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晟真是狼子野心,老泼脏水给我们,欺人太甚!”
“谁说不是呢,这些年报道的还少吗?”
“时不时就来一回,脸都不要了!”
春华听着街边的谈论,眨眨眼,脚步一转,朝着书局走去。目光落在今日的报文上,付了钱拿起来边走边看,总算知道了怎么回事。
天晟妄图打压大昭、北溟,对其余国家又采取拉拢、垄断手段,吞并天下的野心昭然若揭。近几年更是手段频出,包括但不限于经济、军事、舆论等方面。这次也是,将大昭与云泽、南诏建立商路的行为扭曲成大昭意图形成抱团对外,孤立其余国家的做法。
春华看得啧啧称奇,脚步不停往回府的方向走去,很快就回到了府中,路过厨房时正好药已熬好,就顺路一道趁热端进房门。
“小姐,今日刚好遇到报刊发行日,我排了一个时辰才买到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药也熬好了,快趁热喝就不痛了。”春华边说边进门,很是担忧。
秋月赶紧示意,“小点声,小姐刚才好点入睡了,药先温着吧。”
春华闻言低声道,“好,我这就吩咐厨房。”顿了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姐这回葵水格外痛,府中大夫都是干什么吃的!一直不见好,这样下去小姐的身体怎么扛得住?”
秋月也是愁得不行,“是啊,之前看着要好了,结果这次反而越加严重。”目光落在春华手中的报文,开口,“把报文放在小姐枕边吧,小姐醒来一定想看,说不定能让小姐分神好受些。”
程仪在床上闭目养神,听着对话,翻了个身睡不着,无奈之下沿着床边缓缓坐起。
春华、秋月听到动静,知晓程仪醒来,于是把还未来得及放去厨房的药端上来,秋月扶着程仪喂药,又把报文递给程仪过目。
程仪边看边喝没吭声,春华、秋月对视一眼,喂完药就退下了。
程仪吃完药歇了会,感觉好些了,坐在床上喊道:“秋月,如今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未时三刻,响午时老爷夫人还问候您是否好些了?”
程仪闻言吩咐道,“去传个话,说我吃药后已好了。”顿了下,“秋月,扶我出去走走吧。”
秋月应是,进屋伺候程仪起身,边整理边隐隐带有笑意道:“春华气冲冲地去质问府中大夫为何调理小姐身体这么久了不见起色,是否名不副实,打算在府中得过且过?若不拿出真本事,就要给他们好看。”
程仪乐了,“这丫头都找了府医好几回了,人家大夫见着她都躲着。这次不怪大夫,之前确实好多了,估计是我这回贪凉受冻了。叫她别为难人大夫,省得又多给我开药,怪苦的”
秋月板着脸,“但是小姐这次痛得厉害,着实把我们都吓着了,若是怕苦就不可如此贪凉了,否则大夫开的定会越来越苦。”
程仪有些心虚,“这次是意外,下次肯定不再犯。”
秋月扶着程仪慢慢走着,还没跨出院门,程仪就不想走了,“拿把摇椅来,我就在院子里晒太阳。”
话音刚落,秋月答道,“小姐,摇椅已在院中摆好,是您平常最喜欢的位置。”
程仪瞪了她一眼,有些气闷,心想我居然懒得这么明显吗?居然都被秋月看出来了,岂不是很没面子。虽是这么想着,人已经朝着摇椅走去了。
秋月在心中暗笑,小姐每次说走走结果都是没出院门就要在太阳底下躺着。
程仪没计较,春风和煦,阳光也不毒辣,她躺在椅子上,拿袖子挡着眼睛,一身懒散,闭着眼,呼吸轻浅。
春华一进院便看到程仪被春风吹起浅碧色的衣衫,宁谧得如一幅画。走到一旁悄悄和秋月说道,“也不知道这么悠闲的日子还有几日,今年小姐及笈后就可参加秋闱了。老爷夫人还是希望小姐有个好名次的。”
秋月便接话,“小姐这么聪明,肯定能顺利通过,就是不知小姐到底想不想……”
春华闻言连忙说:“小姐若是不参加,府里又得闹一阵子了。我可得好好护着小姐!”
秋月笑道,“说得也是,不管小姐怎么做,咱们听令行事就是了。”
春华、秋月说得小声,可再小声也逃不过程仪的耳朵,程仪觉得好好晒个太阳,他俩实在聒噪:“你们是不是嫌事情少了,在我面前还编排我,小心我把你们发配出去做苦力。”
春华闻言笑嘻嘻地道:“小姐尽会吓唬我们,小姐才舍不得呢!”
秋月也在旁边起哄,“要发配也是发配你一个人,我可是小姐的左膀右臂,再说了,哪次不是你先起的头?”
春华气不过,“秋月!你怎么就不能和我同甘共苦?每次就会推我出去,是我起的头,但你哪次没跟着我一起?”
秋月充耳不闻,只对着程仪挤眼睛。
程仪瞧着,心里舒坦了,想着春华这丫头还是这么好逗。她拿袖子挡着眼睛,懒洋洋地开口:“行了行了,吵得我头疼。你们两个要是闲得慌,就去把院子里落的花扫一扫,省得在这儿闹我。”
春华立刻住了嘴,嘟囔道:“小姐真小气,说不过我们就赶人。”
秋月在旁边忍着笑,拽了拽春华的袖子:“走吧走吧,再闹下去小姐真该恼了。”
两人正要退下,程仪忽然又叫住她们:“等等。”
春华眼睛一亮,以为小姐要留她。谁知程仪慢悠悠地说:“扫完地记得把茶换一壶,这壶凉了。”
春华顿时蔫了,秋月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两人退到院门口,春华小声抱怨:“小姐今天怎么这么会使唤人?”
秋月瞥她一眼:“谁让你先惹她的?小姐正不舒服呢,你还跟她斗嘴。”
春华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想让小姐分分神,别老想着疼嘛。”
秋月笑了:“你倒是用心良苦。”
春华冲她做个鬼脸,提着茶壶往厨房去了。秋月转身往回走,刚走到廊下,就听见程仪的声音:
“秋月。”
秋月走过去,在摇椅旁站定。程仪拿袖子挡着眼睛,看不清神色,只是懒懒地躺着。
阳光透过指缝落在脸上,暖融融的。程仪眯着眼,忽然问:“秋月,你说我要是秋闱没考好,母亲会不会气得把我嫁出去?”
秋月一愣,随即笑了:“小姐这是想到哪儿去了?夫人虽嘴上着急,可心里还是疼您的。再说,就凭小姐的才学,怎么可能考不好?”
程仪没接话。
秋月想了想,又道:“小姐若是担心,这几日好生将养着,等身子爽利了再多看几页书。夫人那边,有我们替您挡着,不会让她扰了您清静的。”
程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片刻,她忽然又开口:“秋月,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什么事,是拼尽全力也做不成的?”
秋月一怔,不知该怎么答。
程仪也没指望她答,自顾自地说:“要是有,那拼还是不拼呢?”
秋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知道,小姐若是想做,总能做成的。”
程仪笑了一声,这回笑意里带了几分真切:“你倒是会哄我。”
秋月也笑了:“奴婢说的是实话。”
两人不再说话。春风拂过,梨花簌簌落下,有几瓣飘进程仪的毯子里。
程仪动了动,闷声道:“春华那丫头换个茶怎么这么慢?”
话音刚落,春华的声音就从院门口传来:“来了来了!小姐急什么,我这不是想给您挑个最漂亮的茶盏嘛!”
她端着茶壶快步走来,把新沏的茶放在小几上,还特意把茶盏转了个方向,让那枝手绘的兰花正对着程仪。
程仪瞥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就你花样多。”
春华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我伺候小姐,可不光是用手,还得用心呢。”
秋月在旁边“啧”了一声:“马屁精。”
春华瞪她:“你才是!”
两人又要斗嘴,程仪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茶放下,你们两个都下去歇着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春华和秋月对视一眼,齐齐应了声是,退到廊下坐着,不再出声。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院子里,春风拂过,梨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片飘进程仪的衣裳里,她也懒得拂去。
就这样躺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这样的日子,确实没几日了。
她想起春华说的话,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些丫头,倒是比她自己还操心。
算了,不想了。
程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衣袖里。
先好好晒完这个太阳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