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录 第6章 一往无前

月光回转，天光大亮，专属津州繁华的富贵公子的世界迎来了短暂的落幕，太阳再次从东方爬升起来，白日再次到来了，打工人牛马们在经过黑夜的休眠后，又几近程序性的在某个固定的时间点苏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人们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那一双双生来灵动的双眼都变得一片死寂了，因为他们现在都成为了“社会”这个大机器里固定的齿轮，再也不会变化移动。

所有的人们都在让这个社会趋于标准化，甚至在无形之中构建了一种机械性的体系。

这是江枫这么多年在津州生活的最大感受。

江枫是北安人，也是因为成绩出众才被保送到了津州的公安大学，这么多年，来津州上大学是他唯一一次离开北安。

北安其实离津州并不远，津州是国内为数不多的直辖市之一，而北安则是津州的邻省。

明明相距不远，却是天差地别。

“汤南北路到了，请乘客们有序下车。”

不等江枫多有感慨，公交车便到站了。

江枫没有自己的车，平日都是坐公交来上班，作为一个日常踩点甚至有时候可能会迟到的人，你要是能在公交车上能碰到他，那就证明你也离上班迟到不远了。

虽说今天是大年初一，但还是有不少人仍要千里迢迢的去为生活奔波。

江枫回过神来，随人群下了车后，便紧赶慢赶地朝市局的方向走去。

但没等他走几步，便似有感应般的回头朝刚才下车的公交车站的方向望了望……

什么也没有。

江枫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看着公交车站站牌上那端端正正的“汤南北路”四个大字，好一会儿才把头转回去，抬起脚离开了。

今天似乎注定是忙碌而又不同凡响的一天。

江枫一进市局，就闻到了一股隔夜泡面的味道。

按理来说现在应该还是休年假的时间，但市局的同事们却罕见的全员在线，每个人的眼下都是一大坨的青黑，显然昨晚都没睡觉。

江枫扫了一眼，没看到陆千，便就直直地向陆千的办公室走去。

江枫一路上跟避障似的闪身躲开了一堆同事，才终于快走到陆千的办公室门口，还感叹了一波自己真是身手矫健，结果一转身打开办公室门，就撞上了一个拿着数份文件夹的一个小实习生。

江枫：“……”

“抱歉抱歉！”

那个小实习生赶紧弯腰捡起刚才因为被撞而掉落一地的文件，江枫也蹲下了身，帮他一道捡。

江枫浑不在意的扫了一眼自己刚刚捡起来拿在手里的文件纸，很轻的皱了一下眉。

江枫把手里的文件还给那个小实习生，小实习生感激涕零，正准备道谢，便被对方一把按住了肩。

那个小实习生不禁一哆嗦，手里的文件都差点又掉到地上。

“俞安。”

黄俞安冷不防从对方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不自觉愣了一下。

毕竟两个人也就昨晚的时候见过，而且现场那么嘈杂，人员又那么多，他压根想过身为刑侦总队的二把手的大名鼎鼎的江副队能够记住自己。

难道是因为自己昨天干错什么事儿了？

“到！江副队。”

“这是刚才你交给陆队看的？”

黄俞安不明白江枫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答。

“是的，这堆材料是清早津州考古研究所的那个负责人亲自拿过来的，说起来他们那边也挺速度，昨天才说要，今儿一大早就给拿过来了。”

江枫看了眼那份文件，许久没动作，黄俞安也呆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走。

“算了，文件记得保存好，别让太多人经手，这份文件材料……”

咚咚咚！！！

江枫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刑侦大队队长办公室内，陆千悠闲地坐在办公桌后，手指甚至还维持着刚才敲桌子的姿势，头歪在一边，淡淡地看向站在门口的江枫和黄俞安。

“行了，你俩杵在我办公室门口半天了，到底要干嘛？”陆千说道，最后一句话甚至还带了一点调笑的意味。

江枫略带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拍了拍黄俞安的肩，让他走了。

“哎，不是我说，我该嘱托的都嘱托好了，我办事儿你还不放心？”陆千从座位上缓缓站了起来，头还是歪在一边，笑着看向江枫。

江枫似是早就习惯了陆千这副样子，也没多做什么反应，只是说道：“我这不是怕有人不长眼泄露了机密，作为副队义务提醒一下，万一再出事儿，还不是得咱担责，到时候怎么跟上面交代？”

“哎呀，知道知道。”陆千一脸不耐地说道，他可不喜欢被人教育的感觉。

“行了，回归正题，怎么样，有眉目了吗？”

现在距离案发已经过去八小时，这八小时内，他没有收到任何有关这起案子进展的消息。江枫昨晚因为姐姐的案子而被人提走审问，结果不到一小时他人就被证明与案件无关而被放了出来，其实他本来是想马上回去和同事们一起并肩作战的，他也给陆千打了电话，说自己这边完事了马上就回去，可下一秒电话那边却传来了刘局的声音。

“小江啊，没事，不用回来，没必要，该取的证的都取好了，交给小陆就好，你不用太急着过来，你姐姐那边不是还需要你主持大局吗？明天照样来市局工作就好，去安慰安慰你姐姐，好好休息。”

“可是刘局……”

“就这样吧，处理好你姐姐的事，好好休息。”刘局在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一点都不严厉，甚至可以说是慈爱，但江枫就是能听出一种不容质疑的语气。

江枫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而刘局也顺理成章的抓住了这个空挡，说道：“就这样吧，挂了。”

等江枫反应过来，电话已经“嘟”的一声挂掉了。

他明白刘局的意思，也知道对方不希望自己多掺和这件案子，但他早已在心底里告诉过自己——这件案子他必须得管。

他知道晚上回现场是不可能了，刘局肯定还在现场看着，他不像陆千那样善于和长辈交流，但他还是打心底里敬重刘局他老人家，平日也很少会违逆刘局的意思，可这次他选择了叛逆。

为了减少碰上刘局他老人家的可能，所以他今早才会早早地起床往市局赶，甚至还有了几分做贼心虚的意味。

“刘局不是不让你掺和这案子吗？”陆千挑眉看着他问道。

江枫勾了勾嘴角，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陆千说道：“你还不了解我吗？”

陆千脸上一副“我早就猜到了”的样子，无谓地耸了耸肩，嘴里还小声碎碎念着：“我就知道……”

“再说了，你这个队长都在，我这个副队不在算什么，这不就纯纯当逃兵吗？”

说完江枫还用右手食指点了点办公桌上的那份案件袋，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这案子，我管定了，今儿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不让我管，也没用！”

陆千看着他没有出声，江枫看见他的眼神从自己的脸上挪开，似乎还瞟了一眼他身后，然后轻轻勾起嘴角，点了点头说道：“好，我没意见，但你现在可能确实要跟天王老子解释一下了。”

陆千一脸看戏的表情，江枫也瞬间反应过来，于是他僵硬的转过身看向办公室门口。

市局里的公共办公区和陆千的刑侦队长办公室是由一堵墙直接隔开的，东边开窗，办公室的方位又正好坐南朝北，早上阳光正好，照进来暖洋洋的，在冬天尤其舒服，但江枫此时看着在办公室门口被阳光所笼罩着的刘局，只感觉背后隐隐发寒。

“刘局……”

刘局微微点头，便径直走了进来，快走到办公桌旁的时候，站在里面的陆千也识趣的让了地方，刘局也不客气，走到办公桌后便直接坐了下来，陆千正打算出去留下空间让两个人慢慢谈，却突然被刘局叫住了：“陆千，你也留下来。”

陆千似乎也不多意外，于是便留下来和江枫并肩一起站在了办公桌前。

刘局的眼神在这两张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上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闭上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是看着他们俩从刚进队的愣头青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也深知在他们这个年纪能有现在的成就有多来之不易，很多人熬了多少个大夜，写了多少份报告，完结了多少份大案，都没有他们今天的成绩，说起来他们其实也是非常幸运了。

按理来说，他们也应该收敛一下，安稳一些，保住自己如今的位置，刘局也希望他们如此，但是……

“刘局，我还是希望能够加入这次的案件调查，我也明白您的良苦用心，但我们也会担起我们应有的责任……”

刘局朝江枫摆手，示意他停下。

两个即将奔三的孩子，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是这么固执。

固执的一往无前。

“行了，我累了，也不想多说了，你爱怎样怎样吧。”

江枫一听这话知道刘局这是同意了：“谢谢刘局。”

刘局又转头看向陆千：“陆千，你……”

“刘局，我一样。”

似乎是预料到了答案，刘局也并未多言，起身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办公室大门砰的一声关上，江枫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哎，老江。”

江枫还未完全从刚才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这下肩膀猛地被陆千一拍，差点有魂飞魄散之势。

可陆千就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仍旧自顾自地说着话：“不是我说，老人家是真疼你啊。”

最后那一句还特地拖长了尾调，不知道的还真以为陆千酸他呢。

江枫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说道：“得了吧，搞得刘局好像不心疼你一样，但凡在我们局里的，是个人都知道刘局对你有多好好不好。”

陆千低头笑了笑，刚想接话，却没料到江枫话锋一转接着说道：“而且……”

“他不是也不想让你掺和这案子吗？”

学业原因，作者下次更新可能就是在国庆了，抱歉抱歉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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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