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长恒 第6章 穿光阴

云雾山之所以取名为云雾山还是有道理的，雨雾缠绕，山与雾，雾与山，彼此交缠，纠葛不清。

让人没想到的是下山的唯一路径不是山路—居然是云梯。

云梯自上而下，仿佛俯瞰芸芸众生。

离开包裹云雾寺的竹林后，居然是悬崖，悬崖陡峭没有一点缓坡，偶有一两棵古松在崖壁上不畏风雨，傲然挺立，下面是一片茂密丛生的树林，枝叶交叉臂错，与雾气形成了一梦幻仙境。

温钰被常青只手抱在怀里，而玉溪竟当着他的面变成了一只似鸡不鸡，似鸟不鸟的神奇物种。

鸡的外貌，鸟的本领。

他在空中高悬飞翔，无拘无束，阳光刺过薄物，照在他五闫翎毛，散发五颜六色的光就像烟花般绚烂。

还特意在常青头上转了好几圈，无一不彰显他的本领。

温钰心想：切…花孔雀

常青见小狐狸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天，他问：“你想上天？”

“啊？”他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以为常青在暗讽他，毕竟在现代语录确实是暗含嘲讽的意思。

不过他说出这话的人是常青，他毕竟是不会这样的。

温钰视线落在常青如玉般的脸上，落进了常青眼里，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见他皓颈如雪，轮廓线条流畅，薄唇轻抿，额角光洁，眉骨微微凸起，衬得眉眼愈发冷冽，像远山覆着薄雪。

温钰不知所觉，这人他好像很久……很久之前就…认识他了。

同一人，同样的姿势，不知何时何地，同样的两两相向。

他似有千言万语要对眼前人说，但都在心尖一转即逝，只听到他对常青说了句：“我恐高。”

常青似把他搂的紧了 ，贴近胸腔位置他听到他说：“没事，不怕，有我在。”

他抬脚走向悬崖，但想象中的落空并没有到来，他轻轻看眼脚下，云似有意识般在常青角下铺了层长阶，直达尽处。

常青不紧不慢，手臂稳当，毫无抖动牢牢的将温钰锁在怀里。

不知走了多久，终是到了山脚。

有一砍柴的农夫，正背着今天在不远处山尖砍实的柴火，柴火压在身上千般种，但这是一家人的生计。

近些日子村里总是不太平 ，每至夜半十分，家家门户紧闭，战战兢兢，不敢出门，因为“她”会来。

其实白天也几乎没人会出门，实在是迫于生计，家中的米盐快耗尽了，就算没有被“她”吃，也会被饿死。

他自己不怕死，但他妻儿还在，这阖家团圆，他实不舍妻儿受苦，就想去山间砍点柴火，拿去不远的集市换点口粮。

今早旭日临窗，日色清朗，他想他总不会不幸遇到“她”吧。

事实确是没碰见“她”，但他碰见了仙人，仙人五光十色，脚不沾地，灰色衣摆紧跟随他的脚步，衣不染尘。

他曾听祖辈传过，此山名云雾山 ，山有仙人皓如明月，高悬于天。

待那仙人落地，他忙舍弃身上重担，连忙飞跑过去，匍匐于地。

温钰、玉溪：？？？

常青反应很快，在温钰和玉溪拌嘴时，他就已注意到这位远首眺望的樵夫。

他在樵夫膝盖落地前，抬手轻轻一扫，一片云雾连忙支撑着他这要跪不跪的姿势。

玉溪到山脚忙幻化成人形，那樵夫正满心满眼的仙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人。

山脚云雾散去，露出仙人姿容樵夫满脸惊艳。

仙人谪仙之资，容貌出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客。

就连手里的白狐都与他在山林里所见任一只狐狸不同，一看就不是凡物，它通身雪白如玉雕，像一团雪蒲。

常青因才在棺椁里苏醒，周身气质冷淡，却是好久没见凡尘人事了。

但不知为何见到凡世之人，他周身冷漠淡然的气质渐渐变得温和，温钰是最能感觉到的。

虽然之前常青对他也很温和，但他总觉得这人有种游离世外之感，但现在这种感觉正渐渐淡去。

他竟感觉到一丝开心，但随后他不知怎么，周身又恢复了一身暗淡的气质。

常青扶起眼前这位朴实之人，他语气温和全无传说中神仙高高在上的姿态说：“你我同气 ，无需跪拜”

樵夫从未见过这么温和有理的人，他看着衣衫整洁纤尘不染的常青，又看见自己灰头土脸，尘垢满身，污糟不堪，有点不好意思。

常青将他扶正便收回了手，那人知仙人不喜跪后，便抱拳向前施了一礼，他道：“仙人请救我村人一命。”

常青还未说话，便被旁边闲不住的玉溪的大嗓门接了话：“救？”

樵夫被突然穿插进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左看右看却并没发现是谁在说话。

直到那人再次发声：“我在这里！麻烦低一下头！”

樵夫听话的真低头，就看见一个小孩从仙人身后走出来，粉雕玉琢，若忽视掉那双愤愤的眼睛，还是可爱的。

樵夫见他跟在仙君身后，料想这个也是小仙君，他刚想也向这位小仙君行礼。

就听仙君说：“不用理他，你先说说你们村发生的事吧？”

玉溪听到常青的话，满脸不服的瞪了他一眼，但下一秒他就看到了个恐怖的眼神，他立马缩成鸭脖脖。

樵夫见仙人询话，赶忙回道：“我名王大锤，家住云雾村。”

玉溪听到云雾村眼睛一亮，他刚想张口说话，就被温钰一个眼神盯住 ，开始装死。

“我们村半年前还算正常，起初是半夜总时不时的听到门窗震颤的声音，但大家都没当回事，只当是门年老失修，老化了。

但紧随着是村里的孩子失踪，但当时每个失踪的孩子第二天都会安然无恙的回来，刚开始每天村里的孩子丢了，大家晚上都担心的睡不着觉，但当黎明的时候孩子都没受伤，安然的躺在床上。

既然孩子没事，大家也渐渐的放下心，但就在一个月前，老钱家的孩子丢失。

刚开始，老钱发现自家小儿到夜都没回家，在全村找了一圈也没找着自家小儿的踪影，以为自家孩子就和以前其他孩子一样 ，第二天就会回来，所以也没太放在心上，回家就睡了。

但第二天、第三天……老钱家婆娘每天早晨都没见自己儿子回来的迹象，细数自己宝贝儿子已经三天没回来了，她赶紧摇醒老钱哭诉，老钱这才开始重视起来。

他几乎把全村都翻遍了，见他焦急芒荒的样子，村里人也忙加其中，但都没有任何发现。

直至第七日，在村外百里处的一棵桂树下才发现他小儿的手镯，要说那手镯还是我铸的呢……”

王大锤说到这似是自豪还了一下，但紧随着一闪即逝，他神情沮丧了下来，语气也低落了下来。

“老钱的儿子失踪后，但紧随而至的是全村的孩子开始接二连三的失踪。

而且每至夜半午时各家各户总能听到自己门窗被拍打，指甲在木板上的撕划声，还有女人的叫喊声，或是嘶吼声，但到清晨的第一缕光降下来，那声音便消失了。

但当有人看到门面上指甲的划痕，大家便都不镇定了，大家的作息也由戌时掌灯变为酉时日落西山。

全村每个人都活的战战兢兢，活在那女人的恐惧里。

根本就没人敢入眠，一旦家里人都入眠了，第二天醒来他的孩子便会消失，无声无息

仙人你说这可让我们怎么活？孩子可是我们的掌上明珠，是我们的下一代啊，如果孩子都没了，那我们怎么办？那云雾村怎么办？”

温钰听的很认真，他刚想开口说［那你们孩子刚失踪时，就没问过他们去了哪里，又是怎么回来的？」

但当他发出的声音确实“吱吱吱……吱吱……”

王大锤听见仙人怀里的狐狸从开始的“吱吱”到现在的“呜呜”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抬头看见白狐在仙人怀里“狐”搅蛮缠，原本整齐的衣摆也被它整皱了，仙人确似无奈的轻笑，纵容说道“凡事一步步来，拿我衣袖发什么小脾气”

他转头说：“你既说半脸前孩子失踪，那你当时可问过他们去往了何处？又可曾询问他们是如何回来的？”

王大锤：“回仙人话，问过的。但孩子们什么也不知道，我们见从他们嘴里问不出什么话，且都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就没再问过了。”

常青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一眼不发的抚摸在怀里打滚生闷气的小狐狸。

这时玉溪见温钰没再“看管”他了，他又活泛了起来。

“王大锤？”

王大锤：……这孩子嗓门好大

但因常青在旁，他低颜温声道：“小仙君。”

玉溪嬉皮笑脸的，粉雕玉琢的脸满满淘气，他恶趣味的说道：“我见过你”

王大锤被他这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愣了下，他看着还不及他腿高的小孩，心里有些痴笑，没当回事，但嘴上语言确实对待孩子般诱哄，如果忽视掉那层死气，他微笑时总给人一种朴实无华的感觉：“小仙君，开玩笑了，小仙君看起来还不足始龀，哪见过我这而立之年。”

玉溪虽然不经常与人接触，不懂人与人间的弯弯绕绕，但莫名对他说的话不喜欢，在加上他身上漫出来的死气就更不喜了

虽然他还不算真正长大，但按凡间年岁算，他都够当他爹了。

他语气戏谑，但说的话却毫不留情“十多年前，依旧是你今天走的这条路，但那日暴雨淋漓，山体因雨水打滑松动……”

不知为何王大锤听到这心里竟生起来一丝斥力，他毫无所觉脸色已经发白，玉溪嬉皮笑脸变成了沉默捡笑，他没再续说下文。

他虽然还是小孩子但这些年在外历练他也算是长了见识 ，他自恋的想现在智商批比成年男子的智商是没问题的。

难道是他弄错了，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他难道是受害者……

但温钰确实听到一半却没了下文，尤其还正是关键部分，但他看王大面色发白，料想玉溪说的竟是真的，但十多年前，他看了看这小屁孩……

就在这时常青声音细小只用温钰能听到的声音淡淡说道：“别信他，按他们族龄算他确只有孩鬓。”

温钰看了玉溪一眼，疑惑问道：“那按照人俗年龄算呢？”

常青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开口：“一百多岁”他见温钰震惊模样略有夸大其词的道：“有一百岁是在蛋里度过的。”

温钰：人都没算胚胎年龄，合着你们族还搞年龄优惠

那这样按凡俗年龄算，他确实不足孩鬓但他又是如何知道这位樵夫的生平

不知为何，常青总能心有灵犀般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常青声音平缓解释道：“他是属于乌曦一族。”

“乌曦？”

曦，晓日之光也。

身披五彩翎羽，似鸡似鸟，能窥人生前迹事，明善恶，天生稚子心。

这也是为什么乌曦一组几近灭绝的原因，他们太善了，哪怕能窥见人生前一些不太光荣的事，没有分辨能力，还是容易被有心之仕抓走。

所以他们一般是靠自己的预感来测定眼前人是否接触。

能幻化成人的就跟少了，至于玉溪是怎么化人的他也无从知晓。

毕竟唯一陪伴他的怀醉早已不在了。

始龀，指换牙的年纪

孩鬓，指3～8岁

不惑，指四十岁左右

这里算是玉溪的支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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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云雾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