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惊麟钟毫无征兆地在巡捕司上空炸开。
“一二三四……九响,最高级别警戒!”
“是驻地遇袭!!!”
赤麟卫的本能瞬间被激活,所有在岗巡捕扔下文书、冲出值房、抄起兵刃,训练有素地向主楼集结。
“探子呢?瞭望塔怎么没反应啊!”
然而,当第一批人冲进主楼时,迎接他们的不是预想中嚣张的匪徒,而是绝对的寂静——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令人脊背发凉的熟悉气息。
“不对……”有老练的巡捕嗅了嗅:“这味道……怎么有点像……”
话音未落。
鬼影,从每一个视觉死角里涌了出来,一道阴影,带着一闪而过的寒光,一下子袭到了老巡捕的面前!
“!!!”同行人最后看见的,就是老巡捕瞪大的眼睛,和逐渐倒下的身体。
……
……
……
“其他组,有情况吗?情况?”
不久后,主楼二层,档案库外走廊。
手里紧紧攥着通讯玉符,五名巡捕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目光死死扫过空荡的廊道。
诡异。真是诡异。
在巡捕司待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他们头一次觉得,这个受赤麟祝福的地方居然这么诡异,安静,还有点恐怖。
“——啊!”忽地,楼下传来同伴的闷哼和倒地声。
“那是几组,回话!回话!”领头者反条件地把胳膊弹起来,玉符凑到嘴边,拼命大喊。
但那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连刚刚零星互通消息的声音都不见了。
“稳住,不要自乱阵脚……!”队长不在,陈司队多次呼叫也联系不上,整个调度全凭团队默契。领队的资深赤麟卫自己都一头冷汗,却还努力压下手指的颤抖,大声安慰,语言却在下一秒卡在喉咙里。
他眼前的空气扭曲了一瞬。
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又像是速度突破了视线捕捉的极限。
一道身影如同从墙壁的阴影中剥离出来,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只有一道月白色的残影划过最短的路径。
“噗、噗、噗。”
三声极其轻微的、身体被精准击打要害的闷响。阵型边缘三人甚至没看清攻击从何而来,就感觉颈侧或肋下一麻,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软软瘫倒。
领头赤麟卫与剩下一人骇然转身,兵刃刚举起一半。
那人的手指已经点在了其中一人手腕的内关穴上,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扣住另一人的肩膀,一拉一送——两人撞在一起,天旋地转间已被坚韧的牛筋绳反捆了双手,绳结之精巧复杂,让人绝望。
全程,不到三息。
“楚……楚副官?!”也是直到这时,被捆的巡捕终于看清来人,声音一下子变了调:“您、您这是……”
“嘘。”楚温然垂眼看了看绳结,似乎不太满意,又调整了一下,确保不会勒伤但绝对无法挣脱。
然后才抬眼,语气平静,但手上动作异常干净利落,挨个给人嘴堵上:“模拟训练。你们已被俘,请保持安静。”
说罢,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地上五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恐和茫然:
我们……刚才真的被同一个人,在三个弹指内全放倒了?
还是、还是正常情况下的楚温然???
“啊啊啊啊——救命啊——————”
但咱老话说了,倒霉也不光一人倒霉啊!
被阵法封闭了声音和消息的议事厅,此刻成了临时囚室。
超三十名巡捕(骨干)被以各种方式捆缚在椅子和柱子上,绳结五花八门,但共同点是——绝对专业,且透着一种冷静的残酷。
“救命啊——这绳子怎么回事!越挣越紧!”
“兄弟你别晃了!我这边也是!这结我都没见过!”
“楚副官!!!绑猪都没这么绑的吧?!我手腕要脱臼了!”
一片哀鸿遍野中,楚温然拎着楼里最后两个俘虏走进来。
他没有戴面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扫过横七竖八把议事厅占满了的巡捕们时,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无奈——没地儿下脚了。
又把人拎了出去,按在廊柱上开始打结。
“楚副官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优雅,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可见,但就是没人能看出破解的关键在哪里。
绳索从那倒霉赤麟卫的手腕绕过肩颈,手腕一抖,在胸前打了个复杂到令人绝望的绳结。他挣了几下,纹丝不动,又挣了几下,绳索反而收得更紧了。
“别啊,连个下牙的地方都没有啊——”他都快哭出声了。好歹给我这人类最原始的武器一个发挥的地方啊!
“楚副官,你知道我的,我是新来的,商量下,松一点成不?我保证不跑!保证!”
眼见前辈赤麟卫都一脸哭丧要用牙,最后那个被下了禁制,瘫在地上的年轻巡捕也快哭了。
他才刚入司,十七,还啥也不知道呢!是小新人呢,多可怜啊呜呜呜~
楚温然系好最后一个结,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绳结,似乎真的在思考。
就在年轻巡捕升起一丝希望时,他摇了摇头,淡淡开口:“不成。”
年轻巡捕的心咔嚓一下凉了一半。
“敌人是不会管你是否刚入司,擅长什么的。”楚温然拿起绳子,干净利落地把他绑了起来。
只是在最后上结时,绳结稍稍留松了一丝。
“再说了。”楚温然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困惑。
目光从门外探进去,看着议事厅里横七竖八,扭得像咸鱼一样的众人。
“这已是考虑了你们挣脱能力的松紧度。若是队长被这般绑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投向窗外乔泊辞办公室的方向:
“此刻应早已脱困,在我房中喝茶了。”
他说得倒是轻巧,落在每个人心上却如同一柄重锤。
话音未落,议事厅死寂了一瞬。
众巡捕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更加惨烈的哀嚎:
“您拿我们跟队长比?!!”
“那是人能办到的事吗?!”
“楚副官您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解啊!!!”
楚温然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微微蹙眉,小退一步。他没再解释,转身离开了囚室,留下身后一片呜嗷乱叫的“人间地狱”。
哎呀,日子没法过了——
代理队长陈勉的值房,这里本该是指挥中枢。
惊麟钟响起时,陈勉的第一反应是冲到窗边观察情况,第二反应是去抓通讯玉符试图联系各小队,第三反应……他没有第三反应了。
因为他抓向玉符的手,停在半空。
一只修长、稳定、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陈勉全身血液瞬间冻结。他甚至没察觉到有人进门——门是关着的,窗在他脸上。这个人就像凭空出现在他身后。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楚温然就站在他身侧,月白常服纤尘不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曾经清冷如今更显幽深的眼睛里,倒映着陈勉自己惊恐放大的瞳孔。
“陈司队。”楚温然开口,声音平稳:“重大疏忽。指挥者,不应第一时间将自己暴露在潜在的危险中。”
话音落下的同时,陈勉感到颈侧和腰间几处穴位被同时拂过,一股酸麻感瞬间蔓延全身,力气尽失。
他眼睁睁看着楚温然抽走他腰间的佩刀,用他自己的刀鞘和桌上现成的文书绳,将他牢牢捆在了那张宽大的扶手椅上。
绳结绕过胸膛、手臂、手腕,最后在椅背后系死。专业,高效,且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美感。
把陈勉捆成了一只漂亮的粽子。
看着面前一步一步,步态稳定,姿态优雅,有条不紊地关窗只留一道小缝,观察巡捕们动态的的楚温然。
看着这个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黑暗中从容的猎手。(且完全没有避讳自己的意思。就跟他不算个人似的。)
陈勉:“……”
他被布团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但那双眼睛里,情绪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初的惊骇,迅速被一种更深的、源自记忆深处的、甚至混杂着恐惧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他想起来了。
全想起来了。
三年前,副官选拔最终轮。
楚温然,这个看似清冷寡言,却格外受乔泊辞器重的青年。也是这样,不动声色,不张不扬。
上来,“啪!”把膀大腰圆,经验丰富,当时最擅长近战的老刘一个错手擒拿扔下了台子。
惊的整个训练场一片寂静。
“还有谁?”接着,带着一种笃定的——近乎是,“我就是副官,我来操练操练你们”的感觉。
楚温然一个一个把人扔下了台子,还嫌慢,让剩下几个人一起上。
“你别太傲慢了,楚温然!”
那三个都是队内的老手,配合默契,攻势凌厉。但楚温然根本没有给他们配合的机会——像一把锋利且鬼魅的刀,每一次出手都以一种完全不可预料的角度切在三人配合的缝隙上,让他们越打越乱,最后各个击破。
打完,他收手,站定,呼吸都没乱。
全场再次鸦雀无声。
哦,至于陈勉自己——他都不好意思说TAT。
他当时已是资深赤麟卫,对这个传闻中厉害但毕竟年轻的新人,也就不免存了点考校的心思。
然后就被楚温然用一套完全陌生的、诡谲到不合常理的身法,在十招内夺了兵刃,反剪双臂按倒在地。
那时楚温然也是这样的眼神。平静,专注,没有得意,也没有轻视,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标准流程,轻描淡写地看向台下:“下一个。”
被人当灰尘给扬了啊啊啊啊——
最后还是乔泊辞在台上看的手痒,亲自跳下来和楚温然对阵。
两人连对百招,一阳一阴,招式眼花缭乱、处处凌厉,看的潇州众人目瞪口呆、心生敬畏。
直到最后,楚温然才以半招之差落败,从此稳坐副官之位。
再后来,他渐渐敛去锋芒,更多待在乔泊辞身后处理文书、拟定计划、在暗处清扫障碍,给大家送吃送喝……
陈勉那时留下的心理阴影,也就被这两年楚温然的低调、内敛、以及“副官”身份的亲和力渐渐抚平。
他,不,是整个潇州巡捕司,甚至忘了,这个总是安静站在乔泊辞身后的人,骨子里是一条何等恐怖疯犬。
而如今,这条疯犬收起了温顺的伪装,重新露出了獠牙——
陈勉啊——哎!陈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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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演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