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长椅 第6章 去势者的礼赞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单调、冰冷的“嘀——嘀——”声；医院留观室的空气凝固了，消毒水的味道仿佛变成了某种易燃易爆的化学气体…御陵——代号“肃清者”——费力地转过头。他的目光穿过由于激素副作用而肿胀的眼睑，死死地盯着邻床那个留着长发的纤瘦身影。

“看什么看？生化怪物？”

邻床的年轻人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由于极度自卫而产生的刻薄，“你那身发臭的死肌肉，连在这儿躺着都嫌占地方。”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御陵维持了许久的“强者”幻觉。

“你闭嘴！你这个……由于软弱而背叛了男性尊严的阉人！受上层阴谋影响的废………咳咳！废物！”

御陵咆哮着，试图在病床上撑起身体，但由先前激素贴片而透支的心脏让他剧烈地喘息起来，全身肥大的肌肉由于缺氧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色…

“我是在进化！我是在追求纯净的雄风！而你……你只是一个由于无法面对现实，转而追求虚假美丽的寄生虫！”

…

“进化？”邻床的年轻人爆发出一声尖锐、嘶哑的狞笑，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皮肤像个烂番茄，心脏肥大到像个随时会爆的气球。你所谓的‘雄风’，就是在这儿等死吗？”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御陵的痛点——他现实中的无能，和他对死亡的恐惧。

“……那你呢？”

御陵反唇相讥，眼神里充满了由于痛苦而产生的恶毒…

“你以为你打了几支激素，你就是女人了？你看看你的骨架，看看你那由于肌肉萎缩而支棱起来的关节。你只是一个在信息茧房里自欺欺人的可怜虫！你是相信那什么多元化吧，那些上层人奴役普通人的手段！”

“我至少……我至少敢于追求我想要的！”

邻床的年轻人声音颤抖，眼泪从他那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空洞的眼眶里流了下来…

“而你……你只是一个在极端男权里寻找存在感的巨婴！你仇视娱乐、仇视女性、仇视一切充满生命力的东西，本质上是因为你害怕！你害怕你那身死肌肉在真实的文明面前一触即破！”

“我害怕？”御陵愣住了。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越来越快，他们的对骂，与其说是攻击对方，不如说是在对着镜子宣泄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

……

……

“是啊……我们都在害怕。”

过了许久，邻床的年轻人突然低声说道。他的声音不再刻薄，而是充满了由于彻底绝望而产生的平静。

……

“我们都害怕那个真实的、平庸的、无力的自己。”

他自嘲地笑了笑，看着手腕上挂着营养液的点滴管。

“所以，我求助于化学药物，试图把自己变成一个虚假的幻想。我以为这样就能逃避现实的残酷。”

御陵沉默了，邻床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却彻底地切割着他内心最后的防线。

他转过头，看向病房的窗户。窗外，是城市繁华的霓虹灯火，那是一种健康、充满生命力、但也极其冷漠的真实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无论是追求死肌肉的“肃清者”，还是追求极端女性化的“药娘”，都只是一个报错的代码，一粒被文明自动过滤的尘埃。

“导师说过……我们要主宰世界。”

御陵低声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荒诞的讽刺。

“我们却连自己的□□都主宰不了。”

邻床的年轻人接过了话头，看着床头那张写着“肝肾功能衰竭预警”红字的化验单…

“我们不惜摧毁身体的生物学功能，拿命去换那点‘不属于自己’的符号……”

御陵看着邻床，又看向自己。

一个是追求极端雄性崇拜，把自己练成生化怪物的男人。

一个是追求极端女性幻想，把自己趋势的形销骨立的“女人”。

在那一刻，他们终于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那个曾经被他们极度厌恶、却又无处可逃的原生自我。

他们都曾以为自己通过极端手段摆脱了“平庸”，成为了更高级的物种，可现在，在派出所病房那苍白、刺眼的白炽灯下，他们终于殊途同归。他们不是战士，也不是少女。他们只是被算法投喂了毒药后，在现实世界中逐渐枯萎的、两块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样子的、无功能的□□。

他们仇视对方，本质上是因为他们在对方身上，看到了那个“背叛了真实自我”的可悲灵魂…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在静谧的病房里回荡，仿佛是对他们这段生化式自毁人生的、荒诞的礼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