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舟 第8章 讲学（一）

淮洲在半庭空雪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再没有遇到暮灵君。

偌大的院子里，除了他和素衣，便没有其他人影。

整座院子冷冷清清。

起初素衣还是有些不自在，因为那天夜晚的乌龙，如今还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怕撞见暮灵君。然后因为自己打招呼或行礼时先抬的左手，被暮灵君抓走。

为此淮洲还打趣她：“你也就这点出息了，人家暮灵君估计都懒得分你一个眼神。”

素衣依旧坚持自己谨小慎微的计划。

但事实就是，暮灵君真的没有再出现在半庭空雪过。

久而久之，素衣也渐渐松了下来。每日除了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便是尝试着破开湖面上的禁制。

原因无他，就是淮洲来到半庭空雪第二日便想去湖心岛看看，奈何桥不走湖心，路不通岛上。

想要过去便只能踏水而行，但他脚还没踏进湖面，便被一道无形的力道给挡了回来。

实属可惜。

淮洲无意间提及给素衣，素衣听闻便起了兴趣：“果真？”

她兴致勃勃的去尝试破解，可这些天她用尽了法子，却都尽数落空。

经过这些天的无功而返，憋了一肚子气。

淮洲见素衣都无可奈何，便也只能远而观之。蓬莱洲阵法精妙绝伦，其中的潮汐阵便是天下翘楚，而素衣在阵法上的造诣，是他们这一辈里最为拔尖的。

她都没有办法，那他就更不行了。

“好了好了，你别再瞪下去了。”淮洲拉起都快匍匐在地上的素衣，“你都蹲在这里几天了。”

“就差一点。”素衣不服，“就差一点，或许我就能看懂这阵法的门道了。”

“暮灵君师承谪仙道元月，阵法诡谲莫测，变化万千，从无定式，可不易解。”灵采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又道：“不过巧的是，我听闻你们在天外天的讲学事宜，皆由道元月仙君负责。素衣要是能入他的眼，得他真传，说不定真能解开暮灵君的阵法呢。”

“采之！”素衣跑过去抱住灵采之。

淮洲也上前一步，道：“采之仙子你今日怎么有空来半庭空雪？”

“刑域事务都处理妥当了，暮灵君便放我回来了。而且——”灵采之话锋一转，“此次讲学我也要去。”

“仙子修为了得，为何会去？”淮洲不解。

经过这些天相处，素衣已然和灵采之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连带着淮洲也同她相熟了起来。

“这正是我来的原因。素衣先前同我说蓬莱洲多以阵法为主，若你们能得道元月仙君的指点，将来定能大成。”

“真的吗？那我岂不是能在仙界横着走了？到时候，谁惹我，我就用阵法收拾谁。”素衣还没开始憧憬美好的未来，就被淮洲泼了一盆冷水。

“横不横的不知道，但我一定知道，到那时候，采之仙子和暮灵君第一个抓的就是你。”淮洲双臂环抱在胸前。

“就是”，灵采之在一旁笑着接话，“素衣，你可得想清楚，要学成了本事，用来欺负人犯了事，我还真不好徇私，那可真是叫我为难了”。

素衣撇了撇嘴：“我随口一说嘛。”

素衣没好气地看了淮洲一眼，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她好。

到了讲学那日，淮洲独自跟着仙侍去讲学的地方，也就是道元月的仙居——松月苑。

淮洲到时，院中已经来了不少人，也包括前些天便搬去灵采之院子的素衣。

“听说了吗？给我们讲学的谪仙道元月，是暮灵君的师傅。”

“暮灵君是谁？”

“你怎么连暮灵君都不知道啊？天外天二殿下啊。”

“天君有二子，扶摇、暮灵，天资卓绝，霁月风光啊那可是。”

“诶，你这人怎么这么孤陋寡闻。”

“暮灵君？是不是宴会那晚一剑劈塌仙邸的那个暮灵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传着自己当晚看到的，越说越离谱。

“蓬莱洲那两位，听说那晚袭击暮灵君，当场就被暮灵君给拿下了，听说现在都还被关着没放出来。”

“为何袭击？莫非有仇？”

“我看不是。天外天戒备森严，像我们这些在家里还是籍籍无名之辈，若无宣召，根本来不了这里，他们上哪去结梁子？”

“莫不是宴席上喝了个酩酊大醉，见那暮灵君风姿卓绝，起了色心？”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拍腿，等着后续。

而刚来的淮洲听到此处，也是头都大了。

他敢对暮灵君起色心？恐怕这心还没起，暮灵君就已经把他大卸八块了。

众人察觉异样，纷纷转过身来。

空气，凝固了。

“各位仙友，挺早啊，哈哈。”淮洲打着哈哈。干嘛呢，他又不是猴，干嘛都看他。

他这个当事人都还没指责他们的造谣，他们反而先心虚上了。

“在下蓬莱洲，淮洲。”淮洲躬身作揖，再次开口。

闻言，一位胆大的上前：“淮洲小友，我们刚刚并不是——”想是越描越黑，干脆破罐子破摔，“背后议人终究是我们不对，青梧方岐在此向你赔个不是。”

众人也是纷纷上前赔礼。经过他们短暂地了解，发现淮洲这人着实不错，竟也是处得跟失散多年的知己好友似的。

“刚刚谁造的谣？竟敢说我们淮洲是个色胆包天的登徒子，让我找到，定然给他揍得分不清方向。”

那位造谣的兄弟表示：你们说的比我过分，你们怎么不说。

“天外天禁止斗殴。”淮洲讪讪说道。

“淮洲兄你怎会知道？”方岐问，他们来天外天之后，天外天规矩这类一概无人与他们讲过。就连今天到松月苑来，也是前天夜里才来人告知。

“我在暮灵君那里看到的。”淮洲一本正经说道。

方岐：“你为何会在暮灵君那看到？”

淮洲笑嘻嘻地道：“我暂住在暮灵君那里。”

方岐忍住要翻的白眼：“你干脆直接说暮灵君亲口告诉你的得了。”

“我要是这么说，你肯定不会相信。”

“你现在这么说，我也不会相信！”

淮洲耸了耸肩。看吧，有时候说实话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淮洲没有继续解释他为何会住在暮灵君那里的这个问题，毕竟说来话长不是吗？

院子里闹哄哄的，大家又都纷纷猜测暮灵君会不会也来此听学，毕竟就连灵采之这样厉害的仙子都来了。

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贴着每个人的耳朵说出来的。

“天外天禁止聚众大声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