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尔斯 第13章 心有灵犀通

回到书房后的夏云谦，反复翻转着手中的学生卡，眼睛却一直放在刚才廖桥生手写的那些A4纸笔记上，就这样看完一张又一张。

在确定今天教他的家教老师是廖桥生后，他的内心是非常生气的，但在认真仔细的反复看过这些笔记后，他不得不承认，廖桥生的物理确实很好，好到让人可以忽略对方虽然是自己的同学，但做自己的家教老师也无可厚非这件事。

等完全消化这些知识，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楼下传来蕙姨喊他吃饭的声音，夏云谦打开廖桥生白天看的那本书，随意翻开一页，将学生卡夹在其中，又将书插空般地放回书架上，收拾完书桌便下楼吃饭了。

临近晚上十点半，夏云谦正准备关灯睡觉，旁边的手机却响起电话铃声，这么晚了几乎没人会找他，大概猜到了是谁，便接听了电话，事实证明他猜的也没错。

“小谦，睡了吗？”夏鹏的声音从听筒处传来。

“爸，还没有，要睡了。”

“今天见到家教老师了？感觉怎么样？”

“嗯，挺好的。”夏云谦淡淡的回答道。

“是吗？我怎么听蕙姨说，你们之间有些不愉快。”

“没有。”

以为是夏云谦不好意思对他提出换老师的要求，便说道：“你要是不喜欢这个老师，爸爸再帮你找一个。”

“不用找了，就这个，他教的挺好的。”

“好，有什么要求及时跟爸爸说，爸爸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夏鹏说完便在电话另一头笑出了声，夏云谦不用看也能猜到他爸此次此刻一定是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嗯，我要睡觉了。”夏云谦无声地笑了笑“爸爸，晚安。”

“晚安，儿子。”

夏云谦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把今天来的家教老师其实是自己同学这件事告诉爸爸，甚至在晚上下楼吃饭时，蕙姨暗戳戳地问他是不是不喜欢这个老师，他也依旧是一口否认地说没有。

如果廖桥生不是他的同学，他的确是一个不错的物理老师，可他偏偏却是。

挂了电话放下手机后，夏云谦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回想起关于廖桥生的种种，第一次见面时站在五班门口略显单薄的身影，一个人在食堂吃饭时过分冷冽的背影，还有今天的家教老师——成熟版本的廖桥生。

是不是等廖桥生上了大学也会变得像今天这样？

各种关于廖桥生的问题像一个个被人充气的气球充斥在夏云谦的大脑中，想到最后，夏云谦终于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同学就同学，老师就老师，至少对方物理教的不错，他也没吃亏，随后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皎洁的月光穿过阳台窗户悄悄溜进卧室，散落的月光也投射在书房里的一排书架上，下午被人翻阅的那本量子力学就是其中一本，里面的学生卡在书页与书页的夹缝中被紧紧包裹着，没有往下掉。

廖桥生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桌上的手机就响了，现在除了江叔没人会给他打电话。

“江叔。”

“桥生，怎么样啊今天？”江老板的声音很大，但没有电话那头的背景声音大，鼓风机的声音呼呼呼的传来，廖桥生从听筒里听到江叔的声音也是一阵阵的。

“还好。”

“我那朋友说，要补课的学生也是你们四中的，不会恰巧认识吧？”

“不认识。”廖桥生下意识的否认。

“你说什么？！”对面江老板的音量在鼓风机的鼓动下再次升高，但好像无济于事。

“没什么。”被江叔的音量感染，连带着电话另一头的廖桥生也提高了音量。

“我那朋友说，工资会周一准时发给你，学生家长的反馈也会发给你，最晚周四，最快下周一就可以给你答复，我已经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了，记得留意啊。”背景中时不时就冒出滋滋滋的声音，和鼓风机的声音此起彼伏。

“好。”廖桥生刚说完就又听到一声冒油的滋滋声，想到这个时间烧烤店会很忙“江叔，你忙吧。”

“哎，好嘞，桥生，早点休息哈，挂了。”

周一。

夏云谦被王叔送到学校，像往常一样在距离学校最近的一个路口下车，背上书包和王叔说了再见便向学校走去，快到学校时，碰巧遇到正从另一个路口走出来的魏霆远。

“云谦，早啊。”魏霆远十分自然的揽住夏云谦的肩膀，两人身高差不多，甚至夏云谦还要比魏霆远矮那么一点，所以揽住他肩膀这件事对魏霆远来说轻而易举。

魏霆远的头发如今已经恢复正常，虽说还是有点烫染痕迹，但并不明显，比起第一天开学时候的发型，现在顶多算得上看得过去。书包被好好地双肩背着，身上是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校服，如果不是魏霆远开口说话时揽住自己的肩膀，他一度认为魏霆远是不是把头发染回来连带着性情也大变样了。

“早。”

快到校门口时夏云谦忍不住开口：“赶紧松开，待会被校门口的教导主任看到，又会说勾肩搭背违反校规要扣班级分了。”

“哦。”魏霆远觉得夏云谦说的有道理，十分识趣的松开了手，眼睛往马路边上瞥了眼，眼尖的捕捉到一个身影，“哎，云谦，这不是那谁吗？”

“谁啊？”夏云谦没回头，更没往那边看，敷衍的答道。

“就那个新转来我们班的，叫什么名，我给忘了。”

“廖桥生。”夏云谦说完便朝着魏霆远看的方向望去，确实是廖桥生。

“对，就他，还别说，他骑自行车还挺酷，我也想弄辆车骑骑。”

廖桥生背着黑色双肩包，骑着一辆特别普通的自行车，前面还有个棕色的篓子，迎面吹来的风带动他头发前面的发梢也往后飘，倒是很像前天给他上课时的样子。

“你可拉倒吧，就几步路，用得着骑吗？”

“怎么没用？装酷也是一种用途啊。”

还没等魏霆远继续说完他的买车装酷计划，夏云谦就率先大步上前走进校园，碰巧就和停完自行车进校园的廖桥生打了个照面。

书包还是那个书包，人也还是那个人，前天还是他的家教老师，今天又变回他的同学。

夏云谦试着说服自己，但仍心存芥蒂，经过廖桥生的身旁时不由得走的比平常快了些，奈何刚才一直被忽略的，已经松散的鞋带像是为了引人注意，彻底松开。他上一秒右脚刚踩到左脚松散的鞋带，下一秒又快速的抬起左脚，还没等到迈出这一步，就被什么东西拉着似的，绊了一跤。

快要摔倒的那一刻，夏云谦心想，本想留个冷漠的背影，现在看来是要摔出个小花脸。不过还没等他多想，已经有人从身后拉住他的左手手腕，那人手臂力量很大，如果对方再多用点力，他的手臂会骨折也说不定。

站立后发现身后拉他的人是廖桥生，心里更是别扭，现在是继续冷脸还是跟对方说声谢谢，这对他来说是一个问题。

“没事吧？”廖桥生先是略微皱眉，又很快恢复原状。

“没事。”夏云谦将手腕从廖桥生手中抽出，又用右手手掌心摸了摸刚才被廖桥生握住的位置，刚刚被拉的一小会，因为对方的力度不小，已经开始发红。

廖桥生的右手在空中悬空了片刻，很快就又垂回身侧。

“鞋带散了，记得系。”廖桥生冷着脸说道。

“我知道，要你说。”看着廖桥生已经走远，蹲下来系鞋带的夏云谦小声嘟囔着。

被夏云谦故意落在身后的魏霆远，在夏云谦系鞋带的功夫，已经走过来，最后两人还是一前一后的进了教室。

每当过完周末，返校的周一总是最困的，就好像周末和周一在不同的时区，从周末到周一总要花一些时间用来倒时差。

刚进教室时就看见好几个人趁着还没上课趴在课桌上补觉，上完两节课后夏云谦也撑不住，大课间就这么趴在桌上睡着了，以至于到第三节课上课的时候都没醒来。

“夏云谦，你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半秃老师见自己点名的学生没反应，朝讲台下面一看，学生居然睡觉！他熟练又快速地从粉笔盒中拿起一根短截粉笔头，颇有准头的朝趴在桌上的夏云谦扔过去，一发命中。

被命中的夏云谦显然还没睡醒，以为是谁朝他这边扔纸条，懒得理，伸手往头发上抓了抓便没有了其他的反应。其实魏霆远也在睡觉，但他隐藏的比较好，立着书遮挡在前面装作一副认真的模样，低着头偷偷在睡觉，而夏云谦则是光明正大地趴在桌上睡觉。

见学生被扔了粉笔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半秃老师准备再找一根短截粉笔头扔过去，结果在粉笔盒翻了半天也没有合适的，见状，廖桥生在夏云谦的桌面上轻敲两下，又推了推他肩膀。

被人这样三番五次的扰觉，论谁也没有心情再继续睡下去，夏云谦干脆抬起头，却发现大家都在盯着他，再看看讲台，又是物理老师那张不太讨人喜欢的脸。

“夏云谦，你来回答一下刚才的问题，这题通电导线在磁场中受到的安培力大小和方向如何判断？”王老师用食指推了推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看着夏云谦说道。

题？哪道题？此时此刻夏云谦完全不知道是应该先翻开试卷还是先翻开练习册，索性既然不清楚题目，那就只能先照着问题回答，他可不想站着打瞌睡。

“左手安培定则，所以方向应该是朝右。”夏云谦从座位上站起来，左手在空中笔画，笔画的时候突然发现这个手势上周六廖桥生教过他。

“大小根据公式F=BILsinθ，代入相应的数值就能得出答案。”回答完，夏云谦有些忐忑的看向讲台，他根本不清楚是哪道题，照葫芦画瓢应该也可以？没准让他这个瞎猫碰巧遇上个死耗子。

“嗯，坐下吧，就算会了也不能在课上睡觉。”随后半秃老师又开始讲下一题。

夏云谦愣是不知道半秃老师在讲哪里的题目，本来想问问前面的魏霆远，往前一瞅，睡得正香。看了眼时间，这节课才刚刚开始，这么光听也不是办法，总得看题目。随后，他敲了敲廖桥生书桌的侧面，声音不大但很响，“老师现在讲的是哪上面的题目？”

见廖桥生充耳不闻，夏云谦更来劲了，将手伸到对方的课桌上“廖...桥...生，我再问一遍，现在老师讲的是哪上面的题？”咬牙切齿地说完还不忘做一个恶狠狠的鬼脸表情，像在说：不说是吧，待会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显然没料到夏云谦会有如此举动的廖桥生，很难忍住不笑，但理智占了上风，大脑机制提醒着他的嘴角克制着往下压，最后只能假装冷淡的回答道。

“周五发的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