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见宁再一次来到学校。
相较昨日,今日的校园热闹了不少。
早读已然结束,走廊间零星有人穿行,教室里持续传来书页翻动的细碎声响。阳光落在窗台上,将地面映得一片明亮。
她站在办公室门前,抬手轻轻叩门。
“进来。”
熟悉的声音自屋内传出。
沈见宁推门而入。
昨日见过的班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看见她,对方停下了手中的笔。
“来了?”
“嗯。”
班主任抬眸看她一眼,示意她坐下。
沈见宁没有立刻坐下。
视线扫过桌面,一本学生出勤记录册静静摆放着,旁边还有几张打印纸。
“老师,你昨天说,今天可以告诉我一些事。”
“你想知道什么?”
“江眠为什么这么久没来学校?”
班主任并未即刻作答。
她整理着手边的文件,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家里有事,请了假。”
“请了多久?”
“有一段时间了。”
“具体是什么事?”
“涉及学生家庭**,我不便多说。”
沈见宁静静看着她。
又是同样的说辞。
昨日她追问江眠的下落,得到的也是一模一样的答复。
若只是寻常事假,班主任为何连她最后一次在校的情况,都如此谨慎?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班主任抬眼望来。
“这个我也不清楚。”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沈见宁终于拉开椅子,缓缓落座。
“老师,我只是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语速极缓,刻意压下心底的探究,让语气显得平淡,不露半点破绽。
班主任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江眠以前在学校是什么样子,你应该比我清楚。”
沈见宁沉默不语。
她一点都不清楚。
她不知道江眠的喜好,不知道她有没有交好的朋友,更不知道她究竟在哪一天,悄无声息地消失。
此刻的她,唯有一个名字,和一具全然陌生的十六岁躯体。
“她性子很安静。”班主任继续说道,“成绩中上,安分守己,从未和同学起过争执。平日里除了上课,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待着。”
沈见宁垂下眼帘。
和她零星了解到的信息差不多。
普通、沉默,不怎么引人注意。
倘若不是这场离奇的变故,恐怕很少有人会留意,这个女孩已经消失了一个多月。
“她最后一次来学校,是什么时候?”
这一次,班主任沉默得更久。
她伸手取过出勤记录册,指尖轻轻翻过几页。
安静的办公室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记录在这里。”
沈见宁抬眸望去。
班主任的指尖停在一行字迹上。
“从这天起,她就再也没来过学校。”
看清那一行的日期,沈见宁心头微沉。
距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多月。
“之后的缺席,都是请假报备?”
“嗯。”
“是谁替她请的假?”
“家里人。”
“是她父亲吗?”
班主任避开了这个问题,语气依旧含糊。
“具体情况,你最好回家问问。”
沈见宁默默将这句话记在心底。
江眠的父亲。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老师,我可以看一下她的联系方式吗?”
班主任当即合上记录册,态度坚决。
“私人信息,不能随便给你。”
“我只是想联系她,确认她的情况。”
“她现在不在校,你联系也没有意义。”
沈见宁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为什么?”
班主任似是察觉自己失言,神色微顿,随即收敛语气。
“我的意思是,她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你只是个学生,不要随便掺和别人家的事。”
又是家里。
沈见宁没有继续追问。
但她隐约觉得,江眠的事情远没有班主任说得那么简单。
“那我可以去她的班级看看吗?”
班主任微微蹙眉。
“去班里做什么?”
“我想看看,她平时坐的位置。”
理由有些牵强。
班主任看了她一会儿,终究还是松了口。
“现在在上课,下课再去,不要打扰其他同学。”
“好。”
沈见宁起身告辞。
即将踏出门口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江眠。”
她脚步一顿。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门把上,沈见宁的声音依旧平静。
“没有。”
“有困难的话,可以跟老师说。”
突如其来的关怀,莫名透着几分异样。
沈见宁没有回头。
她无从分辨,这究竟是师长真心的关切,还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
“我知道了。”
她推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有学生抱着课本匆匆走过,脚步声渐渐消散在楼梯尽头。
沈见宁站了一会儿,抬步朝着高二教学楼走去。
她必须查清,江眠最后在校的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有她的家庭。
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才会让班主任提及时如此谨慎,句句回避?
行至楼梯拐角,班主任那句轻飘飘的话,再次在脑海中回响。
——江眠的情况比较复杂。
沈见宁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白皙纤细,骨节分明。
这是一双十六岁女孩的手。
可她已经二十三岁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意外闯入了一个陌生人的人生。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或许必须替这个凭空消失的少女,揭开一段被掩藏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