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塔 第9章 第 9 章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快步朝里走去。我仔细的找着后楼的每一个角落，一楼只有一扇大门，上了二楼也就只有三个房间，其他的都被水泥封死了。

封闭的墙面四四方方，像一排排埋人的棺材，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哥哥，你怎么了？”冰凉的小手忽然攥住我的手腕，小正的声音轻飘地传过来，“你想到外面去吗？”

我垂眸看向他，打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从未把他当成小孩。那双眼睛有时鲜活，有时空洞，仿佛身体里面有两个人的灵魂。

“对。我想出去。”我回答道。

小正没有答话，只朝我扯出一抹浅淡的笑。

我走下楼，瘫坐在那张旧木椅上，目光落在陆祁安身上。

“怎么了？要吃饭吗？”陆祁安问我。

“不吃。”

“随你。”他收拾好东西，帮婆婆擦了擦嘴。

“走吧。”

我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饭放在桌上了，记得让苏静阿姨吃。”陆祁安对着小正说。

“陆祁安，那座塔是不是烧……”我话音未落，他已经淡淡开口截断我：“是。”

“我那天去的时候……”我又没有忍住对着我手指上的伤折磨了一番。

“别动你的手，到时候又冒血了。”他偏过头看向我，“那天不是，只是在烧一些旧东西。”

我终于安心了些，看向了那座黑塔，“今天晚上我不和你睡了。”

陆祁安脚步顿了半拍，半晌才慢悠悠吐出三个字：“随便你。”

我走到他前面，率先拉开了前楼的门。

“你还是想跑吗？”陆祁安微微抬起眼眸看向我。

“想的。”我坦然回答他。

“和我当年倒是一样。”这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那是明媚的，属于真正的陆祁安，“那祝你成功。”

“要是我逃出去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我小声嘀咕着。

“什么？”他微微凑近我，想要听的清楚些。

“没什么。”我偏过头，先找到出去的方法再说吧。

晚上吃过饭，陆祁安就回了自己房间。我从他房间里顺了一个手电，就回了自己房间。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气。我的房间没有灯，我就把手电放在地板上对着天花板，一道单薄的白光，勉强撑住了我这一方死寂狭小的天地。

我坐着坐着就躺了下来，眼睛看着天花板。单薄的白光铺在头顶，光圈边缘模糊发灰。我一动不动盯着那片光亮，大脑渐渐放空。

时间差不多了，我关上手电筒，扶着墙出了房门。路过陆祁安的房间里面没了光亮，估计是睡下了。我缓步挪向楼梯，坠入黑暗，双眼一时无法适应，眼底残留着手电的光斑。每走一步，模糊的白晕便在视野里晃一下，层层叠叠挡着视线。

我脚下一空，险些滚落台阶，死死攥住扶手才稳住身形，缓了好一会，才慢慢走向那间放饭的屋子。

今天陆祁安没有锁门。晚饭过后，我借口留下锁门，让他先行离开。待他背影走远，我只把门浅浅掩上，留了一道细微缝隙。

我潜进屋里，把门锁上。我选了一个角落蹲下来，后背贴着墙。

墙壁是凉的，透过衬衫渗进来，贴着脊椎一路往下。

我攥着手电筒，拇指按在开关上，随时准备按亮。

漫长的等待磨得人困意翻涌，眼皮沉重得不住打架，可门外始终毫无动静。

不知昏昏沉沉眯了多久，门锁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嗒声。我瞬间清醒，在黑暗里死死盯住那人的每一个动作。

不对劲。

单看轮廓分明是人，可他四肢僵硬得诡异，像是勉强撑着一副人形躯壳。嘴里还发出一些奇怪的闷哼声，穿着一件大衣，手里拿着箱子。我下意识眯紧双眼，努力想在昏暗中辨清他的模样。

我的手在抖，攥不住，手电从指缝间滑了下去，刺耳的脆响在死寂房间里炸开。

那人脚步钉死在原地，视线直直探向我藏身的角落。

事到如今已经彻底暴露，横竖躲不开，我总得看清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控制不住发抖的手臂，指尖慌乱按亮手电，刺目的白光直直朝他身上照去。

老鼠……

一个长的像老鼠的男人！

他身形佝偻，只有一些杂乱的白发。整张脸惨白得毫无血色，像是厚厚糊了几层铅粉。

在他发现我之后，他缓缓抬起下巴，猛地朝我扯开嘴。

两排黄黑交错的牙歪歪扭扭龇在唇外，长短参差。他没有舌头，黑洞洞的嘴巴对着我，我整个人像是要被吞进去了。

我被吓得闭上了眼睛，耳朵里听着他喉咙的闷哼声。

他放下箱子，弯腰的动作还是僵的，卡顿一样。然后他的脖子一下子转过来，这一下是活的。

我感觉到他的手碰到我的脸，指甲刮过颧骨，顿了一下。

我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眼前一黑。

晕过去之前，我最后记得的东西是他的嘴，空的。

没有人能直视那张脸，所有对世间的怨恨都被刻在了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