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白仙仙眼皮上。
暖暖的,隔了一层薄薄的眼皮,把光化成一片软软的橘红色。她还没睁眼,睫毛先动了动,那点暖意在眉心晕开,顺着鼻梁往下淌,淌到嘴唇上方停住了。
她慢慢睁开眼,满室金光。
昨天下过雨,窗纸还是潮的,晨光透过来的时候被水汽揉散了,铺在木地板上成了毛茸茸的一片。竹瓦上残留的雨水还在往下滴,滴一声,停三息,再滴一声,节奏懒懒的。
远处山雀啁啾,叫声沾着晨露,清亮亮的。
白仙仙从被褥里坐起来,布裙在睡梦中蹭皱了,领口歪到一边锁骨露了小半截。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蹭过睫毛。
转头看向窗外。竹叶上挂满了水珠,每一颗都亮晶晶的,风一过就簌簌往下掉,砸在底下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细响。
她看的有些发愣,心里头轻飘飘的,像有团小棉花堵在心口。
昨晚师父渡进她耳朵里的那点暖意好像还在,顺着耳廓往下走,走到脖子,走到肩头,走到手指尖。她把手从眼睛上放下来,搁在被褥上,指尖微微蜷了蜷,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湿润的空气裹着竹叶青涩的味道扑在脸上,她深深吸了一口。
灶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声响,是碗盏碰木案的脆响,而后是师父懒洋洋的声音,拖着惯常的长调子,隔着半个院子飘过来。
“出太阳啦,小懒虫。起来吃早膳,吃完下山。”
白仙仙从窗边转过身,师父那句“下山”还挂在耳边。她走到墙角木柜前,弯下腰,指尖扣住柜门边缘轻轻一拉。门轴吱呀响了一声,木料混着皂角的淡香飘出来。
柜子里叠着四件衣裙。不多,但每件都是她自己洗好、叠齐的,边角压得平平整整。
她伸手把四件全抱出来,搁在床铺上。步子来回走了两趟,衣裙在臂弯里沙沙地蹭着布裙。
第一件,白素裙。她拎起来比在身前,低头看了看领口的针脚,又叠回去。
第二件,浅青布裙,袖口磨起毛边的那件,她摸了摸那片毛边,轻轻搁到枕头边。
第三件压在柜底,是去年师父下山带回来的,淡鹅黄色,裙摆绣了几朵小白花,她只穿过一回。
她把这件展开来,手指顺着裙摆那排绣花一朵一朵摸过去,指尖在花瓣处停了停。
又去拿第四件,藕色那件,领口有点宽,她比在脖子上,对着墙角那镜子,映出她歪着头的样子。
她把四件排成一排。站远半步,咬住下唇。
又走回去,重新拎起鹅黄那件。展开,抖了抖,衣料在空气里发出细微的扑扑声。她把裙子贴在身前,走到水盆边。盆里的水还在微微晃荡,她踮了踮脚,水面映出半截鹅黄色的腰身和那排小白花。
脱了睡皱的布裙,她把鹅黄裙子从头上套下去。衣料滑过脸颊,沙沙响,带着柜子深处淡淡的草木香。裙子落在身上,她伸手摸到腰侧的系带,一圈一圈绕好,打了个小小的结。
又低头把裙摆往下抻了抻,手指顺着侧缝线一路摸到袖口,袖口也抻平。
再次走到镜子前,她转了个身,裙摆轻轻荡起,又落下。
白仙仙吸了口气,快步走到门口,手搭上门闩。
师父正往两只碗里舀粥,灶房的木门响了一下。
他听见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白仙仙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背后半敞的门扇漏进来,把她整个人拢在毛茸茸的金边里。
她穿了件鹅黄色的裙子,不是平时那些素灰素青的布衣,是去年他下山顺手带回来的那件。裙摆上绣了几朵小白花,针脚细密,花蕊的浅黄丝线在光里头微微泛亮。领口合得妥妥帖帖,腰侧的系带被她系得规规矩矩,小小一个结,没有多余垂下来的带头。
袖口边沿被她仔细抻过,没有一丝褶皱,刚好贴着她手腕最细的那截。
鹅黄衬着她的皮肤,从脖子到锁骨那一小片露出来的皮肤,在晨光里透着清透的暖调。
她的头发还是跟往常一样,简单束成软垂的小发髻,碎发垂在脸颊边上。
师父的视线在她身上多停了片刻,嘴角动了动。
他把粥碗搁到案边她惯坐的位置,筷子也给她摆好。“哟,真不错。”
白仙仙摸了摸裙摆,没接话,走到案边坐下。
一会儿
白仙仙从粥碗里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
师父已经搁下碗,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胳膊搭在桌沿。
晨光从窗外斜斜打在他侧脸上,把他眼角那点懒懒的笑意照得分明。
“下山嘛,”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慢悠悠的,“你想怎么去?走着去,还是师父带你御剑?”
白仙仙眨了眨眼:以前下山都是师父说了算,她从没被问过这种问题。
她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
师父也不催,就那么歪着脑袋看她。灶房外头竹叶上的水珠被晨风吹落,砸在底下石阶上,啪嗒啪嗒地响。
她想了片刻,小声说:“听师父的。”
“不行。”师父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摇了摇,嘴角弯着,语气却认真,“昨晚答应你了,有事商量。这个你定。”
白仙仙愣了一下,想起昨晚她揪着师父袖口说的那些话。她低下头,手指在袖口边缘搓了搓,鹅黄裙摆底下露出半截布鞋尖,轻轻蹭了一下地面。
“那……”她抬起眼,声音软软的,比刚才多了一点底气,“走着去。山路上的竹子被雨洗过了,好看。”
师父盯着她看了片刻,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漾开。
“行,走着去。”他起身把碗筷收进木盆里,背对着她补了一句,“裙子挺好看的,走山路正好亮堂。”
白仙仙摸了摸碎发,把它抿到耳后,耳尖悄悄染上一点淡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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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清晨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