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也将卷好的纹身针具放进消毒柜,机器闭合,发出轻微的嗡鸣。
店里的客人半小时前已经离开,工作台收拾干净,画稿整齐叠放在木桌一角。窗外的天色慢慢沉下来,老巷里的路灯逐一点亮,昏黄光线穿过玻璃,落在地板上。
池殷似靠在门边,目光一直留意巷口方向。他手里捏着手机,刚结束一通电话,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才把手机揣回口袋。
岑也抬眼瞥他:“消息问到了?”
“一点眉目。”池殷似缓步走到工作台前,“带头的人,和之前被赶走的那几个混混有亲戚关系。上次冲突吃亏,一直记着仇。”
岑也拿起抹布,一点点擦拭桌面残留的色料痕迹。抹布摩擦木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所以才轮班守在外面。”
“嗯。”池殷似点头,“他们不敢直接进店动手,怕留下证据。他们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岑也擦拭桌面的动作没有停下,神色依旧平静:“等我落单的时候。”
“是。”池殷似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白天人多,他们不会轻举妄动。风险最大的,是收店之后,巷子里行人变少的那段时间。”
站在阁楼楼梯口的辛寂听见对话,走了下来。她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我刚才出去绕了一圈,巷口公交站那边没人,但巷子侧面那条窄胡同里,有个人影来回走动,时不时往这边望。”
岑也放下抹布,站直身体,转头看向窗户。她拉开一点窗帘缝隙,视线投向那条狭窄的侧巷。
昏暗之下,只能看见模糊轮廓,那人刻意藏在墙根阴影里,不走到路灯底下。
“躲在侧巷,方便截人。”岑也低声说。
“我过去看看?”辛寂问。
“别。”池殷似拦住她,“一旦正面撞上,容易直接爆发冲突。现在没有实质伤害,硬碰硬对我们不利。先盯着,记下对方的样貌特征。”
辛寂停下脚步,把矿泉水瓶捏在手里:“那今晚收店之后怎么走?正常路线出巷口,必然会经过那条窄胡同。”
池殷似思索几秒:“换路。巷子末尾有一道废弃后门,连通另一条街道,平时很少有人走。从那边离开,可以避开侧巷埋伏。”
岑也眉梢微挑:“你知道那扇门?”
“前几天探查巷子的时候发现的,门没锁死,只是生锈卡住,用力就能推开。”池殷似看向岑也,“今晚我们从后门走。”
岑也颔首。她走到储物柜前,把消毒完成的针具取出,分类放进收纳盒:“店里东西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关门。”
辛寂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把镜头对准侧巷方向,隔着玻璃窗远距离拍摄。距离太远,照片依旧模糊,勉强能捕捉到那人的身形。
“拍下来留证,万一后面出事,也算一点线索。”
岑也侧头看了一眼照片:“只能当个参考。”
几人安静在店内等候,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墙上挂钟指针不断移动,老巷里行人渐渐稀少,小贩推着车离开,家家户户门窗陆续关上。夜色越来越浓,巷子里只剩下路灯孤零零亮着。
池殷似走到窗边,再次观察外面:“侧巷那人还在。”
岑也伸手,关掉工作台上方的冷白台灯。店内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只剩下远处路灯透进来的微光。
“准备收店。”
辛寂把手机收好,起身检查店里各个角落,确认电源全部切断。岑也锁好抽屉,将重要的画稿装进背包。池殷似走到玻璃大门前,没有直接开门,先透过玻璃望向外面街道,确认没有突然靠近的人。
“外面暂时没动静。”池殷似低声道,“我们走后门,保持间距,我走最前面探路,岑也在中间,辛寂垫后。”
岑也背起背包:“好。”
三人轻步走上阁楼,阁楼尽头墙壁上有一扇老旧铁皮小门,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池殷似伸手握住生锈门把手,缓缓用力。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微凉的夜风从缝隙灌进来。
门外是杂草丛生的小道,墙边长满野藤,路面坑洼不平,远处能听见主干道来往车辆的微弱声响。
“跟着我。”池殷似压低声音,率先踏出小门。
岑也紧随其后跨出门,辛寂关好铁皮门,跟在最后。
小道上杂草蹭过裤脚,周围没有路灯,视线昏暗,只能借着远处街道的微光辨认脚下道路。
池殷似脚步放得很慢,目光不停扫视道路两侧的灌木丛与墙后阴影,提防有人埋伏。
一路往前走,没看见任何人影。
走了大约百余米,前方出现马路人行道。车流灯光亮起,人迹变多。
“安全了。”池殷似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岑也与辛寂。
辛寂松了口气:“看样子他们没想到还有这条退路,还守在主巷那边等着。”
岑也抬眼望向远处老巷的方向,那边安静沉寂,暗处的窥伺依旧没有消失。
“今天躲开了,明天他们还会换法子。”
“明天我早点过来。”池殷似看向她,“白天我们再商量对策。”
辛寂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我今晚打车回去,明天一早到店里汇合。有事随时打电话。”
岑也点头:“路上小心。”
辛寂挥手,转身走向路边打车。
原地只剩下岑也和池殷似两个人,人行道晚风拂过,吹动岑也额前碎发。
池殷似看向她:“我送你回家。”
岑也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车辆从身侧缓缓驶过,车灯一晃一晃掠过路面。
“他们不会轻易收手。”池殷似开口,“光是躲避治标不治本,得找到能一次性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岑也目视前方,脚步平稳:“我知道。”
“我会继续查,挖出背后牵头的人。”池殷似侧头看向她,“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单独走老巷。”
岑也淡淡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