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战俘被士兵押着列队,一路穿过高耸冰冷的宫墙,踏入凛弋的金銮大殿。殿内气氛压抑肃穆,两侧文武大臣分列而立,神色冷漠地注视着这群亡国的皇族。正中央高高的玄色王座之上,凛弋帝王一身暗纹朝服,眉眼生得凛冽阴鸷,骨子里透着杀伐的狠厉。
铁链拖拽地面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响,锦渊一众皇室被迫双膝跪倒在冰凉的青石板地面。一路颠簸与羞辱早已耗尽众人的精气神,不少宗室身子不停发抖,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上方的君王。
秋忆头昏沉沉的,方才在街头游街围观的嘲讽目光还萦绕在脑海,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他本是锦渊最小的皇子,往日里只居于深宫,从未见过这般森严压抑的朝堂场面。
锦渊的帝王,也就是秋忆的父王,脊背早已垮塌,往日身为一国君主的傲气彻底消散。他额头沾着尘土,反复磕着地面,青砖被额头蹭出淡淡的红痕,出声哀求,语气卑微到极点。
“陛下,两国交战、家国倾覆,所有恩怨罪过,全都积压在我们老一辈身上。沙场的征伐是我们之间的权谋纷争,这本该是我辈需要承担的恩怨,求求您分清恩怨的界限,莫要将亡国的罪责,强加在懵懂的孩童身上。这些宗室稚子,从来没有参与过朝堂决策,不曾生出半点反抗的念头,平日里只知读书度日,不懂山河纷争与俗世恩怨。我的族人皆是无辜,恳请您赦免其余宗室,尤其是秋忆,他年纪尚幼,从来不曾过问朝堂政事,求陛下饶他性命。”
大殿一片寂静,几位大臣纷纷出列劝谏,一致提议斩草除根。
“启禀陛下,前朝皇室不可留存,若是留下,日后极易滋生复辟的祸端,应当尽数处死。”
凛弋帝王指尖轻敲王座扶手,面上没有半分恻隐。他心里十分清楚,是自己背信偷袭邻国,早已被周边诸国诟病,倘若今日大肆屠戮一众皇族,暴君的名头便会彻底坐实,不利于自己塑造仁德明君的对外名声。
他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跪在队伍末尾的江屿安身上。少年面色苍白,眉眼清秀柔弱,身形单薄,低着头满是落寞惶恐。帝王的眼睛暗了暗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心中打起了算盘,并非心疼怜悯,只是觉得这名年幼的皇子是绝佳的利用棋子。
帝王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威严:
“朕素来不愿滥杀无辜,锦渊覆灭错在治国君主,孩童本无过错。诸位爱卿不必执意赶尽杀绝。”
底下求情的父王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语。
君王继续往下发话,当着满朝文武宣告决定:“我将他收为皇室义子,赐封号,居于深宫别院。其余部分宗室贬为庶人,发配边陲劳作。”
这话看着是恩典,内里全是算计。留着江屿安,对外可以宣扬自己宽待亡国遗孤;将他困在皇宫,既能时时拿捏,又能当作装点自身仁厚人设的幌子。
秋忆默默垂着眼帘,心底一片冰凉。他清楚,逃过刀刃的死罪,不过是踏入了另一场漫长无边的煎熬,往后在凛弋的深宫之中,等待他的只会是旁人的排挤、冷眼与无休止的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