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令舒一夜没睡好。
倒不是因为那张收据上写着沈敬之的名字。
而是因为那只烟盒。
她认识那只烟盒,记得姐姐曾经拿着它给自己看过,甚至记得烟盒底部那道浅浅的划痕。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件已经失踪多年的东西,偏偏在这个时候重新出现。
费仲勋若真想将姐姐的遗物还给闻家,四年前便该还了。
何况那张收据还藏在绒布下面。
若他知道,何必送来?
若他不知道,又是谁替他找到的烟盒?
闻令舒坐在梳妆台前,将烟盒打开又合上。
银质搭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忽然觉得,自己前几日实在有些心急。
她一直想找到姐姐当年留下的线索。
如今线索竟自己送上了门,反倒叫她不敢轻易相信。
有人愿意让她看见这张收据。
可那人究竟想让她看见什么?
上午,闻令舒没有出门。
她叫来门房,问起昨日送东西的人。
门房想了半晌。
“太太,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蓝布长衫,戴顶黑礼帽。”
“长什么样?”
“脸挺瘦,左边眉毛有道疤。”
“说了什么?”
“说是费先生从上海带来的旧物,托人转交给您。”
“他认识费先生?”
“这倒没说。”
闻令舒想了想。
“东西是谁接的?”
“我接下来以后,先送去了副局长书房。副局长看过便条,叫我拿给您。”
“副局长见过那个人吗?”
“没有。”
她点头。
“知道了。”
门房退下以后,闻令舒又把那只烟盒拿起来。
收据上的日期是民国三十一年四月十七日。
姐姐的死亡日期是四月十三日。
相隔四天。
这张纸究竟是从银行直接流出来的,还是后来有人塞进烟盒的,眼下都无法确定。
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有人在暗处向她递东西。
而她甚至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敌是友。
这时,电话响了。
闻令舒接起来。
“喂?”
“闻小姐。”
电话那头是赵老板。
“您托我留意的那位上海记者,今日又来书店了。”
闻令舒一怔。
“沈太太?”
“是。”
“她怎么了?”
“说有件事想请您过去一趟。”
“什么事?”
赵老板压低声音。
“她找到一封信。”
半个钟头后,闻令舒到了静文书局。
姚静坐在书店后面的小房间里。
她的眼睛依旧有些红,神情却比前几日镇定许多。
桌上摆着一只牛皮纸信封。
“闻小姐。”
她站起来。
闻令舒走过去。
“找到沈先生了?”
姚静摇头。
“没有。”
她将信封推过来。
“这是今早有人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
闻令舒拿起来。
封面没有收信人的名字。
里面只有半张信纸。
上头写着一句话:
账在华通,人在旧站。勿信报纸。
字迹潦草。
没有落款。
闻令舒看完,抬起头。
“是沈先生的字?”
姚静摇头。
“不是。”
“那您怎么知道与他有关?”
“因为旧站。”
她指了指信纸。
“敬之从前常去城西旧火车站。他有些做运输的朋友在那里租了库房。”
闻令舒将信重新放回封里。
“您想去?”
姚静没有回答。
片刻后,她说:
“我已经去了。”
闻令舒怔住。
“什么时候?”
“今天早晨。”
“找到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
姚静苦笑。
“旧站早就不用了,大半地方都锁着。门口一个卖烟的老头说,昨夜确实有汽车进出,可谁也没看清车里坐着什么人。”
闻令舒皱起眉。
“您一个人去的?”
“是。”
“沈太太。”
她的声音稍稍严肃起来。
“我把公寓借给您住,是希望您有个安稳地方落脚,不是叫您一个人去冒险。”
姚静低下头。
“我知道。”
“您若出了事,沈先生回来怎么办?”
听见丈夫的名字,姚静眼圈又红了。
闻令舒没有再责备她。
她把信封收好。
“这信先放我这里。我替您想想办法。”
姚静抬起头。
“您还愿意帮我?”
闻令舒看着她。
“我既然已经管了,总不能管到一半便不管了。”
她顿了顿。
“不过您得答应我,往后别再一个人到处找。”
姚静点头。
同一天下午,岑肃川接到了华通银行的回函。
信是银行经理亲自派人送来的。
语气十分客气。
内容却没什么用。
说是四年前的旧账需要时间整理,请调查局稍候数日。
岑肃川将信看完,递给许绍安。
“陈经理在银行做了多少年?”
“二十多年。”
“同闻家有往来?”
“有。”
“同费仲勋呢?”
“从前也有。”
岑肃川思索片刻。
“备车。”
许绍安一愣。
“去华通?”
“不。”
岑肃川起身拿过外套。
“去找陈经理的副手。”
陈经理的副手姓顾。
四十岁出头,平日里最喜欢下棋。
每天下班以后,若无应酬,便要到城南一家棋社消磨两个钟头。
岑肃川到时,他正在同一位教书先生对弈。
见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人站到桌前,顾副理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岑……岑处长?”
岑肃川拉开椅子坐下。
“下完。”
顾副理哪里还有心思下棋。
他匆匆将棋子收起。
对面的教书先生见势不妙,也借故告辞。
岑肃川等人走远,才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
“顾先生,认得这个吗?”
是一张华通银行旧收据的照片。
顾副理看了一眼。
“认得。”
“真的?”
“样式是真的。”
“印章呢?”
“看着也没问题。”
岑肃川点头。
“那你告诉我,一张四年前开出的收据,如今若要查底账,得去哪里查?”
“银行档案室。”
“谁能进去?”
“经理、副理,还有档案员。”
“你能进去?”
顾副理额头冒出汗来。
“能。”
“那便好。”
岑肃川将照片收回。
“明早把对应的原始凭证送到我办公室。”
顾副理脸色变了。
“岑处长,这不合规矩……”
岑肃川看着他。
“调查局的正式公函,今日已经送到了贵行。”
“我知道。”
“既然知道,还要我亲自来问?”
顾副理不说话。
岑肃川稍稍向前倾身。
“你若按规矩办,我便按规矩等。可若有人趁这几日,把旧账里的东西换了……”
他停了一下。
“顾先生,那便不是银行内部的事情了。”
顾副理的脸色渐渐发白。
过了许久,他终于低声说:
“岑处长,不是我们不肯给。”
岑肃川没有说话。
顾副理朝四周看了一眼。
“那笔账,已经有人查过了。”
“谁?”
“我不知道姓名。”
“什么时候?”
“昨日下午。”
“什么人?”
“拿着总务处的介绍信。”
岑肃川的神情没有变化。
“看到了什么?”
“把原始凭证取出来看了一遍。”
“然后呢?”
顾副理声音更低。
“带走了其中一张。”
岑肃川望着他。
“谁准的?”
顾副理几乎不敢抬头。
“陈经理。”
岑肃川离开棋社时,天色已经暗了。
许绍安跟在旁边。
“处长,看来陈经理也有问题。”
“未必。”
“可他竟让人把凭证拿走了。”
岑肃川停住脚步。
“绍安,一个银行经理能坐二十年这个位置,不会连原始凭证不能随便交给外人都不知道。”
“您的意思是……”
“要么他收了好处。”
岑肃川戴上帽子。
“要么来的人,让他不敢不给。”
许绍安想了想。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查那张介绍信。”
“总务处出的?”
“先查。”
岑肃川上了车。
许绍安刚要关门,忽然听见他又道:
“还有,替我去找一个人。”
“谁?”
“邵太太。”
许绍安怔了一下。
“现在?”
“不必。”
岑肃川想了想。
“明日请她来一趟。”
“请到局里?”
岑肃川微微皱眉。
片刻后,他改了主意。
“算了。”
许绍安等着。
“我自己去。”
第二日上午,闻令舒刚从裁缝铺出来,便看见岑肃川站在街对面。
他今日没穿大衣,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顶帽子。
闻令舒走过去。
“岑处长?”
岑肃川微微颔首。
“嫂夫人。”
“真巧。”
她看了看他身后的汽车。
“您来买衣裳?”
“不是。”
“那是等人?”
“等您。”
闻令舒略微一怔。
“等我?”
“有件事想请教。”
闻令舒看着他。
“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方才经过,见您进了铺子。”
他答得平静。
闻令舒笑了笑。
“那还真巧。”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站在街上说?”
岑肃川望向路旁。
不远处有一家咖啡馆。
“嫂夫人若方便,去那里坐一会儿?”
闻令舒想了想。
“好。”
咖啡馆里人不多。
靠窗有一张小圆桌。
闻令舒点了一杯咖啡,又替自己要了一份栗子酥。
岑肃川只要了红茶。
服务生走后,闻令舒笑道:
“岑处长这样郑重,总不会是来问我那支钢笔好不好用吧?”
“不是。”
“那是什么?”
岑肃川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
放到她面前。
闻令舒一眼认出来。
“这是……”
“华通银行四年前的一张收据。”
岑肃川看着她。
“嫂夫人见过原件?”
闻令舒没有立即回答。
她低头仔细看了看。
正是昨日从姐姐烟盒里发现的那张。
照片拍得很清楚。
日期、金额、签名,全都在。
她抬起头。
“您从哪里得到的?”
“调查所得。”
“那您先回答我一件事。”
岑肃川看着她。
“请说。”
“您知道这张收据,是谁交给银行的?”
岑肃川停顿片刻。
“目前还不知道。”
闻令舒看了他一会儿。
随后从手包里取出那只银烟盒。
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我姐姐的东西。”
岑肃川的目光落到烟盒上。
“里面原本藏着这张收据。”
她打开烟盒,将衬布轻轻揭起。
“就在这里。”
岑肃川没有伸手去碰。
只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时候送来的?”
“前天。”
“谁送的?”
“一个不认识的人。”
“说是令姐的遗物?”
“说是费仲勋托人转交。”
岑肃川抬起头。
“您相信?”
闻令舒笑了一下。
“原本信了。后来想想,又觉得奇怪。”
“哪里奇怪?”
“费仲勋若知道收据藏在里面,何必送给我?若不知道,这东西又是谁替他找到的?”
岑肃川看着她。
片刻后,点了点头。
“有道理。”
闻令舒将烟盒重新合上。
“所以我今日还打算去找送东西的人。”
“找到了?”
“没有。”
岑肃川沉默片刻。
“嫂夫人,最好暂时别找。”
闻令舒微微挑眉。
“又是劝告?”
“是。”
她笑了。
“岑处长,您怎么总劝我不要做这个、不要做那个?”
岑肃川没有笑。
“因为有人想让您卷进来。”
闻令舒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您是说,这张收据是有人故意送给我的?”
“有这个可能。”
“那为什么?”
“还不知道。”
闻令舒望着他。
“岑处长,您既然不知道,怎么便能肯定我有危险?”
“我没有说肯定。”
他看着她。
“我只是认为,您不必替别人冒险。”
闻令舒停了一会儿。
“可那是我姐姐。”
岑肃川没有回答。
“我若不查,还能指望谁替她查?”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高。
甚至算得上温和。
岑肃川却忽然想起,在裴家花厅里,她曾问过他:
一个人若将余生都用来报仇,报完以后,还剩下什么?
那时她只是坐在窗边,抱着一本小说,似乎是在讨论书中的人物。
如今他才明白,她那日为什么会问得如此认真。
岑肃川沉默片刻。
“嫂夫人。”
“嗯?”
“查一件事,不等于一定要亲自走到最危险的地方。”
闻令舒望着他。
岑肃川继续道:
“您想知道令姐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我可以替您留意。”
闻令舒有些意外。
“您不是说,这是我的家事?”
“费仲勋如今牵涉进我的案子。”
他答得十分平静。
“查他的旧账,也是公务。”
闻令舒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笑了。
“岑处长,您这话倒说得很巧。”
“哪里巧?”
“明明是在帮我,却非要说是公务。”
岑肃川没有回答。
闻令舒端起咖啡。
“也罢。”
她微微一笑。
“那我便不客气了。”
咖啡馆外,阳光从云层间透出来。
街上有卖花的小贩经过,篮子里摆着新鲜的白菊和月季。
闻令舒吃完栗子酥,忽然问:
“岑处长,您今天不用上班?”
“要。”
“那您还在这里坐?”
“稍后回去。”
闻令舒看了眼表。
已经快十一点。
“您倒真肯为公事花工夫。”
岑肃川看着她。
“嫂夫人不也一样?”
“我可不是为了公事。”
她笑道。
“我是为了我姐姐。”
岑肃川没有说话。
闻令舒站起身。
“好了,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
岑肃川跟着起身。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对了,岑处长。”
“什么?”
“那套茶具,拿回去了?”
岑肃川微微一怔。
“拿回去了。”
“好用吗?”
他沉默片刻。
“还没用。”
闻令舒忍不住笑了。
“花六百八十块买回去,连一杯茶都不泡?”
岑肃川望着她。
“我平日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
闻令舒笑道。
“茶具又不会因为您只泡一杯茶便生气。”
岑肃川沉默了一会儿。
“也是。”
她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越发觉得好笑。
“岑处长,您这人有时候真是……”
她顿住。
岑肃川问:
“什么?”
“算了。”
闻令舒摇头。
“说了您又要不高兴。”
“嫂夫人请讲。”
她笑盈盈地望着他。
“有时候真像个老先生。”
岑肃川怔了一瞬。
随后竟也笑了一下。
极淡。
闻令舒看见了。
“您看。”
她指着他。
“又笑了。”
岑肃川收起笑意。
“没有。”
“明明有。”
他没有再争。
只是替她推开门。
“嫂夫人慢走。”
闻令舒笑着走出去。
岑肃川站在门边,看着她的汽车驶远。
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戴上帽子。
岑肃川回到调查局时,许绍安已经等在办公室。
“处长。”
“查到了?”
“查到了。”
许绍安递上一张纸。
“华通银行那张凭证,确实被总务处的人取走了。”
“谁?”
“王主任手下一个办事员。”
“人呢?”
“今天没来上班。”
岑肃川看着他。
“住处呢?”
“去过了。”
“结果?”
许绍安沉默片刻。
“屋子空了。”
岑肃川没有说话。
许绍安继续道:
“邻居说,那人昨晚带着老婆孩子走了。说是回乡下探亲。”
“家当呢?”
“带走了一部分。”
岑肃川点头。
“跑了。”
“是。”
他将纸放下。
“查出境和码头的记录。”
许绍安应声。
正要出去,岑肃川又道:
“等等。”
“处长?”
“银行那边,另有一件事。”
“什么?”
“那张收据的原始金额,和现在照片上的金额不一样。”
许绍安愣住。
“您怎么知道?”
“顾副理后来打过电话。”
岑肃川拿起另一张纸。
“他说原始底账里,金额后面还有一位数。”
许绍安走近。
岑肃川用笔在纸上写下两组数字。
两组数字相差整整十倍。
许绍安倒吸一口气。
“这可不是小数目。”
“嗯。”
“那张收据是假的?”
“也未必。”
岑肃川望着纸上的数字。
“可能是后来有人改了。”
“为什么?”
“为了掩盖真正的款项。”
许绍安皱眉。
“可这样一笔钱,究竟去了哪里?”
岑肃川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那本旧账。
翻到永丰行的那一页。
这一次,他在旁边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记号。
不是数字。
是三个英文字母。
LZB。
岑肃川看了片刻。
忽然把账本合上。
“绍安。”
“处长。”
“去查城南旧火车站附近,有没有一家仓库,或者一个商号,缩写是这三个字母。”
许绍安点头。
“是。”
“还有,查沈敬之最后一次经手的那批货。”
“不是瑞昌的货吗?”
岑肃川看着他。
“瑞昌只是负责运输。”
“那真正的货主是谁?”
岑肃川沉默片刻。
“这正是我要知道的。”
傍晚,闻令舒回到邵公馆。
她原本想直接上楼,却看见邵砚衡坐在起居室里。
他手边放着一份文件,正端着茶。
“回来了?”
“嗯。”
“今日去了哪里?”
“裁缝铺。”
闻令舒将手包放下。
“又遇见岑处长,便坐着喝了杯咖啡。”
邵砚衡抬头。
“肃川?”
“是。”
“你们倒巧。”
他笑了笑。
“那个人平日连饭都顾不上吃,竟然还有空喝咖啡。”
闻令舒也笑。
“是为了案子的事。”
“哦?”
“他问了些姐姐旧账的事情。”
邵砚衡点头。
“原来如此。”
他并不意外。
岑肃川既然在查瑞昌,迟早会碰到费仲勋那笔旧账。
“问出什么了吗?”
“没有多少。”
闻令舒坐下。
“不过他说,若查到姐姐的事,会告诉我。”
邵砚衡端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后笑起来。
“肃川倒肯帮忙。”
“毕竟费仲勋也在他的案子里。”
“是。”
邵砚衡点头。
“这样也好。”
他看了妻子一眼。
“不过令舒,你要记住,肃川是替调查局办事,不是专替你查家事。”
闻令舒微微一笑。
“我知道。”
“他若查出来什么,未必都能告诉你。”
“那也没关系。”
她说道。
“至少有人在查。”
邵砚衡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笑了。
“你倒想得开。”
闻令舒端起茶杯。
“想不开又能怎么样?”
她说完,又想起那只烟盒。
“对了,昨日送烟盒的人,您真没见过?”
邵砚衡摇头。
“没有。”
“他说费仲勋托他送来的。”
“门房是这样说的。”
“可我总觉得奇怪。”
邵砚衡放下茶杯。
“哪里奇怪?”
“费仲勋前几日才见过我。若真想还姐姐的遗物,何不当面给我?”
邵砚衡看着她。
“你怀疑不是他送的?”
“有一点。”
邵砚衡沉默片刻。
“那便先收着,别声张。”
闻令舒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
两人对视一眼。
忽然都笑了。
邵砚衡笑道:
“看来我教你的那些东西,倒还用得上。”
闻令舒也笑。
“您又往自己脸上贴金。”
“怎么不算?”
“我从前便很会想事情。”
“是,是。”
邵砚衡举起双手。
“夫人天资聪颖,与我毫不相干。”
闻令舒这才满意。
入夜以后,邵砚衡没有立即休息。
他坐在书房里,等一个电话。
九点十五分,电话终于响了。
他接起来。
“喂?”
“副局长。”
是郁昭珩。
“您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结果了。”
“说。”
“送烟盒的人,找到了。”
邵砚衡眯起眼。
“谁?”
“一个跑腿的。”
“受谁指使?”
郁昭珩停顿片刻。
“他说不认识对方。”
邵砚衡笑了。
“又是不认识。”
“不过他记得那个人的样子。”
“什么样?”
“女人。”
邵砚衡神情微微一动。
“继续。”
“穿灰色大衣,头发烫过,戴黑色手套。”
邵砚衡没有说话。
郁昭珩接着说:
“她给了钱,让他把烟盒送到邵公馆。只说是费仲勋托人转交的。”
邵砚衡慢慢靠进椅背。
这个描述,他听过。
是曹庆生与城南无线电失窃案里,反复出现的那个女人。
灰色大衣。
烫过的头发。
黑色手套。
邵砚衡望着桌上的烟灰缸。
片刻后,轻轻笑了一声。
“昭珩。”
“副局长。”
“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郁昭珩没有回答。
邵砚衡继续道:
“同一个女人,既能牵上局里的案子,又能送东西进我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郁昭珩终于说道:
“副局长,也许她就是想让您知道。”
邵砚衡轻轻敲了敲桌面。
“知道什么?”
“有人把事情查到了您太太身边。”
邵砚衡的笑容慢慢淡了。
他看了一眼书房的门。
门外,隐约传来闻令舒与吴妈说话的声音。
她似乎正在挑选明日出门要穿的衣裳。
说话声轻快。
一如往常。
邵砚衡沉默片刻。
随后低声道:
“查出那个女人是谁。”
“是。”
“别让她再靠近邵公馆。”
“明白。”
他挂下电话。
靠在椅背上,许久没有动。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那桩原本只在调查局内部争来争去的案子,已经开始越过他的办公室,伸进了他的家门。
他不喜欢这样。
不是因为担心妻子知道多少秘密。
而是因为他从不允许旁人擅自决定,什么东西可以送到邵公馆,什么人可以接近闻令舒。
这座房子是他的。
房子里的人,也受他的规矩保护。
至于那个灰衣女人,无论是谁,都已经越了界。
邵砚衡将手里的烟掐灭。
随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
他声音温和。
“请裴局长接电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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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