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北境城内灯火通明,将士们搬运粮草直至天明。然而天光乍亮时,最先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晨曦。
阳光落到城墙上,所有的士兵都低着头看着眼前的军队,最前方是整齐的重骑兵部队,他们各个穿着厚重的盔甲,手中也各自握着大型武器。
那些重骑兵往两侧而去,只见一架一架的火炮便这么对着北境城墙的方向,傲然而立。
段淮勇站在城墙上方,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前方的火器,半月前的一次对战,大夏军队曾经缴获一些火器,拆解后,竟是和大夏的火器极为相似,若不是北寮的火器数量稀缺,那一次,他自己便要死在那战场上。
他的身后的四名副将,此时因北寮忽然的压境,都齐齐到了城墙上,“圣上,末将去打前阵!”说话的便是刘贵妃的父亲——刘焕德,他旗下的北关军精锐,倒是能和北寮的骑兵一战。
段淮勇却是轻轻摆了摆手,“骑兵对阵火器,刘焕德,你的骁勇善战要用在后头。”
此时,另一名副将,李朝鸿上前一步,“圣上,神机军已装备齐整,只是若是和北寮那些火器对拼,胜算可能也只有五五分。”
苏墨看过去,那人年纪似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整个人看起来便是长久在战事中历险,整个人都带着一股血腥之气。
段淮勇此时看向李朝鸿,“朝鸿,那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李朝鸿作揖道:“臣不才,一时想不到应对之策。”
段淮勇冷笑一声,看向另外几人,“你们呢?”
另外两个副将各自往前一步,“让我来打前阵!”
段淮勇又看向在他们身后的苏墨,忽然问道:“苏墨,你说呢?”
此时这四名副将才注意到,他们的身后站着一名女子,女子虽穿着束服,但整个看起来还是要比男子要清瘦很多,特别是刘焕德,他不屑的笑了笑,“怎么女子也上前线了。”说完,想到段淮勇还在,忙又尴尬的转过头笑了笑,“圣上恕罪。”
段淮勇向来对将士都有优待,自是不计较这些,只是他一双眸子还是盯着苏墨,便是要等她也说出一个答案。
苏墨微微拉直腰杆,俯首作揖道:“圣上,属下对打仗没有任何经验,但既是我方这些日子会为粮草要发愁,属下相信,这千里迢迢来到北境城下的北寮,粮草问题定是比我们还要严重。所以,属下认为,以小队偷袭的方式,找到北寮军队粮草放置之地,想法摧毁,而后便可以逸待劳,他们自会自乱阵脚。”
段淮勇眸光闪亮,他看向其余四人,特别是刘焕德,“你看,女子也能想出好的法子来。”
刘焕德整个人哼哼了两下,但他年岁本就高,自有一身傲骨,自是不会一而再再而三胡搅蛮缠,他只是俯首作揖道:“她的点子是不错,可惜没有老夫的身手,圣上若是不弃,便让末将带这小队去突袭北寮的粮草。”
段淮勇却是摇摇头,“北关军你最熟悉,若是你不在,到时候的正面战役又如何处理,既是你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朕便也许了,”他转头看向李朝鸿,“朝鸿,你觉得呢?”
李朝鸿微微颔首,作揖道:“圣上英明。”.
段淮勇笑了笑,又看了几人一眼,似乎在找适合的人选,苏墨想到段惜槿的嘱托,要在这大夏朝堂立足,便是要拿出真正的本事来,她往前一步,“圣上,属下虽不才,但在军中不曾有什么大的用途,不如将小队交于我,若是能成,此战必胜,若是不成,对大夏的主力军队,亦没有任何影响。”
刘焕德往前一步,觉得将此事交于一个女子之手风险太大,只是段淮勇看向他的眸子忽然泛出一丝冷意,刘焕德在原地愣了愣,终是低下头,不再坚持。
其他几个副将则惊讶的看向苏墨,谁都不曾想,这位年轻的女子竟是有这般的勇气。
而段淮勇,一直在等她这句话,他脸上神情凝重,一双眸子甚至有些动容之感,“既如此,便小心行事,此战,大夏必赢,但诸位,也都必须好好活着。”
几人都有些动容,刘焕德也收起了方才的那股子牛气,忍不住握拳道:“大夏必胜。”
段淮勇自是不会被这般的气氛给扰乱,他看向一旁的李朝鸿,“朝鸿,苏墨不懂战事,人马由你安排。”
李朝鸿双手抱拳,应道:“是。”
段淮勇看向几人,朗声道:“神机军和骑兵迎战,步兵随后,大夏军队不怕任何的战争,”他又压了压声线,“今日战,以拖延为主,争取给苏墨争取更久的时间。”
几人齐齐应道:“是!”
李朝鸿需去带领神机军,自是也没有多少时间嘱托,他带着苏墨来到自己的亲兵前,将一块令牌高高举起,所有人看到令牌,齐齐跪下。
李朝鸿手指在令牌中央一按,一小块令牌应声脱落,他递给苏墨,道:“有此令牌,这些人马你可以随便调令,但偷袭人数宜少不宜多,以我的经验,十人便可。”
苏墨作揖道:“让大人费心了,此次我运粮来,也有随行之人,我们虽没有军队士兵那般有经验,但都有一颗报国之心,您的军队是神机军,主战能力在于火器,跟着我,算是小材大用了。”说着,一个躬身,又道,“属下一个时辰后出发。”
李朝鸿微微垂眸,又有什么人比军队的士兵更好,可苏墨既是如此说了,他又有些好奇,对方能不能把这事处理妥当。
他走到军营的一侧,苏墨便看到他取了两枚类似火器的东西,只见李朝鸿道:“此为信号弹,一旦得手,马上离开粮草区,远离后再使用这信号弹。”
苏墨应声接过,俯首作揖道:“是。”
李朝鸿看着眼前的女子,明媚的让人错不开眼,他微微侧头,又笑了笑,“定要平安回来。”
苏墨点了点头,脸上依然清冷,“定不负所托。”
北寮的任何人,包括耶律舍都不曾想到,便在两军开战时,会有这么十个人窜入他们的后营地。
后营地并非无人看守,相反,整整一千人,团团围着作为北寮命脉的粮草,苏墨领着鬼魅几人在不远处看着,外围的守卫就极为训练有素,四人一组,每一柱香内便会在自己的路径走一圈。
苏墨察觉到中间有个档口,两个路径刚好都会背对这个点,她微微直了直,又做了一个手势,暗卫这些人不仅身手了得,更是比一般的人要聪明许多,她简单几个动作,所有人便都了然的点点头。
苏墨又做了三三四的手势,这是她们出发前的暗号,若是出发,便三批人马,三人、三人、四人,以自己、鬼魅、鬼风各自带领,“我作为主力,打前阵,想要入敌营,最主要的是遮掩自己的身影,但不是暗卫原本的方式,而是融入,穿上敌人的盔甲,这样才能大张旗鼓的走到粮草最深处。”她转过头又对鬼魅说,“你的队则是在外头接应,无论出了任何事,不得进入困局,最重要的若是一队出事,你们需要在外围制造麻烦,让所有人将视线错开,我们三人会想法子脱身。”苏墨出发前说道。
“那我们呢?”鬼风问,剩下三人也忙点头。
苏墨看向鬼风,“若是我们失败了,二队在外吸引视线,你们作为新的主力,不要想着救我们,目标还是一样,烧毁粮草,当然,这次是以暗卫的方式,快准狠便可。”
“大人,你还受着伤。”鬼魅终是没忍住,说道。
苏墨转过头看她,“那便早去早回,从速而归。”
鬼风在一旁点头,“是,”回忆中还有那声宏大的开门声,也便是在苏墨部署的时候,段淮勇已经派兵出去对战了。
所有人便如当时出发前嘱托的那样,在那两组守卫回身走了大抵十米之时,苏墨一个纵身,其余两人自是跟上,苏墨对着那两名守卫就是两手刀,其余两名守卫也同样被制服,四名守卫被拖至一个帐篷的掩饰区,苏墨原本便只有束衣,极快的套上了守军的衣裳。
其余两名暗卫也穿上军服,戴上了头盔,四个北寮的士兵还躺在那,两名暗卫看向苏墨,眼神里询问该如何处理,苏墨握着拳,看着那四张甚至还有些稚嫩的脸,终是转过身去,“走!”
内营依然都是四人成团,并且因为各有路径,苏墨几人还是只能鬼鬼祟祟的移动,但幸好三人身手都极好,每次都能躲过营队士兵巡逻的视线。
半个时辰,苏墨几人终于找到了粮草放置的仓库,她取出火折子刚要点燃,便听到营外的喊声,“有刺客,有刺客!”
能听到凌乱的脚步声,苏墨咬了咬牙,手一挥,另外两人也忙分到两处,手中的火折子没有任何犹豫,下一瞬,火星快速的滋长,苏墨和两人忙躲在暗处,此时有人跑了进来,“着火了!”话音落,那个人的咽喉被割断。
苏墨的手颤抖着,看着地上躺着那个人,他穿着一件里衣,那张脸和方才躺在地上的士兵的脸慢慢重合,此时,又有人大喊:“他们在这!”
火势又猛了一些,苏墨一个纵身,冲向那人,手起刀落,营地外的士兵将她团团围住,她看向身后阴影里的两人,用唇语道:“躲起来!”
下一瞬,她一个侧身,手中的剑便刺向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