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溪镇
“这怎么这么黑啊,嘶…冷又冷死了。”季封搓了搓手,四下张望着,“阿星,阿星?”四周一片漆黑,季封只听到了自己的回音,他双手叉着腰到处打量着,希望发现什么可以触碰到的东西,但这除了黑暗就是自己的回音,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这下,季封不禁苦恼起来,这阿星又弄了个什么机关,我这睡觉睡得好好的,也没乱动他什么东西啊,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这。季封在原地思索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之前自己好像从窗沿上摔了下来,然后…想到这,季封突然一拍脑门,坏了,我不会梦游了吧!啊…这可怎么办,我都不知道我怎么游过来的,那还怎么回去?季封忧郁地周围黑洞洞的空气小声嘀咕着:“看来,以后睡觉还得把我五花大绑起来。不是,我要不要这么好动,阿星那到底有什么好东西,我连做梦都不放过?”刚说完,头顶便传来一阵又轻又急的声音,季封抬头想看清那声音的来处,但无济于事。空冷的黑暗里,那个声音一直回荡着,他总觉得这声音在哪听过,但却比曾经听到过的要亲切得多,这倒有点不像它原本该有的风格了,着实让季封觉得有点不真实。渐渐的,那声音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仿佛触手可及一般。突然,季封脑海里闪过两个字,穆七?刚想到此处,一道白光便从上面倾泻而下,瞬间季封感觉自己像是回了魂一般,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个软硬适中的平坦之地,身上还盖着东西,像是…被子?自己怎么在床上?还是…天哪这个味!
“咳咳咳!”季封一下子睁开双眼,惊恐地从床上坐起,屈身一阵咳嗽起来。坐在床边凳子上的穆七看到季封这副模样,立刻扶住他,焦急地唤道:“季封,季封!”但季封依旧满脸通红,咳嗽不止。穆七抬头看着正在添香的阿星,一脸不知所措:“怎么回事?没有用?”
阿星见此情形倒也不着急,慢慢盖上香炉,轻笑道:“怎么没用,这不就醒了么?”说完便起身走到季封跟前,蹲下来看着季封,似乎有些幸灾乐祸:“怎么样,双郝哥,我这床睡得还舒服吧?”
话音刚落,季封便缓缓抬起头,又气又无奈地说:“舒服,可舒服了,尤其是这房里的安魂香,真是与众不同,不知加了什么好东西。”
“既然这样,我去把香炉拿过来,好让双郝哥瞧个明白。”说完便起身去拿桌案上的香炉。
季封见状立刻伸手阻止,苦笑道:“欸欸,不用了,我不感兴趣,不感兴趣。”说完看了看穆七扶住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穆七,微微一笑:“放心吧,已经没事了。”听到这,穆七才缓缓放下自己的手,站了起来点了点头,那就好。
季封坐在床上没好气地看着阿星:“要不是那安魂香,我还真不知道要睡多久。阿星,你就不能换个法子?偏偏要用安魂香,你那安魂香,常人能受得了么?我这一闻半条命都差点被收去,你也不替我心疼一下。”
“谁说我这安魂香常人不能闻了?我和穆公子不都好好地么?”说着阿星一脸鄙夷地看着季封。
听到这,季封瞥了一眼穆七,小声嘟嚷道:“有你们这样的正常人么…”
穆七似乎猜到了季封在说什么,微微垂下眼帘,眼中似乎有种被逗乐了的喜悦。随后他看向阿星,说道:“既然已无大碍,清澜就先去查符咒之事,这里就有劳前辈了。”
话音刚落,季封便抬头反驳:“怎么就已无大碍了?”说完便捂着自己的胸口,一脸难受的样子“嗯…我感觉我在一个又冷又黑的地方待了好久,憋屈得很。这一醒来啊就觉得身体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力量。对了!好像就和穆七那枚符咒一样,邪门得很。”季封顿了顿,试探性地看着穆七,问道:“穆七,要不我和你一同去说不定会有什么新发现…”
“不用。”
穆七不假思索地吐出两个字,不留丝毫可商量的余地。季封见状,依旧不依不挠:“可我要是醒着的时候不去,睡着了的时候去那,可怎么办?毕竟日有所思,也有所梦嘛。到时候我可不敢保证我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了…”
说完季封别过脸去,故意不看穆七。这时穆七淡淡地说道:“那就绑着睡。”说完便出了房间。
听到这,阿星不禁噗嗤一笑,一脸幸灾乐祸。季封不可思议地看着穆七离开的背影。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来着?嗯?这不是我刚刚在…我刚刚是躺在床上做梦?想到这,季封一脸尴尬,他努力回想着自己还说了些啥,但除了穆七刚刚说的那一句,其他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什么表情啊,阿星,我还说了些什么。”
“哈哈哈。”
“你别光笑!快说,我还说了些什么!”
“欸欸,双郝哥你别动手啊。”
“说不说!”
“哈哈,我说我说,说完你可得友好一点。”
“别废话,快说!”
“那个,你躺在床上,深情并茂地说你要摘天上的星星,说以后啊要绑着自己睡觉,对了对了,你还说穆公子从天而降的样子就像一只大白鸟,哈哈。诶,双郝哥,说好的友好呢?”
“你还要我友好?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友好过!臭小子,居然敢在我昏迷的时候戏弄我,还给我点安魂香!你给我站住!”
“冷静啊双郝哥,大病初愈,不可动怒!”
“大病初愈,我看要治的是你!”
正是晚饭时间,闭客书肆内也传来了一阵阵饭菜香味。
“菜来咯!”季封双手端着两盘刚出锅的热菜从厨房吆喝着走了出来,“来来来,各位客官请慢用。别客气,别客气。”说完便招呼大家动筷。
穆七伸手夹起对面的素菜放入碗中,对面前的鸡腿却无动于衷。季封见状,还以为穆七是不好意思,便亲自夹起一只鸡腿放入穆七碗中,说道:“穆七,你别光吃素啊,我做的鸡腿那可是安溪镇一绝,来,尝一个!”
穆七的筷子顿时停在了空中,阿星见此情形,从桌子底下踢了季封一脚,不停地给季封使眼色。但季封并未会意,以为阿星也要,便没好气地夹了一块放在阿星碗中:“诺,你的。”阿星顿时一脸无奈地看着季封,但见他一点知趣的意思都没有,只好低下头来默默地啃着鸡腿。
季封见穆七并未动口,小心地问:“穆七,你不会是不喜欢吃我这鸡腿吧。我跟你说…”
“不是…”还未等季封说完,穆七便抬头打断了。他看着季封很是期待的双眼,一时觉得有点不适应,随即别过脸去,轻声解释道:“不是,只是这…”
这下还未等穆七将话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动。看情形,似乎是有人在强行进入闭客书肆。三人各对视了一眼,立刻放下碗筷向屋外走去。
三人来到后院的苦楝树下,阿星紧张地看着后门:“刚刚那蓝光便是从这发出来的。”
季封听完,走到后门前,尝试着向外张望了一下,随后起身说道:“阿星,你这后门做这么严实,根本看不到外面嘛…”话音刚落,后门便震动了一下,随即一道幽蓝的雾气从门外升起。
“小心!”
穆七立马上前将季封拉了回来。季封站在穆七身旁,心神不定地看着后门,拍了拍胸口:“我的天,这什么东西,这么大动静。”
穆七看着墙外一闪一闪的蓝光,皱眉思索着。
秋云?
想到这,穆七俯身对惊魂未定的阿星欠声说道:“打扰了,是穆家的人。”
“穆家的人?”季封看着穆七,随后指了指后门,“这是带了多少人啊,来这干什么?”
“一人。”
“一…”季封看了看后门,又看了看穆七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一时不知该不该相信。
阿星整理了一下情绪,看着穆七正声言道:“穆公子,虽然我很想知道师父的事,也很想帮你将那符咒解开。但…我不希望引来其他的麻烦,还请穆公子出去后只将这当成一家闭客书肆。”
“阿星,你不会就这样让穆七走了吧。”季封听阿星这么一说,一脸不知所措,“不行不行,符咒的事还没完呢,你可不能让他走。”
穆七听到季封这么一说,似乎是为了让他安心,特意缓声道:“放心,我去去就回,待符咒之事查明后我再离开。”说完便转身走向后门。吱呀一声,紧闭的木门徐徐打开,穆七走了出去。季封向门口张望着,可还未等他看清门外有谁,木门便吱呀一声又关上了。
季封一脸无奈地看着紧闭的后门,叹道:“现在好了,符咒没拿到,人也走了。”
阿星听完疑惑地歪头问:“你要符咒这我还能理解,你要穆公子干嘛?”
季封一听,一副“这不是重点”的表情看着阿星,随后转身向屋内走去,边走边说:“算了,咱继续吃饭!”
“那穆公子不是说去去就回么?”
“这你都信?还真是小孩...算了,吃饭吃饭。”
“…”
季封坐下看着穆七碗中一口未动的鸡腿,久久都不说话。阿星见他有些失落的样子,便咽下口中的饭菜,说道:“双郝哥,你别多想了,穆公子这几日只能吃素,这是他们穆家的规矩。”
“我怎么不知道?”季封满脸不相信,质问着阿星,“你又怎么知道?”
阿星踌躇着边夹起碗中的最后一个鸡腿边说:“你昏迷的那段时间我管伙食,没功夫搭理你,再说,难得碰上大晴天,库房里的那些个古籍还等着我去伺候呢,都是穆公子照顾的你。你还别说,虽然穆公子作为世家子弟不会做饭,但那琴抚得真的是,啧啧,那叫一个沁人心脾啊。”
听到这,季封低头捣鼓着碗中的饭,不屑地说:“不就是弹个琴么…”
话讲到这,阿星就不乐意听了,放下手中的碗筷反驳道:“有本事你去试试。”
“试就试…诶?不对啊,我和穆七待了这么久,在这闭客书肆他看书吃饭我都跟着,就差睡觉和上茅房了,我怎么不知道他随身还带了把琴?”说完自己的目光便幽幽地扫视着阿星。
阿星尴尬地动了动筷子,解释道:“我就借了他一下,一下而已。”
“好你个阿星,平常见你把你那宝贝琴像祖宗一样供着,碰都不让我碰,现在…”季封一时也说不出口,便摆了摆手,“唉,算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这样,我早就看透你了!”
阿星嚼着饭菜,渐渐觉得无味起来,随后有些失落地说:“穆公子的确配得上那把琴,他弹奏出来的曲调才是适合那把琴的。而且,若不是穆公子日夜为你抚琴静心,恐怕你现在都不能好好坐在这吃饭。”
季封静静地听完阿星的话,也收了收性子,柔声说:“阿星,正如你所说,穆七这次用你的琴救了我,我自是感激。但这并不意味着那把琴不适合你,它还是你的,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此琴有灵,若它真与你无缘,又怎会只许你一人弹奏?至于穆七…这琴肯定是被他迷了心窍,不就是长得好了一点嘛…”
“噗。”阿星一下子被逗笑了,看着眼前一脸不正经的季封,自觉心中温暖了不少。过了一会儿,他收起笑容问:“双郝哥,你真觉得自己是从窗沿上摔下摔晕的?”
听到这,季封停下手中的动作,反问道:“不然呢?”
阿星见状也不多说什么,低头扒着饭,脑海中回想着那晚穆七的叮嘱。
“此香可让季封暂时忘了当晚的事,在他想起之前,不必告诉他。”
“双郝哥对符咒的反应那么大,若不告诉他只怕他又不当回事。到时候符咒没找上他,自己倒送上门去了。”
“前辈放心,我会守好符咒。”
“嗯…好吧,我也会让双郝哥少跟着你。”
“…”
季封见他很久都没有回答,心中不免有所怀疑,便伸出手去用筷子敲了敲阿星面前的菜碗边沿,试探着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穆七又和你说什么了?”
阿星听罢立马回道:“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你这摔得真是太有水平了!一摔就睡好几天。”
季封听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要不你也去试试?”
“呃…哈哈,大可不必。来,双郝哥,这鸡腿可别浪费了。”
“这还差不多,反正穆七不回来了,也别浪费。”
院外,秋云正在后门外施法,冷不丁后门居然开了,穆七从里面走了出来。秋云见状,立刻上前俯身问安。穆七将后门关好后才小声问:“父亲有事?”
秋云倒也不含糊,答道:“大师姐失踪了。”
穆七一听,心中不免紧了一下,随即对秋云说:“等我一下。”随即转身叩门。秋云见此情形,心中不免有些疑惑,门上的封印难道二少主打不开?想到这,秋云轻轻问道:“二少主,这书肆的结界不是您设下的?”
穆七停下手中的动作,短暂地思索了一下,答道:“没有钥匙。”
“没…”一时间秋云也说不出话来,不过想到二少主一向注重礼节,即便此处有自己设下的结界,也不会随意冲入。因此秋云也没多想,静静地候在原地。
不一会儿,那门便打开了,随后秋云看到门内一高一矮站着两个人,矮的那位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但二少主似乎对他很是敬重,俯身对那孩子说了什么便进去了。而那位高的和二少主年纪相仿,在见到二少主时流露出一种孩童似的喜悦,但随即又皱起眉头来,似乎有些气恼。接着那名少年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礼貌式地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不情愿的样子。秋云见状倒也懒得行礼,点头以示回应,看着他们进了院子,接着后门啪的一声被关上了。
季封跟着穆七进了书楼,抢先按住桌上装着符咒的灵盒,问道:“穆七,你真要走?要不你再留几日,等你能吃肉了,我再做个大鸡腿给你,吃完再走也不迟。”
穆七看着季封一脸嬉皮笑脸的样子,不动声色:“多谢季兄好意,改日再来拜访,告辞。”说完便从季封手下抽走灵盒放入袖中,提剑而去。
季封无奈地甩了甩手,没有多说什么,随后走到窗前目送穆七离开,正巧看见阿星点头答应了穆七什么,然后便见穆七出了门,与那名在院外等候的女子各自御剑而去。很快,他们便与头顶的星空融为一体,再也辨不出了。
阿星痴痴的看着两道远去的光影,一脸的羡慕,他边摇头边转身,正想叹一口气来缓缓,冷不丁被身后的季封吓了一跳。季封倚在门边,低着头没有说话。突然,他一个眼神杀过来,威胁着对阿星说:“阿星,有事不说可不是个好习惯。”
阿星干咽了口气:“双郝哥…”
......
听阿星讲完后,季封噔的一下从桌边站起:“什么!这么大的事你都瞒着我,你就这么听穆七的话?他这明显是想让我们置身事外。不行,我得去找他。”
说完便向门外走去,阿星却一把拦住他,劝道:“双郝哥,你就别去趟这混水了,虽然穆公子并未直言此符咒的凶险之处,但他如此小心谨慎,想来这符咒确实是不祥之物,我们最好不要过多牵扯其中。”
季封听罢,立刻回道:“这趟浑水本就与我有关,我再推脱也无济于事。况且,你真以为我寻来的那个木盒能压得住那张符咒么?这都只是暂时的,现在那木盒离了这书肆的结界,怕是撑不了太久。”
阿星听完,缓缓放下拦住季封的手,沉默了一下后斩钉截铁地对季封说:“待我收拾出几张有用的符咒,便和你一起去,等我一下。”
季封先是一愣,想到阿星从未离开过闭客书肆,这次怕是铁了心要和自己一起走,于是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点了点头。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二人便一同离开了书肆,向镇外赶去。
这回,闭客书肆终于真的算是闭客了。
季封会做饭菜,一是生活所迫,自己作为半个留守儿童,总要有点生活技能;二是从小季封的父亲便属于那种随时随地准备离家干活的人,以前总是饭吃到一半就出门了,小小的季封万分抵触父亲的这种行为,同时,总觉得只要自己的饭菜做得再好吃一点,便可以留住父亲。长大后的季封虽然早已撇去这种幼稚的念头,但...还是很讨厌吃饭时突然离席这种操作!
相逢,总是猝不及防;分离,常常措手不及——而且还复制粘贴饭桌式分离...
但每一种缘分里,总有率先勇敢的人!好好加油!不负众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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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告别安溪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