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都的路上,段惜槿一直没有说话,苏墨瞧着,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段惜槿抬眸,眉头微微蹙起,“也不知怎的,本宫总觉得,似乎哪里出了问题。”她对于父皇的谨慎自是知晓,但陆展在内宫和津县的作为,总是让她觉得太过巧合,即便是她这个不算武艺高深的人,当时也一眼看出了其中熟悉的招数,何况鬼影。
手臂仍在隐隐作痛,但前几日那些定论却在她内心重新排列,段惜槿从来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但并不代表她完全不在意,便如前几日因为知晓那刺客是陆展时她内心的难过。
她看向苏墨,轻声道:“若是本宫觉得,原本的推测是错的,你会觉得奇怪吗?”
“什么推测?”
“父皇想杀本宫之事。”段惜槿缓了好一会儿,才道。
苏墨抿了抿唇,马车依然的疾驰,她微微侧身,膝盖弯曲,指尖触及段惜槿的袖口,整个人仰视着段惜槿,沉声道:“殿下,我以前做事莽撞,便是思量不多,总是会被眼前的线索所牵扯,做出不对的判断,殿下能思量,才是对的。”
她顿了顿,又道:“山匪之事时间也是巧合,若是两者有关联,那查出山匪的幕后可能局面也会容易看清一些。”
段惜槿看向她,指尖轻点苏墨的额头,“你倒是长进不小。”
“和殿下学的,”她说着,看着段惜槿的眼睛,柔声道:“只是入宫后,圣上的反应,亦是一个关键。”
段惜槿指尖收回,放在自己膝盖处,苏墨瞧过去,微微垂眸,直了直膝盖,刚想站起,段惜槿的手便又回来,放在她的肩膀上,“都跪了,怎么又想起来了?”
苏墨尴尬的笑了笑,“腿有些麻。”说着便要站起,段惜槿却是不让,掌心的力道又加了一些,直到苏墨一双腿都曲着,段惜槿垂首看着,而后探过身去,额前碎发轻轻扫过对方的眉骨,“本宫总觉得,父皇到时候会单独召见你。”
苏墨一双手原本在马车地板上,此时右手挪到膝盖处,轻轻抚了抚,“那殿下要臣怎么应对?”
段惜槿看向她的手,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原本放在苏墨手上的手也同时挪开,她看着对方,“若是他便是要那份证据,你准备如何应对?”
苏墨眉间蹙起,头微微侧着,再抬头,看到段惜槿似有些好奇的目光,她忽然将腿往前一撤,便是坐在了段惜槿正前方的地上,段惜槿微愣,只听苏墨道:“若是圣上问起,便说明此次虽是我自觉要回津县,但殿下的同行却是圣上原本便有的计划。”
“所以?”段惜槿声音微微撩起,苏墨接话道:“所以,只能如实而告,赌殿下方才想的那个可能。”
“若是赌错了呢?”段惜槿问。
苏墨仰起头,看着段惜槿的眼睛,“若是错了,便是他真要殿下的命,那臣的命,会和殿下一道,生死同时。”
段惜槿定定的看着对方,此时唇角微微翘起,眼皮轻缓的落下又睁开,“本宫可没那么容易死。”
“臣,也没那么容易死。”苏墨的声音轻轻的,却有重如泰山般的分量,“这世上能要臣命的人,大抵也数不出几个了。”
段惜槿忍不住笑出了声,“倒是不知道苏大人是这般‘目中无人’之辈。”
“殿下,我可以起来了吗?”苏墨却是不理她的调侃,问道。
段惜槿将脚往两边放了放,苏墨的位置坐得蹊跷,自己的一双腿刚好将人包在里头。于是微微侧身,车窗缝隙漏进来的光恰好落在她泛红的耳廓上,只听段惜槿道:“起吧。”
苏墨倒是没有那么多心思,唇角绽放出一丝笑意,“谢殿下。”
再回到景乐殿的时候,段惜槿甚至有些恍惚,不似以往的出行,只是一次小小的放肆,此次津县之行却是让她有一种重生之感。
她抬眸看着那殿前金光闪闪的牌匾,眼眸轻颤,苏墨和小翠站在她的两侧,俱是没说话,她转头,看向苏墨,“苏大人回去休息吧,本宫也要修整一下。”
苏墨躬身作揖道:“是。”
段惜槿回到寝殿后,抬眸看向一旁稍稍有些闷闷不乐的小翠,以往小翠其实还是蛮怕她的,也不知是不是苏墨来的时候总是那般没大没小,倒是让小翠的胆子也大了些。
小翠此时福身道:“殿下,需要寻太医过来诊治吗?”她虽不开心,但还是担心主子的伤势。
段惜槿微微颔首,垂眸拿起一旁的茶盏,微顿,再抬眸,“便说,本宫在津县染了风寒。”
小翠眼神里有些疑惑,但自是不敢问,只是应道:“是,奴婢马上去。”
等小翠离开,段惜槿指尖轻轻摩挲着华袍的袖口,这锦服丝滑,却比方才那身衣服要不便许多,想到方才苏墨握着袖口的模样,她垂眸,将袖口轻轻撩了撩,而后看向门口,脑海里竟是对才分开一刻钟的那人,又有些念想……
这头苏墨回到卧房后也有些坐立难安,她坐在那,眉头紧紧皱着,此时小绿挪着步子进来问道:“苏大人此次可有受伤?”
苏墨抬眸,神情轻顿,“为何如此问?”
小绿福身道:“刚小翠姐姐去宣了太医,说是殿下染了风寒,但后来小翠拿来的药方让奴婢熬制,奴婢看得清,是治外伤的。”
“此事除了你,还有谁知晓?”苏墨忍不住问。
小绿微微侧头,“御药房的宫人们应该都已经知晓,不过大伙儿怕沾了麻烦,应该都不会提。”
苏墨收回眼,指尖在桌案上点了点,“你快去熬药吧,若是能去寝宫照料殿下,定要用心用力。”
小绿福身道:“殿下是主子,奴婢自是尽心尽力。”
那日后的每一天,苏墨能做的便是等待段惜槿的召唤,小绿每日都会熬药,但苏墨问过,段惜槿那三日,一直称病不出,直到第四日。
苏墨站在正殿门口,眼睛微微睁大,因为她的正前方,孟雨柔刚好立在那头,对她福身示意,苏墨双手抱拳作揖,而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殿,这日的段惜槿好不容易出了寝殿,便看到这两人,眉间忍不住泛起一丝怒意来。
她看向殿下两人,“你们两约好了一起过来的?”
还未等苏墨说上什么,孟雨柔已经福身道:“臣妃与苏大人一直不曾有联系,刚好碰到而已。”
段惜槿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苏墨,眉眼轻挑,“那便是心有灵犀。”
苏墨感觉腿边有一阵凉风吹过,她抱拳道:“只是刚知晓殿下今日会在正殿,便马上过来求见,是殿下让我们能同时出现在这里。”
“哦?”段惜槿微微侧头,眼眸盯着苏墨,“那便是本宫的错了?”
苏墨汗颜,抿唇低头,亦是不知道怎么应对这姑奶奶,倒是孟雨柔微微往前一步,“臣妃倒不是因为此缘由,而是真的有急事要禀报殿下。”
段惜槿此时收起调笑的口吻,眉间微微蹙起,手臂在空中虚虚的一晃,苏墨忙躬身准备退下,段惜槿道:“你留下,”此时,那正殿的门便缓缓关上,殿中,只剩下她们三人。
段惜槿看向孟雨柔,“说吧,这门关上,外头又有诸多揣测。”
孟雨柔福身问道:“殿下,臣妃冒昧想问,是否有伤在身?”
手握成拳,段惜槿整个人微微挺直,她看了一眼苏墨,而后对孟雨柔道:“是何人,令娘娘来本宫这的?”
“自是圣上。”孟雨柔微顿,她福身,声音郑重。
苏墨手微微握拳,段惜槿看过去,唇角忍不住微微浮出一丝笑意,原来,孟家不仅仅和她保持联系,与自己的父皇,也有着紧密的关联?
她扯了扯唇角,“那便不要浪费口舌了,但说无妨。”
“那日偷袭殿下的,不是圣上的人。”孟雨柔道。
“可为何圣上会知晓那次偷袭?还有,你又怎么会牵扯到这个事情里?”苏墨问道。
段惜槿端坐在那,指尖轻轻抚了抚座塌的扶手,唇角抿着,倒也一时不急着说话,只见孟雨柔转过身,对苏墨道:“圣上有他自己的安排,只是刚好便知晓了那次偷袭。至于臣妃,”她微微低头,“从头到尾,不过是孟家的传话人罢了,父亲和圣上的安排,只需听从便可。”
苏墨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原本以为孟全应该是站队怀光侯的,如今看来,真正的后头却是圣上,那那次所谓的运送粮草,不过也是大家的顺水推舟,所以,所有的事情,都早就在圣上的掌控之中,而她,还有段惜槿,不过是中间的傀儡?
她抬眸,看见段惜槿微微垂下的眸子,里面没有任何的沮丧,苏墨看着她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喉间忽然一紧。
“本宫,该如何信你?”段惜槿只是盯着孟雨柔,问道。
孟雨柔看向对方,微微福身,回道:“圣上口谕,望殿下,能交出那封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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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景乐宫—孟雨柔到底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