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在何处?”段淮勇问道。
“北境南边的一个村落里,随时可以入城,”苏墨作揖道。
段淮勇点了点头,“你即刻回去,安排粮草入城,北境如今有很多北寮的暗探,切记小心行事,”他说着,看向苏墨,沉声道:“若是此战胜,朕定会重重有赏。”
苏墨眉眼间忍不住轻颤,眼前之人便这么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她一双手抱拳,单膝而跪,郑重的作揖道:“谢圣上。”
段淮勇却是在想另一桩事,运粮之事非同小可,以孟全那小心谨慎的性子,定不会私自安排好友的女儿来安排这次的粮草运输,那是不是便说明,段惜槿和眼前的苏墨,原本便有联系,于是他问道:“你可认识大公主?”
苏墨抿着唇,想到段惜槿说的,要说真话,当然,她没法说所谓的女子科举之事,手指自然的垂在身侧,道:“若是小时候,小人见过。”
“小时候?”段淮勇不曾想到会说到曾经。
此时苏墨道:“臣小时候受邀入宫,当时公主殿下被关在冷宫,是小人机缘巧合帮忙开了那冷宫之门。”
段淮勇感觉到心口处微微有些发疼,那是他一直以来不曾想回忆的时光,那段时日里,他和皇后还有段惜槿,因他的身份,他们在宫中做任何事都要小心翼翼,可即便如此,当时的太子,也就是他的兄长,还是会想尽办法为难自己。
当然,还有他的瑾儿,那日被关在冷宫的事,他是许久后才知,可即便知了,好似也没有办法去解决,原来便是眼前这人,可她的父亲明明是太子党的人……
段淮勇抬眸,看向苏墨,既是如此,待北寮之事处理后,再去调查,这般想着,他轻轻撩了撩衣袖,“既如此,也算是与朕有缘,如今这粮草之事便好好处理,待回大都后,朕自会论功行赏,退下吧。”
话题戛然而止,但苏墨却觉得恰当其分,忙俯首作揖道:“是。”
苏墨走出府衙后顺着小巷走去,她和鬼魅有个约定,若是彼此走散了,便寻附近的小巷而走,鬼魅便会在那头等着。
脚步微微发沉,苏墨顿住身形,看向一旁的鬼魅,“走吧。”
“大人没事吧?”鬼魅还是有些担心对方,忍不住问道。
苏墨摇了摇头,“等事情处理了,”她说着看向对方,“你与我,在殿下心里,便能都有个新的位置。”
鬼魅一愣,竟是不知眼前的大人,竟是对自己心里的那一丝想法都这般了解,呼吸缓了缓,才作揖道:“是。”
回村落的路上便下起雨来,苏墨的肩伤虽基本痊愈却也不能淋雨,于是两人便寻了一个隐蔽处躲雨,还是一个破庙,倒是比苏墨曾经躲避刺杀那个要稍稍新一些。
记忆慢慢苏醒,苏墨有些警觉的看向四周,鬼魅微微挪了挪身形,刀剑声传来,但所有的声音似乎离得很远又很近,苏墨的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匕首,“所以,再不会像上次那般被刺杀了?”
鬼魅没有转头,还是盯着前方,嘴张合:“大人要信殿下,她要保护的人,谁都伤害不了。”
苏墨嗯了一声,鼻腔处发出的低沉声,200名暗卫,大抵这大夏也没多少人能杀了自己了……
可此时她眉头紧紧皱起,脑海里乍然想到一个可能,“走!”话音落,她已经从门口跃了出去,大雨磅礴,眼睛甚至都睁不开,苏墨将自己的外袍脱去,一个转身,肩膀处有一丝疼痛,但来不及再看,衣袍盖在身上,快步往村落跑去。
鬼魅自是也跟上,身后的黑影让暗夜里瞧不出真正的踪迹,村落很安静,很快,苏墨便立在粮草放置的临时仓库,一个黑影从一侧跃出,对着苏墨便是一刀,她脚尖一点,身形迅速往后退去,身后的鬼魅抬手便是一刀,将那人往后弹开了两米有余。
“鬼风!”鬼魅吼道。
鬼风此时才转过头看,发现是鬼魅,忙走过去,“鬼魅,我以为……”
苏墨走过去,低头摸了摸房子边缘的物什,转过头去,看向鬼风,“是有人来烧粮草了。”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一旁的鬼风忙转过身,作揖道:“大人,方才来了十几个人,手中握着火把,不过所幸忽然的雨势,粮草没有损失。”
苏墨紧了紧拳,她看向四周,“在北境的时日,粮草比我的命重要,鬼魅,无论殿下与你们怎么交代的,以后若是我有所行动,暗卫的主力必须跟着粮草,绝对不能让粮草受到损伤。”
那暗色的衣袍右侧浸润着红色的血液,苏墨却似乎感受不到任何,鬼魅收回眼,躬身道:“是,谨遵大人安排。”
“鬼魅……”鬼风还要说什么,鬼魅转过身去,“听令便是。”
鬼风终是闭了嘴,也作揖道:“是。”
回到屋舍里,苏墨才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伤,她垂眸看了一眼,而后对鬼魅道:“雨停了我们便出发,你去外头守着吧。”
“那大人的伤,”鬼魅看向苏墨的肩膀,道。
苏墨笑了笑,“无妨,我有备金疮药,自己能处理。”说着,便站起身,站到门口,微微侧身,鬼魅见她的态度,也不好勉强,只能躬身道:“是。”
待鬼魅走后,苏墨将门关上,而后从行囊里取出金疮药和绷带,她脑海里浮现出段惜槿的面容,“本宫知晓,你到了那北境,定是还会受伤,这些上好的金疮药你便带去,”说着,段惜槿的眸子微微抬起,看向苏墨,“只是,不可让旁人,瞧得你的身子。”
苏墨垂眸,唇角溢出一丝笑意,明明受着伤,但感觉那丝疼痛似乎被回忆包裹,她将衣襟松开一些,露出自己的肩膀,血水晕染了整个肩膀,但认真看过去,伤口并不大,“难怪不疼了……”
此时门被被敲响,她用就得纱布掩盖住伤口,又将衣襟整理,才抬眸道:“请进。”
鬼魅此时托着一盆水走了进来,“谢大人,这是温水。”
苏墨点了点头,“好,放在桌上便可,”她手指轻轻按着桌面,喉咙有些发干,于是又咳嗽了两声,鬼魅看过去,刚好看到她脖颈上的血水,忍不住抿了抿唇,道:“大人,要不要再给您倒一壶温水过来?”
“不必了,雨停了马上叫我。”
鬼魅垂眸,作揖道:“是,属下告退。”
门重新关上,苏墨看了眼门口的方向,眼眉间微微皱起细小的弧度,她从包裹中又取出一块锦帕,放到温水里,湿意充斥着手心,用力的挤干,再垂眸,看向那伤口处,小心的擦拭,弄干后又用干的锦帕重新按压了一下,才安心涂上了金疮药。
伤口应该是方才扯动手臂的时候裂开的,因为雨水,才看起来格外吓人,但实际伤口处已经没有再流血,她将上衣完全脱去,用纱布包裹,没有段惜槿帮忙,手要绕过肩膀处并不算方便,不过想到那人给自己包扎时候手忙脚乱的模样,指尖的动作忍不住顿了顿。
苏墨忍不住想,此刻的段惜槿,又在干什么?
而此刻的段惜槿,正坐在景乐宫的主殿内,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盏壁,眼眸里却都是冷意。
孟雨柔此时站在她面前,一双眸子有惧怕,更多的却是愤怒,“殿下为何要让她一人去那北境?”
段惜槿指尖的力量微微加重,“娘娘问起此事,是不是有些过了界,”她说着,那茶盏举起,在空中顿了顿,又轻轻放下,“还是说,娘娘往昔说的话,不过是信口雌黄?”
“殿下……”孟雨柔刚从父亲那知晓,此次运送粮草的竟是苏墨,加之父亲与她说的关于谢不显的事,又联想到当时在猎场受袭之事,“她随时会遇到危险。”她的声音低低的颤抖,让段惜槿的心口却忍不住有些烦闷。
想到当日苏墨将对方的桃木剑留在屋内,苏墨看向一旁的小翠,“去将谢大人那边的剑穗取来。”
小翠微微低头,应道:“是。”
“剑穗……”孟雨柔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她想到那日离别时她送出去的剑穗,而后看到小翠快步的离开,她僵立在那,整个人不知所措。
段惜槿却是笑了笑,“她说,这东西她不要了,本宫便是想,若是娘娘喜欢,便拿去吧,毕竟,你们两也曾经是朋友。”
孟雨柔咬了咬牙,“殿下为何一定要这样逼迫……”
段惜槿垂眸,看着殿下之人,唇角微微扬起,“因为,娘娘不知礼数,跑来质问本宫?怎么,就许你这般鲁莽行事,却不能让本宫有所回应。”
门外传来脚步声,段惜槿看过去,手臂微微伸展,小翠靠近,将那艳色的剑穗放到了段惜槿的手心,段惜槿的手轻轻摊了摊,指尖往下,那剑穗便自然的往地上掉去。
安静的如尘埃落了地,却让孟雨柔的心被刀刮一样的疼,段惜槿却是站起,走到那剑穗面前,她低头,看着那物什,缓声道:“本宫说过了,她的事,往后都与你无关。”她说着,一脚落在那剑穗上,艳色被锦靴完全掩盖,孟雨柔呆愣的站在那,像是被扯出了魂魄,动也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