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王密谋造反被圣上派兵镇压!而传言,宣王那是仅仅五岁的小世子,在一场大火之中化为灰飞,不知究竟是死是活,可近来呀,却又有传言道:这宣王独子,竟然是再度现世了!将要给我辰国,带来灾难!”
“当下,竟是向全国发下了通缉令,在座的各位都惯是走南闯北的,不止我江州,能看到此通缉令,就连北边的兖州、东边的河州、南边的益州、怀州,甚至更南边的沧州、密州,都能见到此通缉令!且更有意思的是,悬赏令发出之后,此上标注的悬赏金额竟然并不高,竟然只得白银四十两!”
说书先生此言一出,下面众人附和:“不错,我从淮州而来,确有此事。”
“是!我从益州过来,我也见着了。”
更有一些从沧州远道而来的商队,也大声附和道,“说的果然不错,我们在沧州也是有见到的。”
更有些人高声笑道:“文银四十两,这宣王世子不值钱啊!哈哈哈哈…”
更有人附和道:“他老子宣王都已经死了多少年了,现在这宣王世子冒出来,还被通缉,也不知道图个什么!咋的,他又要造反啦?”
更有人笑道:“我大辰国建国三百多年,也不是没有过风雨飘飘摇的时候,他一个宣王,密谋造反都被圣上给镇压了,更莫要说是什么宣王世子了,消失了这么多年,鬼才认呢!”
不过,也有人愤怒的说道:“此事在当年,并非是悄无声息被压下去的,当初宣王造反,可是祸害了一整个宣州,兵祸连绵,匪寇横行,传说圣上派遣镇北将军穆云川前去镇压,那也是花了大半年,才将整个宣州梳理完整,可就这大半年,整个宣州百姓流离失所,大批的流民往周边奔逃而去。”
更有一人哀伤道:“二十年前,我家姐姐远嫁至宣州,育有一子一女,夫妻也是琴瑟和鸣。谁知兵祸突如其来,竟是举家破灭,待兵祸消解之后,我家人本想去宣州寻一寻姐姐的踪迹,可那时宣州却又闹起了瘟疫,尸横遍野,家人被永州的官兵拦住,不许跨州过去,一场兵灾,却是阴阳两隔啊……”说到动情处,更是涕泪而下。
程予在一旁默默的听着,猛地想起李妙手曾经告诉过他,他们家是十几年前才到的陈家村,他唯一的儿子也是遭了兵祸,被抓了壮丁,至今不知其踪迹,听到说书人讲的这一席话,顿时将两边的事儿对上。
李妙手他们竟是因为此事,流亡到陈家村的!
程予叹了一口气,想着,若不是全靠李妙手一身医术本事,想必当年才半岁的阿武和妇道人家的王婶,这老弱妇女凑一块,能走到陈家村真是万般艰难。
说书人接着道:“又说到这宣王世子的通缉赏银,堂堂反贼后人,竟然才四十两纹银,确实有些低了,但诸位可知,这四十两纹银并非是要活捉此人,而是只要你有线索,一旦上报且被证实是真的,那这四十两纹银,可就稳稳当当的落在你的手里了。”
下面的人又是一阵轰动,他们是知道四十两纹银这事儿,但却不知只是一个切实的消息,竟就值这老些钱!
程予掰着手指盘算了一下,一两银子差不多500块,好家伙,一个消息竟能值接近20000块!
这要是被自己给碰上了,往上一报,两万块岂不就到手了?
也不知这松溪镇有没有通缉令张贴榜,若是有,明日可得好好去看一眼。
说到银钱,底下人不管是愤怒还是吃惊或是悲伤,注意力都被重新调动到说书人那里。
这时就又有人开口道:“我们这些跑商路的还真说不定有这个发财机会,不过,这通缉令都已经张贴出来一周多了,怕是那些游侠儿都已经集体出动了吧?”
程予又听到了一个没听过的词,游侠儿。
这是什么古代赏金猎人的名称。
不会还是一些什么江湖侠客吧?那这个世界岂不是也有轻功内力?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默默激动……
那当真是有趣了,不过再想想自己这年纪,又叹了口气,都22岁了,骨头都已经长定型了,再去拜师学艺,人家一摸骨头,“豁”,毫无资质!
想着想着,又自己把自己给打击了一把。
钱掌柜从旁边摸了过来,冲他说道:“这说书先生也就是每月逢六的三天会到咱们松风楼来,平日里要是人多,那个位置就都是小程你的。”
这句话刚说完,只看到说书人朝下面拱了拱手说,要暂时喝口茶歇一歇,然后往那儿一坐,打开扇子就自顾自扇了起来。
下面的人嘘声一片。
“老先生,你说的咱们差不多都知道了,你再说点咱们不知道的呀。”
那说书人老神在在的摆了摆手说:“说累了,让老夫歇会儿、歇会儿……”
底下人一顿嗤笑,纷纷从怀里摸出一两个铜板,就丢到了台上。
都是些跑生意的,天南海北的走,倒也不差这么两个铜板,这老先生却也给他们提了个醒,增加外快的事儿,谁也不嫌麻烦,给上一两个铜板,就当感谢这老头卖的消息了。
这个倒是给程予看的心潮澎湃,虽然今日一曲琴,净收入五两纹银,但谁也不嫌钱多不是,底下乍一看也坐了四五十号人,一个人给上一文钱两文钱的,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
他已经开始畅想,老头明天一让位,他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下面,一帮人哗哗朝他扔铜钱了。
只是稍微这么一想,他都要快乐的笑出声了。
这说书人是从万松县而来,后边又接着讲了些万松县的家长里短八卦趣事,天色也不早了,底下这些来喝茶听书的,也该回去歇息了,毕竟明天又得启程出发,赶一整天的路。
程予悠哉哉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去厨房借了个盆子,简单洗漱了一下,脱掉粗布衣,又换上自己的T恤休闲裤往床上那么一躺,默默的叹了口气:“唉,没枕头。”
又起身将自己的粗布衣叠成一个乱七八糟的豆腐块,往脑袋下面一塞,嗯,舒服了。
想着明日东家要来这事儿,感觉自己就像是要面临第二天的文艺汇演似的,莫名的还有些小紧张呢。
夜色渐深,外间传来的响动也逐渐低了下去。
房间里没有油灯,程予就这么闭眼数羊,渐渐的,思绪又沉入了混沌中。
程予悠悠的睁开双眼。
唉,又是这个熟悉的梦境,又是这个血色的透明…
…不对!
他抬起手划了划,来到这个世界至今,每到晚上就出现在他眼前的透明水泡不见了。
他现在就像是一只蜉蝣,飘在血色的浓稠空气里。
无风无声。
抬眼看看头顶,无日无月。
是一片混沌的、浓厚的、带着些许黑色的血雾,看久了,竟让他产生了一些昏沉的感觉。
我从那个透明的水罩里出来了?
程予突然产生了一种疑惑,那个水罩去哪儿了?
他尝试着调转自己的面朝方向,一念动,他发现自己竟然很轻松的就向后转了,并不像之前在那个透明水罩里一样,需要靠双手双脚的挥舞来调整自己的姿态。
紧接着,他便看见眼前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发着月白色光芒的巨大墙壁。
那光并不刺眼,反而相当的柔和,但是令人感觉自己于那巨大的墙壁,就像是一粒灰尘于一个巨大的、看不到边界的玻璃缸。
……玻璃缸……
程予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尝试着控制自己的身形,缓缓向后退去。
不知后退了多久,在他的感知中,好像已经有很久很久,但实际上的距离可能也就是一小节。
这个世界模糊了他的感知。
那巨型的透明墙壁在他眼前一点一点、一点一点、一点一点,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慢慢的缩小,直到他看清了它的全貌。
一个发着月白色光芒的,半透明状内里,似乎充满着液体的婴儿,婴儿的头顶似乎还连接着什么,通到了不知名去处。
而程予此刻似乎并不感到吃惊,甚至觉得有些眼熟。
他想了想,这种熟悉的感觉来自哪里?
那是……
…皮猴…
程予茫然的想着。
这孩子…
不,不对…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简直就像是一个婴儿形状的,神明!
沙…沙沙…沙沙…沙…
身后隐约传来了一些轻微的摩擦声。
显然,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人是绝不可能听到这种声音的,可是在这个绝对寂静的血色世界中,这一点微不可闻的声音,就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一样,震耳欲聋般轰鸣在程予的脑海里。
什么东西…
它在靠近我…
程予思绪缓慢。
直到看见眼前那个静止一般的透明婴儿,缓缓的面对向他,伸出双手。
那双巨大的、透明的,婴儿一般的双手。
然而,程予并不觉得恐惧,也不觉得危险,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
他就这么欣然的看着那双巨大的透明手掌,将他拢在了里面。
直到此时,他才产生了丁点儿的好奇,转身透过那双透明手掌朝外看去。
黑得犹如深渊一般、密密麻麻缓慢蠕动着,看不清究竟是什么……
像是一种植物的根系……
向他缓缓地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