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眼睁睁看着那黑色靠近。
他心中有种淡淡的荒缪感,但并不害怕。
直到撞上婴儿的透明皮肤,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又缓缓缩了回去。
透明婴儿的嘴巴在此时轻轻的打开,从里面掉出一个银色的光,刺眼大放。
这一次,程予并未感受到那种狭窄紧致的感觉。
而是宛如做了一场极其可怕的噩梦一般,“啊!”的一声。
从床上坐了起来。
程予在尖叫过后,抬眼看到是自己入睡前那个黑暗,但是安静的临时宿舍,缓缓的平复下自己狂跳的心脏。
刚才那是什么?那是梦吗?他似乎感觉很熟悉,敲了敲脑袋之后,他突然记起。
这个梦,他明明已经做了好多天了,可是为什么一到了白天,竟然什么都忘了个干净!
每一个白天,清晨醒来,他总以为自己是在混沌中苏醒,并无梦境,可是直到此刻,他才想起那个巨大的玻璃水缸,那个犹如水中浮游的自己,那个清晰的月白色透明婴儿状的,巨大存在!
而明明第一次去到那血色地带,他就已经观察到了那些无法形容的黑色根系,此后一段时间竟又再未见过,而在刚才,那些根系竟然试图接近它,却又被那个透明的巨型婴儿给拦在了外面。
那些黑色的根系是什么?
那个透明的婴儿又是什么?
是那个孩子……
皮猴?
不可能啊!
皮猴就是一个乖乖巧巧的,会吃会睡会哼哼的婴儿!
不,也不对。
王婶说皮猴跟正常的婴儿不一样。
那么,最后出现的银色的光芒又是什么呢?
程予抬手揉了揉额角,想要平复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才发现竟然已是满头的冷汗。
他自言自语道,“那到底是什么?”
“哟,你醒啦?”明明被锁好的窗子突然被拉开,从外面探了个脑袋进来。
程予吓了一跳,全身汗毛炸起,条件反射的向后一缩,然后发现自己这个动作分外的娇弱无力,然而并没有任何攻击性,又急忙跳下床,往墙边一躲,低喝一声:“谁?”
那人语气欢脱,往后退了两步,在月光底下露出自己的面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是我呀,给你算命的那个,你不记得我的脸了?”
赫然是那替程予指明求职道路的神棍!呃……不,神奇道士。
程予缩在墙角,一时间没吭声,这道士怎么跟鬼似的?
他默默的抬手抚了抚自己胳膊上炸起的汗毛,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刚才那个梦醒之后,他必然不会觉得这道士是来找他寒暄叙旧的。
那道士站在那儿,朝他招招手说道:“那什么,你过来一下,哎呀,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程予谨慎的往外缓缓的挪步,走到了窗户那边。
不吭声,看着他。
只见这道士双手合在一起搓了搓,嘿嘿一笑,脸上似还有些羞涩:“那什么,咱们白天既然已经见过一面了,我还给你算了一卦,你说咱这交情,是不是算得上朋友了?”
程予腹诽,什么鬼?
那道士接着厚脸皮的问道:“你这房间有吃的吗?那三个铜板我就买了三个馒头,一直到现在,水米未进,真的好饿呀!”
程予张了张嘴,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合着这人真是来寒暄完了讨食的?
茶馆早就打烊了。
外面这时候更不可能有人卖东西,毕竟是古代,这会儿都已经是半夜十一二点了,更何况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贸易中转站,就算今日逢六大集,明日还要再持续一天人流才会散去,但也并不代表人们晚上不睡觉还跑出来摆夜摊儿。
想想今天傍晚的那顿餐食,也不过就是刚好吃饱,分量并不多,程予也没想着要给自己准备干粮,顿时没好气地回答道:“没有吃的。”
那道士闻言,唉声叹气了一会儿,捂着自己咕噜噜长鸣不已的肚子,舔着脸问道:“那有水喝吗?让我好歹灌个水饱吧!”
水还真有,程予回房前,专门去厨房那边拎了一壶回来,防着自己夜里口渴的,想到这里,也不能真的一直让那道士肚子唱歌,于是转身回桌旁,将水壶拎起,正要送到窗口去,没成想看到那道士动作飞快,半条腿都已经跨进来了。
程予眉头一皱,问道:“你进来做什么?”
那道士,嘿嘿笑:“嘿嘿嘿,外边连个凳子也没有,好歹让我进来坐呗,你这人,待客之道你都不懂。”
神他妈待客之道,谁家客人大半夜的开窗吓人翻窗进!
他没好气的一指旁边的门,“那边有门。”
这道士顿时一脸无辜道:“你的门从那锁上了。”
你食不食油饼?
我的窗子也是从内锁好的,你不也打开了!
但他不敢说出这句话,他怕说了之后,这道士真能顺杆爬跟他说,他要食油饼。
这道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程予身边一把夺过水壶,“哐哐哐”就往嘴里倒水,水倒得急,他咽得快,只听“咕嘟咕嘟”几声全都下了肚,最后剩了几滴,他还往不舍地嘴里倒了倒。
程予拿这道士没招,只能坐到凳子上,抱着双臂看他。
见他喝完还没有走的意思,不耐道:“喝饱了?喝饱了就走吧,我要睡觉了。”
却见那道士,直接反客为主的一屁股坐到了程予的凳子上,嘴上道:“饱了饱了,贫道修为精深,平日里大多餐风饮露,这壶水足够了!”
程予深吸一口气,你直说你平时都喝西北风到现在还没饿死不就完了。
“不过贫道喝了你的水,自然要帮施主解忧!这位施主,你要是再睡一觉,醒来恐怕就只剩一句装着脏东西的人行葫芦了!”
人形葫芦,这是什么鬼形容??
程予心中一紧,随即想到刚才的那些梦境,那些无法形容,不知具体模样的黑色根系。
“这人呐!□□为壳,魂魄在里。”
“对了,你知不知道海边有一种螃蟹,喜欢吃一种壳比它本体还大的螺,螃蟹爬进去将里面的螺肉吃干净,便把那螺壳当做房子,背在自己的背上,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
这道士伸出两只手,要分别比出一个拳头,再左手伸出食指,挤进右手的拳头空洞里,在里边钻了钻,手指并不拿出来,而是两手就着那个动作在空中来来回回的晃悠来晃悠去。
“而要是某一种脏东西爬进了你这具人肉做的壳,将里面的魂儿吃干净,再住进去,走到哪就把你带到哪,那魂魄的肉壳,岂不就是装着脏东西的人形葫芦了?”他双手放开摊了摊。
好了,解释的很形象。
程予无奈的点点头道:“知道了,不用再比划了。”
道士点点头,将双手放下,趴在桌上撅着屁股接着说道:“人清醒的时候,灵肉紧密结合,但睡着后,灵与肉之间却会分出一点点的空隙,这一点空隙,若是遇上那脏东西,便会被它所趁。”
“长这么大,你应该听过鬼故事吧?但其实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人死后能变鬼魂,人的灵魂太脆弱了,以往的那些诈尸、附身、丢魂,多半都是被这脏东西给吃了。”
程予想了想说道:“所以那些什么诈尸附身是被那脏东西住进去控制了?你说的丢魂是被吃空了,但是那脏东西没住进去。”
“小哥聪明啊!”那道士兴奋的拍拍桌接着说道:“贫道下山游走历练,今日路过松溪镇,看到小哥印堂发黑,掐指一算,便算到了你有此一劫,咱你我二人也算是缘分,贫道自是不能见死不救了,刚才你若不醒,贫道也是要冲进来,将你救醒的。”
贫道的嘴,骗人的鬼。
程予暗想,你看我印堂发黑,所以坐到我旁边,掐指一算,给我指点了一条求职之路,从我身上挣了三个铜板,现在说要救我一命,怕是要赖上我了。
他轻咳一声,问道:“您这……怎么收费呀?”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谈什么钱?俗气!”那道士义正言辞的拍桌而起。
程予抬头看他这副作态,心中一惊。
不要钱,那他要什么?要知道,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道士见他不买账,又重新坐下来,嘿嘿一笑:“贫道囊中羞涩,若是施主这几日,能够让贫道吃饱饭,咱俩便算公平交易。”
让他吃饱饭,他就能替自己解决那个脏东西?
程予不敢置信的想到:这道士,看样子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怎么也不像是吃不起饭呢?
但转念又一想,那脏东西似乎缠上自己了,不如就请这道士吃几日饭,将事情解决。
看着他瘦弱的身板,应该也吃不了几个钱。
他想了想被藏在柜子下的那几粒银子,再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期待的瞧着他的穷道士,暗自想着:就当是花钱消灾吧。
他点点头道:“道长,你若是想吃好,我可能做不到,但要让你吃饱,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道士闻言,顿时笑得满脸桃花开,站起身拱手作揖道:“贫道质真,合作愉快!”
程予:要不每天给他买十个馒头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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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厚脸皮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