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老巷枝叶,碎成一片斑驳光点,落在纹身店玻璃门上。岑也推开店门,指尖转动金属锁扣,咔哒一声解锁。
她侧身走进店内,将背包放在工作台边的椅子上。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消毒水淡淡的味道,安静的阁楼还未完全苏醒。
岑也抬手,把窗帘全部拉开。日光涌入房间,照亮桌面堆叠整齐的纹身稿,也照亮墙面上挂着的几副成品图案。她走到消毒柜前,按下电源开关,机器缓缓启动,低低的嗡声在安静的店内散开。
门外传来脚步声。池殷似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早餐纸袋,纸袋表面还带着余温。他进门第一眼看岑也,确认她无恙,才反手把玻璃门虚掩上。
“刚买的。”池殷似把纸袋放在工作台,“豆浆和包子。”
岑也扫了一眼纸袋,没有立刻动手:“辛寂什么时候到?”
“她发消息说,路上耽搁十几分钟。”池殷似拉开椅子坐下,“昨天夜里我找人打听了,那伙人昨晚扑空之后,没有散。凌晨的时候,有人又回到主巷门口蹲守,没等到我们,就离开了。”
岑也拿起一次性纸杯,拆开豆浆的封口。温热的气息飘上来:“躲得了一次,躲不了次次。”
这句话落在房间里,平静却带着重量。池殷似抬眼看向她,目光认真。
“我也是这么想。一直绕后门走,等于我们被动躲避,主动权握在他们手里。要想彻底解决,就得把他们引出来,拿到实打实的寻衅滋事证据。”
岑也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咀嚼。她没有立刻回话,脑海里梳理整件事的脉络。
这群人刻意避开监控、不直接闯入店内,只在外围埋伏盯梢,就是为了不留证据。单纯的防备只能拖延,无法根除麻烦。
“你的打算是什么?”岑也放下纸杯,抬眼问。
“设局。”池殷似简短吐出两个字,“我们装作照旧走主巷收店,引他们出来动手。辛寂提前在隐蔽位置架好录像设备,完整拍下全过程。只要他们有推搡、拦堵的动作,视频就可以直接交给警方,足够立案处理。”
岑也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一下一下,节奏缓慢:“风险不小啊。一旦失控,会直接动手伤人。”
“所以我们提前做好预案。”池殷似说,“辛寂藏在巷口二层闲置民房的窗边,视野覆盖整条主巷,全程录像。我跟在你身侧,一旦他们围上来,第一时间护住你。同时提前拨通报警电话,保持通话在线。”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辛寂走了进来。她背着双肩包,包里面装着便携相机和支架。进门听到后半段对话,直接接话。
“那间空屋子我昨天踩点看过,窗户正对巷子主干道,位置绝佳,不会被底下的人发现。相机调高清,收音也开着,画面声音全都能录清楚。”
岑也看向辛寂的背包:“被他们发现你的位置,相机就保不住了。”
“我会藏好的,不露头。”辛寂把背包放在椅子上,“我只负责拍摄,不参与正面冲突。只要看见他们围堵,视频就已经取证完成。”
岑也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两人。
她清楚这个计划里藏着危险,可她不想继续无休止地躲避。纹身店是她扎根的地方,不能永远活在暗处的窥伺之下。
“行。”岑也点头,“按这个方案来。今天收店的时候执行。”
池殷似见她同意,继续细化安排。
“白天照常营业,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不要露出异样,免得对方察觉。傍晚收店,我们收拾东西,正常锁门,走原来的主巷离开。辛寂提前半小时,悄悄进到那间空房间架设设备。”
“明白。”辛寂应声,“我下午五点过去布置。”
岑也站起身,走到工作台,拿出今天预约客人的图稿:“今天有一个预约纹身的客人,下午两点过来。营业期间,他们大概率不会动手,巷口盯梢的人只会远远看着。”
池殷似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向外张望。
老巷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巷口公交站牌下,站着一个男人,看似低头刷手机,视线却时不时飘向纹身店大门。
“盯梢的人已经到位了。”池殷似放下窗帘,“白天他们只会观望,不会行动。”
岑也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神色平静:“那就照常开店。”
接下来的大半天,纹身店恢复平日的节奏。
上午岑也整理工具,继续完善客人预定的纹样设计,池殷似就在店内陪着,偶尔帮她递取耗材,多数时间安静坐在一旁,留意外面巷子里的动静。辛寂没有一直留在店里,时不时出去绕着巷子外围走动,假装闲逛,暗中观察盯梢人员的轮换情况。
临近下午两点,预约的客人准时上门。女生推开玻璃门,坐到纹身椅上。
岑也戴上一次性手套,调配色料,仔细核对图纸,确认细节之后,开始操作纹身。冷白灯光落在皮肤上,针具细微的嗡鸣在店内持续响起。
池殷似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目光一半落在店内,一半留意门外。
他看见巷口的男人换了一个同伴过来接替,两人低声交谈几句,原先那人转身离开,新的人继续守在站牌附近。
两个小时过去,纹身工作完成。
岑也给客人敷好保鲜膜,叮嘱完术后护理事项,送走客人。
玻璃门关上,店内重新恢复安静。
辛寂从外面回来,推门走进店里:“刚换班了。现在盯梢的是另外两个人,比上午那个更警觉,一直在反复看向店铺。”
岑也收拾完,把一次性耗材打包丢弃:“看来他们今天打算等到底。”
“正好,正中我们安排。”池殷似开口,“时间差不多,辛寂可以准备过去架设设备。注意隐蔽,不要被发现。”
辛寂背起背包:“好,那我就先行动了。有事电话联系。”
岑也颔首:“嗯。你小心点儿。”
辛寂推开门,混入巷内人流,朝着巷子中段那间闲置小屋走去。
店内只剩下岑也与池殷似。
岑也把所有针具放进消毒柜,启动消毒程序。
她走到窗边,安静看着外面的天色。阳光慢慢向西偏移,金色的光线渐渐柔和,距离傍晚收店越来越近。
“紧张?”池殷似走到她身侧,低声问。
岑也淡淡勾了下唇角:“谈不上。只是不能出错。”
“我会保护你。”池殷似的声音沉稳,“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往前硬碰,尽量往我身后靠。我们的目标只是取证,不是打架。”
岑也转头看向他。目光短暂相接,她轻轻嗯了一声。
时间缓缓流逝,老巷里的行人慢慢变少。
街边摆摊的小贩陆续收摊推车离开,整条巷子渐渐安静下来。
墙上挂钟的指针滑向傍晚六点,是岑也往常收店的时间。
“准备收尾。”岑也开口。
她有条不紊地整理桌面,收好图纸,清洗工具,将所有耗材处理妥当,关掉工作台台灯。池殷似检查店内电源,确认全部断电,随后两人拿好随身物品,走到玻璃门前。
岑也握住门锁,咔嗒一声,锁上纹身店大门。
“走吧。”池殷似低声说。
两人并肩踏上石板路,沿着平日里的路线,朝着巷口方向走。脚步不快,看起来和往常收店离开没有任何区别。岑也目光平视前方,余光留意巷子两侧墙根的阴影。
巷口站牌处,那两个盯梢的男人看见他们动身,立刻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跟了上来,保持一小段距离,不紧不慢尾随。
岑也压低声音:“跟上了。”
“我看见了。”池殷似侧头,“辛寂那边应该已经开始录像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子中段。这里两侧墙体高大,路灯间距远,阴影厚重,正是对方选好动手的位置。
还没等他们继续前行,巷子里另外三个男人,从侧边狭窄的夹道里走出来,一字排开,拦在道路正中央。
前后都有人。退路被堵死。
为首男人叼着烟,抬手弹掉烟灰,目光落在岑也身上,语气带着挑衅:“岑老板,这么晚才收店?我们等你挺久了。”
池殷似往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岑也身前一点,声音冷静:“滚开。”
“滚?”男人嗤笑一声,“事情还没算完,就想走?上次你伤了我弟弟,这笔账,总得清算。”
岑也从池殷似身侧稍稍探出视线,神色没有慌乱:“当初是你们上门寻衅,动手在先。”
“少废话。”男人一挥手,身后两人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拦。
就在对方伸手做出拦堵动作的瞬间,池殷似已经提前拨通报警电话,手机贴在耳边,保持通话。
“警察吗,老巷中段,有人拦路围堵。”
看见他直接报警,为首男人脸色一变,恼羞成怒:“你敢报警?”
“你们拦路限制通行,已经属于寻衅滋事。”池殷似声音平稳,“周围都录下来了。”
男人下意识抬头,四处张望,寻找摄像的来源。巷子里空荡荡,看不见任何人。辛寂藏在二层窗户之后,相机稳稳捕捉下方完整画面,人声清晰收录。
男人找不到拍摄的人,怒火更盛,伸手就要推搡池殷似。池殷似抬手挡住对方手臂,不让他靠近岑也。
其余几人见状围上来,几个人拉扯对峙,石板路上的冲突持续发酵。
岑也站在池殷似身后,冷静观察局面,没有冲动出手。她清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留对方主动围堵挑衅的完整证据。
几分钟之后,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声音由远及近。
听见警笛声,那几个混混脸色瞬间发白。为首男人咬咬牙,不甘心地看了岑也他们一眼,低声招呼同伴:“走!”
几人慌忙转身,想钻进侧边夹道逃跑。
“别让他们分散跑掉。”池殷似低声开口。
岑也立刻迈步,堵死夹道入口:“跑不掉。”
前后封堵,几个人进退两难。警车很快开到巷口,两名民警下车快步走进巷子。
“怎么回事?”民警开口询问。
池殷似收起手机,把情况简单说明:“我们有证,有人在二层房间全程录像。”
辛寂这时从闲置小屋走出来,手里拿着相机存储卡,走到民警面前:“警官,视频录音全部存在卡里,完整记录他们拦路围堵的全过程。”
几名混混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再也没有刚才嚣张的气焰。民警简单了解情况之后,示意几人全部跟着回派出所做笔录。
岑也、池殷似还有辛寂一同跟着前往派出所,配合民警,提交存储卡,口述事情经过。录完笔录,做完登记,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铺满天空。街边路灯亮着,晚风拂面。
辛寂伸了个懒腰:“总算拿到完整证据,这下他们没办法继续纠缠了。”
池殷似看向岑也:“累不累?”
岑也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处街道流动的车灯。
持续多日的暗中窥伺,今天终于有了了结。
“回去吧。”岑也开口。
辛寂跟两人道别,打车离开。原地只剩下岑也和池殷似,并肩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事情了结,之后店里就能安稳一阵子。”池殷似侧头看向她。
岑也目视前方,脚步平稳,
“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