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长恒 第5章 狐狸

清晨的风格外温柔，轻拂世间，一去不返，只有残留在脸上触感让人知道它来过。

云雾山，山顶边缘俯瞰下便是芸芸众生，是真的云云从生，只有山尖凸出来的这一块很是凸傲。

山尖有露出来的一个小平地，很适合看日出日落，平地杂草遍地，但并不扎人，外尖内软，很适于狐狸打滚。

不知是不是狐狸的天性，总爱在草丛里里摸缠滚爬，温钰现在已经完全融入狐狸这一身份，有句话既然逃不过，那就加入，他的人生准则奉行从不精神内耗。

旁有一配套石桌，石桌上杯盏交错，井落有致，青釉茶鍑正温煮着茶鍑里的茶叶，常青端坐于石桌前煎茶。

本应是一副岁月静好的图画，却被一稚子的哭泣声打碎。

自温钰醒来，这小孩就在那缀泣，而常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半点没理他，刚开始温钰还不懂，尝试去问明白事情来龙去脉，可没想到他去搭理这小孩儿反而哭的越凶，最后温钰也放弃了沟通。

他找常青打明白了前因后果，大致是前日常青的肉身已被灵函重铸的差不多，魂魄也修复完整，就到了肉身于魂魄相融合这一步骤。

月夜繁星明亮，老和尚似有预感，于是那日寸手不离地守在棺边。

果不其然，夜晚突发其变，常青正在与自己肉身相融，但在这一过程中必须借助外力。

魂为阳神主精神，可离形；魄为阴魂主身体，随形散。

融合肉身时，这一过程不得中断，如若中间发生曲折，轻则肉身被毁，重则神魂聚散，此间再无此人。

所以必须得有人先护住他的七魄，待三婚天魂、地魂、命魂都归复原位时，七魄才能再接随回感。

如若不然，三婚若于与肉身不符，魂灵不保，肉身俱毁。

灵函棺虽有养魂铸躯之效，但养魂、养魂得有魂才能养，如果魂魄俱无，灵函棺纵有起死回生之效，但它是四物，那根本不可能自己造出一个活人。

待棺内人魂真正相融后，棺就会自动打开，但世间凡是违背天道规律的，必得付出点惨痛的代价，人会失去他全身上下最珍视的东西

失去的东西，是不可挽回的，这就是代价……

常青仍很是平常心，失去的东西，其实从来未曾真正地属于自己，所以他并没有感到惋惜，再者若真那么重要，就算粉身碎骨神魂俱灭，他都会找回来。

因造出的这副躯体是新的，所以常青付出的代价是他丢失了他的记忆，所以他失忆了。

他其实觉得这代价并没有多重，只是简单的一个记忆而已 ，有什么值得重视的。

常青真开双眼第一个看见的人是个衣着朴素简雅的老和尚，他身体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但他眉眼带笑，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一身轻松。

而躺在他衣衫上的小狐狸睡的很沉，对外界一无所感，一无所知。

常青带着小狐狸踏出棺椁，他来至怀醉面前，敛了敛灰袍下摆，眉目专情，四指并拢，抬至胸前，向前一弯腰。

“多谢”他嗓音陈雅而庄重。

怀醉心里重演过很多两人再次相见的画面 ，喜极哭泣有，万悲重喜有……但最后都应了那句再见已是陌路人。

换作是又悲又喜又气的，喜是因为时隔百年之久，师徒终是再相见。

但又…悲…故人相逢，却陌不相识

二悲绝域逢生归故里，泉台已隔万重云

气则占居主导，明知融魂身旁要有一人相辅才行，而常青竟还自牫自残，丝毫不顾悉自己。

但指责的话语却出不了口，因为现在他不行，也不能。

终是一句“举手皆是因缘，不必谈谢

一语毕似是落进风里，常青方才起身。

但这些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狐狸说干什么，它永远干净无暇，不受尘埃污扰就够了。

常青只说了玉溪是故人所托，不敢辜负。

他去找怀醉是屋里什么都没有，最占眼的就是一只傻鸟和他身下的信笺。

信里写道他要出一趟远门，归期不定，去往的地方不好携带玉溪，只能将它托养给他们照顾。

信后面还写到白卯县，旁边携有自己—常青。

常青猜测这应是怀醉予他的提示，怀醉知道他失忆了，也知道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记忆。

虽然怀醉与他如陌客般相处，但在他苏醒的那时他还是捕捉到了怀醉一闪而过的痛心以及那欲言又止的未尽之言。

............................................

茶香四溢，飘散开来，云雾似也要分一羹腥，缠绕在茶香周边。

常青慢条斯理提起茶鍑，将淡绿色的茶汤缓缓倒入白瓷茶盏，洁白无瑕的手宛如雕刻出来的瓷器。

温钰原是不懂茶的，也不喜茶，因为茶总是苦苦的，对于一个爱爱甜食的人那是羞辱，但从未见过这么浓郁的茶香，没见过这么正宗的茶过程，今日忽想尝试一下。

他快速飞跳到石桌上，盏面浮着些许粒状沫饽像叶缀枝头。

常青向杂音源处说到：“苍山雪绿，喝吗？”

“不喝，我要师父！”玉溪哭叫不停，但仔细听就会发现他多是干嚎，眼角却无一丝泪痕

“再哭再叫打断你的腿！”温钰正回想电视里文人墨客是如何品茶的，却时时被这鬼哭狼嚎的叫声干扰，终是忍无可忍，这时现代教育孩子的方法就派上用场了，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对这位破坏他好氛围的人非常不友好

莫名其妙变成狐狸他都没哭，他又有什么可哭的！

全然忘了自己是没哭，是直接晕过去，而且自己心里年龄还比玉溪年长。

“我就哭！”玉溪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实在是很怂，他从未见过这么凶的人，声音全被吞回了嗓子里

常青嘴角带起浅笑，：“最后问一遍，喝吗？”

或许是他语气温和无波澜与怀醉说话时有些相像，还因为与前面温钰的语气全然不同，玉溪觉得自己的心收到了点温暖，终于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哼…谢谢”

毕竟人…不……鸟是要懂得适可而止。

温钰被这人一打搅，也没了文人墨客，作诗赋词的雅兴了，因是狐狸缘故他只得蹲坐在石桌是埋下头，他先是轻舔来一下，茶香清甜醇爽、毫香蜜韵，令人回味无穷。

他刚想像常青再讨一杯就见常青倒了四盏白瓷，一盏他的 ，一盏常青的，一盏玉溪的，还有一盏是谁？

他以为这已经够奇怪了，但常青接下来的举动更令人摸不着头脑。

他似自言自语：“煮茶非我擅道，也忘了师承何处，不过这味道终归是不会很差，若你喜欢，便将就着喝一口吧，这也算道别礼了”

常青本欲多说些什么，但脑海里五口的画面逐渐清晰，画面里的面孔与山上之人逐个对应。

只是时过境迁，每个人都变了却又没变，老和尚以前其实不老的，腰杆也挺的笔直，总是坐样没个坐样站样也没个站样，整天吊儿郎当的。

但不知在他睡着后发生了啥样，让那样一个散漫的人弯了腰，脸上的笑容也批了层屁。

看着空荡荡的山巅似乎还少了一个人，但究竟是谁……记不起来。

常青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毕竟现在自己记忆缺失，又能有什么话可说呢？

晨光终是漫上了地平线，橙色的光映在人身上，人也在发光。

清风拂过，愿各自岁月安好。

“小狐狸，跟我走吗？”

温钰看着散发这金光的常青，眉眼温柔，当时他是想也没想就跟上了。

总之他在此间也没有归所，而他遇见的第一个人便是常青，所以跟着吧。

他们走后不久 ，一褛清风拂过，石桌上只余空杯……

应该是最后一面了。

别慌以后还会再见的，但劝大家最好还是不要期待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