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塔 第8章 第 8 章

“今天去送饭，我和你一起去。”我对他说。

他转过头看着我，慢悠悠吐出一个字，“好。”

到了饭点，我跟在陆祁安身后，那扇紧闭着大门终于要对我打开了。我站在他身后两步远，死死望着。

阴冷的风顺着窄窄的门缝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气味。原本死寂的门缝里，缓缓浮出一只眼球，没有眼白，整颗瞳仁是黑的，死死地向外凸着。

我浑身瞬间僵住，心脏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想往后退，双腿却像被无形的锁链钉死在原地。

“小正，不要吓他了。”陆祁安揪了一下小孩的耳朵。

小孩脱下了面具，朝我看过来，“知道了嘛，祁安哥。”

“之前是你在吓我？”我猛地反应过来。

“嘻嘻嘻，别生气嘛。”他抬起头笑着。

“那红眼睛呢？”

“嘿嘿嘿，也是我。那是我刚找来的，吓人吧。”

我真想揪一把他的耳朵出出气。

“但是哦，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他拉着我的手，“之前这里有人除了祁安哥其他的管事哦，他们特别坏，我就来吓跑他们。”

我点了点头，那模样确实能吓跑好些人了。

“你是为什么来啊？”他眨巴这眼睛望着我。

我不想说我是没病却被人丢进来等死的，这样显得我很没有腔调。

“我有病。”我随口一说。

“骗人。”他叉着腰说。

“爱信不信。”我不理他。

往里面走，后楼要比前楼破得多，光线更加昏暗些，所有的事物都像是在往下沉。

“小正，叫婆婆来吃饭。”陆祁安把饭摆好。

“欸。”

我坐在餐桌前，这是一个很大的方桌，但只有五个位置。陆祁安把一边的凳子擦了擦，“坐吧。”

“谢谢。”我低声道，缓缓坐下。老旧木椅不堪受力，猛地发出一声干涩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里格外突兀。

没过一会小正就扶着一个婆婆来吃饭了，是昨天那个婆婆。她坐在我对面，依旧用混浊的眼睛打量着我，看的我有些发毛。

“不是还有一个人吗？”我问道。

“啊，苏静阿姨在哭，我不好去叫她。”小正坐在我旁边说道，“你怎么知道还有一个的人，不过应该还有一个哦。”

小正微微眯眼，缓缓勾起一抹笑，像是店里面的人偶娃娃。

“谁？”我低声自语，脑中飞快复盘，将昨日在后楼撞见的一幕幕画面都回忆了一遍。

“你凑过来点，让婆婆听见了不好，虽然她也不太能听见了”

我侧耳附了过去，能感觉他的嘴唇在我耳边一张一合。

“是夏老爷爷。”那声音慢悠悠贴着耳畔响起，后面这句话却带着几分沙哑，像是机械发出来的，“从前一直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你怎么忘了位置是不能随便乱坐的？夏老爷爷要是察觉到了，是会亲自来找你的。”

我猛地睁大眼睛，椅背后缓缓探出两只枯瘦泛青的手，指节僵硬扭曲，悄无声息朝着我的脖颈。指尖几乎已经触到皮肉，我颤抖着看着脖子被一只手指刺进去，冒出了血滴。

就在此时，小正轻轻推了我一下。

我转过头，他担心的看着我，“你怎么了？怎么脸一下子白了？”

这时我才回过神，原来刚刚的那些画面，包括那些机械式的话都是幻觉，我扶着脖子，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我就是有点累了。”

说完我就离开了凳子，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不吃饭？”陆祁安坐在位置上，偏过头对我说。

“没胃口。”我摆了摆手。

“是因为乌鸦吧。”小正撑着下巴看着我，“看到了。”

我点点头，扣着手回应道：“对，是因为乌鸦。”

小正第一个吃完，就坐到我旁边和我聊天。

“你们和陆祁安这么熟，为什么还呆在后楼不出去。”

“我们不想给祁安哥添麻烦，他好不然容易才做的管事。”

“什么意思？”我皱了皱眉，“他不是本来就是管事吗？”

“祁安哥以前也住后楼。后来院长看见了，就把他带走了。”

“为什么？”

小正低头抠着手，没答。

“小正。”

“我不能说。"他抬起脸，笑了一下，"说了他会生气的。”

我没再问，脑子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过了两遍，“这次他们不是都走了吗？”

“嘘，会有告密的人。”小正对着我比了这个“嘘”的手势，然后微微笑了起来。

我愣了愣，过了一会儿，小正又问我，“你也是管事吗？”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是病人。”

“骗人。”又是那句话。

“病人都在后楼，你要是是病人怎么可能会在前楼嘛。你不要看我小就来骗我，我没那么傻。”他撅了撅嘴巴。

“那我算半个病人。”我把头贴在膝盖上。

“小鬼。”我戳了戳小正的手，“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死了就能出去啊。”小正望着我，然后他学着我的样子头贴着膝盖，“不过，现在死了也不能出去了，旁边的黑塔就是我们的归宿。”

我一下子回想起来，昨天那座冒了烟的塔和陆祁安问我的话，鼻尖好像又闻到了那股臭味，心里泛起一阵恶心。我立马跑出屋子，扶着大门干呕起来。

“怎么了嘛。”小正也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这都是苏静阿姨和我说的。”

我用手背擦了擦嘴，抬起头。

那座塔还在冒烟。

我盯着它，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