸取下,任予趴在桌边静待着成像。
在等到相纸上呈现出画面后,他将这四样物品摆在桌上最显眼的一排架子。
而后他静静的躺在床上,在脑中思索着对符骞的情感。
他并不觉得爱情是两性间的契合,但他也不知道爱情究竟是如何。
是像任江和予笙那样?
他们的爱情还是在圈子里少有的自由恋爱。
相爱的时候轰轰烈烈,就连任予这个名字都取自于两人的姓。
可最后还是被岁月磨去了从前。
他们好像相看两厌。最后离了婚,各自又像从前那样去寻找自己渴求的爱情。
只留任予这个他们曾经相爱时的产物在一个他们曾订下所谓“永远”诺言的城市独自生活。
任予不知道那爱情的定义。
他也看不透自己的内心。
-
“hello!同桌,早上好呀!昨晚睡得怎么样?”任予打开大门就是这样的一幕。
他们之前虽每晚都一起回家,但这还是第一次一起上学。
任予是有些意外的。
“愣着干什么?”符骞走上前,“不知道你有没有吃早餐,给你带了点小食。”
“现在不想吃我就帮你拿着,等你饿的时候再吃。”
虽说是小食,但种类多,份量也就大了。
任予也不知道大清早的符骞是从哪儿找来这么多品种的早餐的。
“谢谢你,符骞。麻烦了。”任予想要先接过,他怕再麻烦符骞。
好生疏。
怎么能比以前还要生疏。符骞想。
“你现在要吃么?”符骞的手没松。
“啊?不是。”任予没拿动,有些不懂符骞在干什么。
符骞叹口气,道:“那就我先拿着吧。”
“不用,我来吧。”任予还想再坚持一下。
“任予。”符骞一起带着些认真,“你刚才有听我说话吗?”
他刚才说——“现在不想吃我就帮你拿着,等你饿的时候再吃。”
“而且我现在是在追你,”他语气软了下来,还带点委屈,“给我个机会好吗?”
“别再拒绝我了。”
“好么?”
任予反应过来,轻应了一声,将手放下。
两人反向的走在走过许多遍的那条路上。
一切都好像有些不一样。
一路上,二人都有些小心翼翼的。
毕竟是初次碰爱情这个东西。
风擦过耳边时,连心跳都激动得快要惊碎了这陌生的东西。
像是草原上的一颗火苗,被这风一吹,便成了漫野的烈火。
今天到班的时间比以往还要早,班上还没有同学自习。
不知为何,他们都在心底松了口气。
任予总是带有紧张与愧疚。
他觉得像自己这样的人,是不配被符骞喜欢的。
他在偷取阳光,像阴沟里的苔藓。
符骞也一样——紧张、愧疚。
他紧张于少年初次表达的爱意。
愧疚于并未为任予考虑就直接表达了爱意。
他不确定这份感情是否会对任予带来影响。
他太过于冲动。
“哎呀我去,你俩到那么早干啥啊?”
张凯踏进教室,看到端坐在座位上看书的两人。
心好像被提起来了。
“学习。”符骞没等任予开口,先说出了回答。
他想,至少在任予接受这份爱意前,他是不会让他受到影响的。
张凯当真了。
以为符骞是要发奋图强所以才拉着任予早早来到班上学习的。
张凯鼓掌,又竖起大拇指对向符骞。
-
早自习,班上没有老师守着,只有走廊的两个值班老师偶尔走过。
符骞凑着时间的跟任予耳语着。
“同桌,”少年声音压的有些低,还有些沙,“上课还想跟你传纸条,可以吗?”
靠的有些近,任予用手拨了一下旁人。
“太明显了,会被发现的。”
“不会的。”符骞说的笃定。
“我不会因为我自己的情感而让你受到影响的。至少在你不抗拒我之前,除了我们没有别人会知道的。”
任予听的耳朵一红:“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传纸条。”
符骞也意识到自己说偏了。
“而且……”任予怕有别人听到,又将距离拉近了些。
“我没有抗拒。”
符骞惊喜地回过头看,嘴唇擦过任予微微泛红的耳尖。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乱了。
班上同学们读书的声音好像静下。
只剩心跳。
噗通,噗通。
-
午自习,两人陪张凯吃了午饭后便走在校园里散步。
在送走张凯时,张凯还在痛心疾首的质问二人。
“你们俩是要背着我去学习吗?”
“为什么学习也不能带我一起?”
“你们俩不能丢下孩子不管啊!”
“感情淡了……我们三个的感情淡了……”
“原来,三角形不是最稳定的,三个人的感情总要有人退出。”
“我看透你们俩了!”
“真的不能带我一起吗?我也很热爱学习的啊!”
……
“好吧。”张凯最后实在没招了只得放弃。
“我走了,你们俩学去吧!”
“我就等着你俩迈进知识的海洋然后被浪拍死!”
“到时候我就成了这个学校最帅气的男人了!”
这样想着张凯还给自己想美了。
符骞看他这样的小孩子脾气有些好笑。
“那我们先去跳海了哈。”
任予觉得有些对不起张凯,毕竟平时都是三人行,忽然丢下张凯一人属实不太好。
他拉了拉符骞的衣袖。
还没开口,张凯先开口了。
“昂,跳的开心,慢走不送!”随后转头走了。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任予问。
“他会不开心的吧。”
符骞握起他的手腕转身向教学楼后方的小路走去。
“不会的,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他那德行?过会儿给他带瓶可乐就好了。”
“好吧。”
……
“不开心?”符骞见任予在路上兴致不高便问道。
他还在想着张凯,但现在在自己身旁的是符骞。
摇摇头,道:“没有。”
见他这样,符骞叹口气。
“还在想着张凯吗?”
任予不知道符骞是怎么能够猜到自己内心想法的,也不知道他自己是个将心事写在脸上的人。
点头,“嗯”了一声表示应答。
“任予,看我。”
任予听话的回过了头。
符骞比任予高了半个头。
但符骞将膝盖微弯,与任予的眼睛齐平了。
“如果我跟张凯去吃饭,留你一个人你会因此讨厌我跟张凯,不在与我们做朋友吗?”符骞问。
任予在脑中想象了那样的画面,摇头。
“那同理,张凯也不会因为我们两个留他一个人午休而生气。”但符骞还是担心任予会多想,毕竟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他补充道:“就算他会也不关你的事,是我要拉你走的,要错也是是我的错。”
“你不需要太在意别人的感受了,好好在意一下自己的感受。”
“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任予听进去了。
他回望自己的从前,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在父母离婚时,他在想他们能不能找到自己追求的幸福。
在被同学谩骂时,他在想会不会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才被讨厌的。
在被应激的流浪猫抓伤时,他在想猫应激会不会有事。
……
任予感觉鼻头好酸。
从前那些事这样想来都不是自己的错。
符骞看着眼前人眼泪落下。
是一颗一颗落下的,真的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
连哭也没有声音。
“对不起,是我话说重了。”
明明没有,明明不是。
但任予的情绪在上涌,他被符骞抱在怀里也顾不上是不是。
……
任予哭的时间并不久,也就大概五六分钟。
少年从怀中出来时眼睛还是红的。
好不可怜。
他看着符骞被自己泪水沁湿的胸口,好像比上次自己肩膀上的洳湿还要糟糕。
“对不起……”他蔫蔫的声音响起,鼻音还有些重。
符骞摇头,他不觉得是任予的问题。
他受了太久的委屈。
太久太久了。
“哎……”符骞叹气。
“对不起……”任予再次道起歉来。
“你确实该道歉,你有错。”符骞想逗逗他。
“我们中午的约会就这样泡汤了。”
“我生气了。”
他没等任予开口,毕竟他开口除了再道歉也说不出别的了。
“你现在还有一个补救的机会。”
任予想都没想就问他怎么做。
符骞有些坏坏的挑了眉,问:“想知道?”
任予点头。
“亲我一下。”
说出这话时符骞也有些不好意思,耳尖也红的能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