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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鸿引 第13章 断袖

作者:灭山野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16 14:52:02 来源:文学城

接下来的比试继续进行。

萧烬的目光扫过全场,试图寻找那些可能存在的同类——像清风那样,或者像自己这样,身上带着某种诡异特质的人。

金钱帮区域,钱如命身边多了个戴斗笠的黑衣人,正低声与他说着什么。钱如命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眼神却认真了许多。他手里随意把玩着一枚铜钱,笑意倦怠,目光却十分锐利。他与黑衣人交谈了几句,随后随意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仿佛只是掌柜的对伙计的鼓励。

“王家那边怎么说?”钱如命压低声音,笑意不改,语气却有些不耐。

“老样子。”黑衣人道,“催着要消息。那位对清风很感兴趣。”

“那位对谁都感兴趣。”钱如命嗤笑一声,“告诉王家,别急。心急赚不了金元宝,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黑衣人点点头,不再说话。

钱如命收回手,脸上依旧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清风,目光又淡淡扫过试剑坪上的英雄好汉们。当他的视线与萧烬相接时,他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抬了抬下巴,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随即把视线转移到近处擂台上的比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怀朔在一旁看着,微微皱眉。

“下一场,千机阁萧烬,对沧澜剑派赵寒衣!”

萧烬一愣。

他没想到比试来得这样快。

他转头看向谢怀朔,却见师父面色平静,并不意外。

“去吧。”谢怀朔淡淡道,“方才看了那么多场,该领悟的都已在心里了。”

萧烬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在他起身的瞬间,至少有数十道目光聚焦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有评估,也有那几道熟悉的、冰冷的窥视。

沈清辞在一旁握拳道:“萧师弟加油!让他见识见识咱们千机阁的厉害!”

萧烬微微颔首,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擂台。

对面的赵寒衣是个面相白皙、有些女气的少年。一身月白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绯红宫绦,衬得整个人愈发唇红齿白。见萧烬上台,他伸出手抚了抚自己披散的头发,眼波流转,笑道:“小兄弟这样俊俏,先前怎么没见过?千机阁不是以机关术闻名吗?怎么这样英俊的郎君也来比武?该不会是弄错了名录吧?”

萧烬闻言,眉毛微微一跳。

先前多是听到些挑衅、威胁,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这样......调戏?

他行了一礼,没说话,只是缓缓拔剑。乌黑的剑身在日光下没有半点反光,质朴无华。

赵寒衣看他这副坚如磐石、油盐不进的态度,娇嗔地眯了眯眼,随即拔出剑来。他的剑细长轻薄,剑身雪亮,剑穗是鲜艳的桃红色,与他整个人相得益彰。他将剑负在身后,微微歪头,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姿态。

萧烬拔剑的手顿了一顿。

他忽然明白方才沈清辞说的“怪”是什么意思了。

他闭了闭眼,重新沉下心来,握住那柄乌黑的佩剑。剑很沉,握在手里,心也跟着沉下来。

赵寒衣见状不再多言,身形疾冲而来,剑身化作一道银光,直劈萧烬左肩!

速度果然很快。剑锋破空,带着尖锐的啸音。

萧烬没有硬接,脚下微微一动,向左滑开半步。那半步踏得恰到好处,正好卡在对方剑势将尽未尽之处。

剑光擦身而过,衣角被劲风带起。

赵寒衣一剑落空,顺势回扫,剑锋横扫萧烬腰间!这一剑比上一剑更快。

萧烬手腕一翻,长剑斜斜点出,不是格挡,而是在对方剑身上轻轻一按,一引。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赵寒衣只觉得剑身上传来一股奇异的力道,不是对抗,而是顺着自己力道走的牵引,原本横扫的轨迹不由自主偏了几分,擦着萧烬的衣角划过,连衣角都没碰到。

两招落空,赵寒衣脸色微变:“哪来的棒槌?忒不懂得怜香惜玉了!白长了这副好皮囊!”

他剑势一变,化为连绵的快攻,剑光如雪片般罩向萧烬!一剑快似一剑,一剑紧似一剑,仿佛春日骤雨,铺天盖地。

台下的观众屏住了呼吸。

在他们看来,萧烬完全被压制了,只是在剑光中不断闪避、格挡,显得颇为狼狈,好几次都险些被刺中。只有少数眼力高明者,才能看出其中门道——他每一次闪避都恰好卡在对方剑势最老的那一瞬,每一次格挡都没有用死力,而是借力卸力。

谢怀朔静静看着,嘴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萧烬的步法里,有些东西和沈清辞方才用的,隐隐相通。

这小子倒是懂得学以致用。

擂台上,萧烬心中一片清明。

赵寒衣的剑很快,但每一剑都力求最大威力,剑势用得太满,反而少了变化。就像一条绷得太紧的弓弦,看似凌厉,实则失去了回旋的余地。萧烬没有急着反击,只是在对方的剑势中游走,感受着那种节奏。

五招、十招、十五招......

赵寒衣的额头开始见汗。他明明占据上风,剑光几乎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却总感觉差一点就能击中对方。那一点,仿佛近在咫尺,却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就像在砍一团棉花,有力使不出,有劲无处发。

第二十招时,萧烬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赵寒衣一剑力竭,新力未生的瞬间——那是剑势最虚的一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整个人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

萧烬脚下步法骤然一变,不再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手中长剑如流水般顺着对方收剑的轨迹,轻轻一送。

没有杀气,没有狠厉。

剑尖停在赵寒衣胸前三寸,纹丝不动。

赵寒衣整个人僵住了,剑还举在半空,保持着收剑的姿势,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擂台的青石板上。

全场寂静。

下一刻,众人回过劲来,掌声雷动。

“承让。”萧烬收剑,后退两步,抱拳行礼。

赵寒衣这才回过神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抱拳,捂着嘴嘤咛一声:“多谢小郎君......手下留情。方才是我眼拙了,小郎君这手剑法,俊得很呢。”他顿了顿,眼波流转,“改日若得空闲,不妨来沧澜坐坐,人家请你喝茶。”

萧烬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点点头,转身下台。

赵寒衣却在身后追了一句:“小郎君叫什么名字?人家好记着!”

萧烬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下擂台。他走得飞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赵寒衣娇俏的笑声:“跑什么呀,人家又不会吃了你——”

萧烬回到千机阁队伍中,脸色微微发红,耳根烫得厉害。

“感觉如何啊?”谢怀朔双手环胸,笑眼看着走下擂台的萧烬,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小郎君?”

萧烬一愣,随即红了脸,小声道:“师父莫要拿我逗趣。”

沈清辞凑过来笑嘻嘻道:“萧师弟,你刚才那步法,最后那一下跟我有点像!是不是偷偷跟我学的?”

“是沈师姐方才在台上那几下滑步,给了我启发,很有用。”萧烬想了想,认真道,“受益匪浅。”

沈清辞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是!我这步法可是练了好多年的!师父说这叫‘顺势而为’,不用蛮力,使用巧力。”

旁边唐教习难得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赞许:“你们两个,今日打得都不错。清辞那一场赢在胆大,萧烬这一场赢在心细。各有千秋。”

沈清辞笑得更开心了。

周琬依旧站在角落,垂着眼,仿佛对这边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站着。

忽然有人提起方才赵寒衣的奇怪表现,议论纷纷。

“沧澜派的赵寒衣。”唐教习在一旁淡淡道,目光也望向那边正在下台的赵寒衣,“此人确实......癖好异于常人。听说他从不近女色,倒是喜欢俊俏少年。萧烬,你被他看上了。”

萧烬脸色一僵。

沈清辞却好奇地眨眨眼:“喜欢少年?什么意思?像四娘喜欢女孩子那样吗?”

旁边几个弟子面面相觑。

唐教习看了她一眼:“苏千水喜欢女孩子?”

沈清辞摆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赵寒衣喜欢少年,那不就是和四娘喜欢女孩子......反过来?就是那种喜欢?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

旁边几个弟子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唐教习沉默片刻,道:“就是......有些人的心意,和常人不同。江湖之大,无奇不有,这有什么稀奇的。有些事,你们以后自然会懂。现在不必深究。”

萧烬若有所思。

男人......也可以喜欢男人吗?

他想起赵寒衣看自己的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兴趣,带着某种直白的、不加掩饰的欢喜。他下意识想起师父平日里对自己的种种照顾,那些细微的温柔,那些不经意的触碰,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师父。

只是脑子里忽然就冒出来了。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谢怀朔,又立即开目光,耳根有些发烫。

这一眼很快,快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谢怀朔察觉到了。

他微微挑眉。

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

比武继续进行。萧烬没有再往师父那边看,但他总觉得自己脸上烧得厉害。他垂着眼,盯着地面,试图把那点莫名其妙的心思压下去。

可他越是不想,脑子里越是冒出些有的没的。

赵寒衣看他的眼神。唐教习说的话。师父平日里那些......那些他从前没多想、现在忽然想起来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只知道,方才那一瞬间,他忽然不敢看师父了。

日头渐高,第一轮比试接近尾声。

沈清辞不知何时又凑到萧烬身边,小声道:“萧师弟,你觉得......四娘怎么样?”

萧烬回过神来:“不太熟。但听说剑法很好,为人也清正。”

“哦。”沈清辞点点头,望向峨眉派的方向。

苏千水正与几个同门说话,神情淡淡的。她穿着一袭青衫,站在人群中自有一种清冷气质,像山间初化的雪水。似乎察觉到沈清辞的目光,她侧过头来,露出个笑颜色,微微点头致意,随即移开了视线。

那一眼很淡,只是寻常的礼节。

沈清辞却笑了,冲那边挥了挥手。

苏千水没有再回头。

萧烬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角落里沉默站着的周琬。

他忽然想起方才擂台上赵寒衣看自己的眼神。那种目光是直接的、坦荡的。

可这世上,有多少目光是藏在角落里的?

他看了看沈清辞,又看了看周琬,忽然觉得有些懂了。

谢怀朔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的目光在萧烬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那孩子已经不再往这边看了。他正和沈清辞说着什么,神情比方才自然了些。

一行人离开试剑坪,沿着山道往回走。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

萧烬走在最后,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只是觉得,从今天开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谢怀朔走在前面,步子散漫。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夜里,萧烬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还在想白天的事。赵寒衣的眼神,唐教习的话,还有自己看师父那一眼后的心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慌。

他只是觉得,从某个瞬间开始,他看师父的眼光,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但他隐隐约约感觉,这不应该是弟子看师父该有的眼光。

他想起师父平日对他的好。那些好,干干净净的,是一个师父对弟子的好。从第一天拜师开始,师父就是这样对他的——教他剑法,护他周全,偶尔点拨几句为人处世的道理。

师父从没有过任何越界之举。

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在遇见赵寒衣之后,莫名其妙的想起师傅,莫名其妙地开始胡思乱想,莫名其妙地——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那是他师父。

是救他性命、收留他、教他本事的师父。

是他之前觉得“师父就是师父”的那个人。

他怎么可以......

他睁开眼,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自己那些念头到底是什么。是好奇?是想多了?还是别的什么?

这让他觉得羞耻。

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烬回头,见谢怀朔从廊下经过,手里拎着那只扁酒壶。

“还没睡?”谢怀朔在他身边坐下,仰头喝了一口酒,姿态随意地像在自己屋里。

萧烬“嗯”了一声,没说话。

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一切都照的清清楚楚的。

谢怀朔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今天的事情,想明白了?”

萧烬一愣,随即明白他说的是赵寒衣的事。他垂下眼,小声道:“有点......不太明白。”

“不明白也正常。”谢怀朔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头一回听说这种事,总会多想。多想了就容易乱。”

萧烬没说话。

谢怀朔又喝了一口酒,忽然侧过头来看他。

那目光很淡,却让萧烬莫名紧张起来。

“萧烬。”谢怀朔开口,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你白天看我的那几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萧烬心里猛地一跳。

“赵寒衣的事,把你吓着了。然后开始瞎琢磨,琢磨到我头上来了,是吧。”

萧烬心下一沉,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谢怀朔扯了扯嘴角:“觉得我也是那样的?”

萧烬下意识摇头。

“那你想什么呢。”谢怀朔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好笑,“怕我对你有什么想法?”

萧烬愣住。

他忽然意识到,师父完全想岔了。师父以为他在担心这个。

可他从来担心的都不是这个。

他担心的是——

“没有。”萧烬垂下眼,声音很轻,“徒儿没那个意思。”

谢怀朔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没有就好。为师不好这口,你也不是那种人。少琢磨这些有的没的,闲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萧烬的肩膀:“早点睡。”

他转身要走。

萧烬忽然开口:“师父。”

谢怀朔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眉心那颗红痣像雪地里的一点朱砂。

萧烬看着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他只知道,看着师父站在月光里的样子,他心里有个地方,忽然就满了。

又忽然就空了。

谢怀朔等了两息,见他不出声,挑了挑眉:“又怎么了?”

萧烬垂下眼:“没什么。师父晚安。”

谢怀朔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走了。

萧烬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师父的话在他脑子里过。

“我不好这口,你也不是那种人。”

师父说得笃定。

笃定得让他无话可说。

可他忽然想——师父怎么知道?

师父怎么知道他是不是那种人?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今天才知道,原来男人也可以喜欢男人。

他今天才第一次想这个问题。

可他想这个问题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全是师父。

这算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师父以为他在担心那个,可他从头到尾担心的都是这个。

他怕的不是师父对他有什么想法。

他怕的是自己对师父有想法。

他想起今天看师父那一眼时的心慌。想起脑子里不断冒出的那些念头。想起师父拍他肩膀时,心底那一瞬间的悸动。

那不是害怕。

那是别的什么。

那是他不敢承认、不敢细想的什么。

师父的话让他松了一口气——师父对他没那个意思,师父也不觉得他会是那种人。

可也让他彻底看清了自己。

他有那个念头。

他不知道那些念头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更早。也许早到他都没有察觉。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没法再骗自己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就那样坐着,很久很久。

谢怀朔回到屋里,靠在窗边,摸出那只扁酒壶,慢慢喝了一口。

他想起萧烬方才的样子。那小孩听完他的话,整个人愣在那里,跟傻了似的。

没事了吧。

他仰头又喝了一口。

年轻人就是事儿多,一点小事能想半天。

他想着,明天应该就正常了。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眉心那颗红痣。

他放下扁酒壶,望向窗外。

他回想起下午的时候,自己默默看着萧烬的小动作,又沉默地收回目光,看向远处。

这孩子不对劲。他那时候想。

从他下台开始就不对劲。脸红,耳根红,眼神飘忽,本身就是个闷葫芦,这下连话都不说了。方才那一眼,看过来又飞快躲开,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谢怀朔在心里过了一遍方才发生的事。

赵寒衣调戏他,他赢了,下台,唐教习解释了赵寒衣的“怪处”——

谢怀朔忽然明白了。

他嘴角扯了一下。

得,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孩子怕是头一回听说男人也可以喜欢男人,又刚被赵寒衣那样明晃晃地撩过,心里正乱着呢。看自己那一眼,八成是在琢磨——师父也是男人,师父对我也不错,师父会不会也......

谢怀朔差点没忍住要笑出声来。

十六七岁的孩子,果然是想太多的年纪。被人撩了一把,就开始胡思乱想,连带着看身边人都可疑起来。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冒犯。

只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那孩子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头一回听说这世上还有这种事,反应不过来是正常的。

他没有往萧烬那边看,只是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腰间那只扁酒壶,像是在想别的事。

但他心里有数。

等回去了,找个机会,淡淡地点一句就好。

不是点破他那点小心思,小孩子面皮薄。就是告诉他,别瞎琢磨,该懂的以后自然会懂。

不急。

他又想起萧烬那张脸。

十六七岁,刚抽条的年纪。瘦,但腰背挺得笔直。皮肤苍白,眉眼生得浓,眼窝深。右眼眼角有一颗小痣。

和他父亲真像。

谢怀朔垂下眼,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他想起萧烬方才看自己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慌,有点躲闪,有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谢怀朔笑了笑。

孩子长大了。

他仰头又喝了一口。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眉心那颗红痣,像雪地里的一点红梅。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萧烬正坐在院子里,第一次意识到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他方才那句“你也不是那种人”,没有让萧烬安心。

恰恰相反。

那句话让萧烬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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