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下达的处置旨意已经彻底敲定,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秋忆被凛弋帝王收为义子,留在深宫之内,其余锦渊宗室全员被判发配边陲荒远之地,午后就要集合赶路。关山阻隔千里,加上宫廷森严的规矩束缚,这一次分开,往后基本没有再见的可能。
秋忆独自站在长廊之下,心头沉甸甸满是哀伤。从前养在深宫被众人疼惜的小皇子,如今只剩一身单薄旧衣,阵阵穿堂凉风袭来,冻得他躯体微微发颤。
负责管束罪臣眷属、看管他的管事王朔面色一贯冷淡,平日做事只死守规矩,脸上很少有温和神色。他缓步走到江屿安面前,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按宫里原定规矩,你不能和流放的亲属相见。”
秋忆身子猛地一僵,眼眸瞬间蒙上水雾,声音细弱又带着哽咽:“我只求和他们好好道别一次,仅此而已,大人可不可以通融一回?”
王朔淡淡瞥了他泛红的眼角,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我可以带你过去,但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到点必须跟我离开。”
少年连忙低下头轻声道谢,嗓音带着压抑的哭腔。聿朔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不愿流露心软,只随口推脱只是例行酌情办事。
二人一路走到偏僻的院落,院门推开的刹那,院内所有亲人都齐刷刷望了过来。从前衣着华贵的宗室众人,如今全都换上粗糙布衣,神色憔悴黯淡。父皇快步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扶住秋忆的双臂,嗓音沙哑干涩。
“忆儿,我的孩儿,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泪水顺着秋忆的脸颊滚落,他咬着下唇:“父皇,我舍不得你们,前路那么苦,边陲的日子太过难熬。”
父皇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痕,一声声细细叮嘱。
“受苦是我们应该承担的宿命,我们的恩怨不该压在你的身上。往后在宫中,万万不可肆意任性,那位帝王的施舍从来不是真心善待,凡事低调忍让,懂得收敛情绪,好好护住自己的性命。”
几位年长的姐姐围了上来,指尖都微微泛红。大姐攥住他冰凉的手掌,语声带着压抑的抽泣:“往后再也没有人替你遮风挡雨,宫里不少宗室子弟心思复杂,若是受人刁难,千万学着隐忍,别硬碰着争执。”
另一位同辈的兄长也叹气开口:“我们远赴边疆,书信往来都会格外艰难,往后万事只能依靠你自己。”
秋忆不停点头,眼泪止不住往下淌。他明明逃过了流放的磨难,可孤身被困在高墙深宫,这份孤单远比吃苦更让人煎熬。他清楚自己身为帝王名义上的义子,身份处境尴尬,往后注定难以打探家人的近况,重逢更是遥遥无期。
院外的王朔一直安静等候,没有进门打断依依不舍的相聚。眼看约定的时辰快要耗尽,他才靠着门框低声提醒。
“时辰快要到了,该启程回去住处。”
离别的时刻终究没法逃避,秋忆迟迟不愿抬脚,一遍遍望着亲人的脸庞。冷风不停吹拂,单薄衣衫抵挡不住寒气,他一边抽泣一边浑身发抖。
王朔走上前,嘴上语气依旧生硬冷淡。
“一味哭泣解决不了任何事,深宫往后的磨难还有很多,这般脆弱撑不住长久。”
嘴上说着数落的话语,他转身取来一件厚实的外衫,随意搭在江屿安的肩膀上。
“披上吧,若是冻出风寒病倒,还要额外耗费人手照料,徒增我的工作。”
秋忆拢紧身上温暖的衣袍,含泪再回望院内的亲人,才默默跟在王朔身后离开。院门缓缓关上,彻底隔断了他与至亲最后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