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珩的出差行程,比预想中还要久上几分。
原本说好的三四天,却因项目突发诸多变故,一拖再拖,转眼便是一周过去。家里依旧被收拾得干净整洁,处处都留着他的气息,可没有了他的陪伴,再温暖的屋子,也只剩冷清。
周烬依旧每日按时上下班,循规蹈矩,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道好不容易被赵书珩抚平的裂缝,正被职场上无孔不入的恶意,一点点撕裂,直至鲜血淋漓。
他本就不是擅长交际的人,性子安静寡言,不喜喧闹,从不参与职场上的任何纷争,也从不与同事扎堆闲聊,始终独来独往,只安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可这份低调与沉默,在别有用心的人眼里,却成了故作清高、目中无人。
再加上他平日里多受赵书珩照拂,参与的皆是核心项目,即便他从未依仗这份看重张扬跋扈,依旧引来了部门里小团体的嫉妒与不满。
从前赵书珩在公司时,周身气场凌厉,无人敢轻易造次,所有的恶意都被死死压在心底。可如今赵书珩远在异地,鞭长莫及,那些潜藏已久的排挤与针对,终于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将周烬彻底卷入孤立的深渊。
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步步紧逼。
清晨踏入办公区的那一刻,压抑的氛围便将他牢牢包裹。
原本凑在一起说笑的同事,在看到他的瞬间,瞬间噤声,纷纷散开,各自回到工位,眼神里带着疏离、鄙夷,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像看一个异类般,淡淡扫过他,再无多余的交流。
周烬脚步微顿,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缩,指尖泛出淡淡的白。
他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即便如此,依旧躲不开那些刻意的针对与孤立。
工作对接时,他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已读不回是常态;需要协同完成的任务,被同事刻意推诿,所有难题都丢给他一人;甚至有人故意篡改他整理好的数据,遗漏关键文件,最后将所有过错全都推到他的身上。
“周烬,这份数据怎么回事?这么基础的错误都能犯,拖累整个部门的进度!”
“跟你说过多少次,文件要及时存档,现在出了问题,你负得起责任吗?”
“平时看你独来独往,以为你工作能力多强,就这点水平?”
指责的声音此起彼伏,落在周烬的耳边,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耳膜生疼,心底更是翻涌起难以言说的委屈与无措。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说这不是他的错,可看着众人一唱一和的模样,看着他们冷漠又笃定的眼神,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向来不善言辞,更不擅长与人争执,只能默默承受着所有的指责,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原本稍有光亮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重新被疏离、淡漠与自我怀疑包裹。
比工作刁难更让人窒息的,是无处不在的社交孤立。
午休时,同事们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去楼下散步,欢声笑语不断,唯独将他彻底遗忘,没有人叫他,没有人愿意与他同行,他永远是被落下的那一个。
办公室分零食、下午茶,所有人都有一份,唯独跳过他的工位,仿佛他是空气,是不该存在的人。
部门群里聊得热火朝天,商量着聚餐、团建,却没有一个人提及他,后来他才无意间得知,他们特意建了一个没有他的小群,所有的集体活动,都将他彻底排除在外。
他坐在喧闹的办公区里,却仿佛置身于一座孤岛,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冰冷海水,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没有人与他说话,没有人与他对视,没有人与他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善意交流,所有人都默契地对他实施冷暴力,用沉默、疏离、冷眼,一点点蚕食着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曾经,赵书珩用无数个日夜的温柔与偏爱,一点点融化他心底的坚冰,撬开他封闭的内心,让他麻木的情感渐渐复苏,让他学会了想念、依赖与感知温暖,让他以为,自己也能像普通人一样,拥有平静安稳的生活。
他以为自己的情感障碍已经慢慢好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走出内心的牢笼,可职场上这些毫无缘由的恶意,硬生生将他打回原形。
那些被他渐渐遗忘的、属于情感障碍的症状,变本加厉地席卷而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他开始变得愈发沉默,整日整日不说一句话,坐在工位上,低着头,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神采,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重新回到了那个情感麻木、自我封闭的状态。
他变得极度敏感、自卑,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够好,是不是自己真的格格不入,才会被所有人讨厌,被所有人孤立。
他不敢抬头看人,不敢主动与人交流,哪怕是工作上必要的沟通,都小心翼翼,声音微弱,生怕自己的言行再次引来旁人的指责与排挤。
他害怕人群,害怕喧闹,害怕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每一分每一秒待在公司,都成了煎熬。
心底的壁垒重新筑起,且比以往更加厚重、更加冰冷,他再次将自己紧紧包裹,拒绝外界所有的触碰,任由负面情绪将自己吞噬,回到了那个冷漠、疏离、毫无情绪波澜的模样,甚至更为严重。
白天,他强撑着麻木的情绪,在公司里承受着所有的恶意与孤立,伪装成毫不在意的样子;可到了夜晚,当他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所有的脆弱与委屈,再也无处躲藏。
屋子很黑,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赵书珩的身影,没有他熟悉的木质香气,只有无边的寂静与冷清,将他牢牢包裹。
他没有开灯,就那样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一动不动。
心底的委屈、压抑、无助,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好想找人倾诉,好想诉说自己在公司所受的所有委屈,好想扑进那个人的怀里,寻求一丝安慰与温暖。
那个人,是赵书珩。
是他唯一依赖、唯一信任的人,是那个把他捧在手心、护着他宠着他的人。
他知道,只要自己开口,只要告诉赵书珩自己所遭遇的一切,赵书珩一定会立刻赶回来,一定会为他撑腰,一定会帮他摆平所有的不公,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可他不敢。
他不敢跟赵书珩说。
赵书珩出差在外,本就为了工作焦头烂额,日夜忙碌,他不想用自己的这些琐事,去打扰他,去增加他的烦恼,让他分心。
他不想让赵书珩担心自己,不想让赵书珩看到自己这般狼狈、脆弱、不堪的模样,不想让赵书珩知道,自己好不容易好转的情感障碍,又一次复发,且变本加厉。
他更怕,自己的这些遭遇,会成为赵书珩的负担,怕自己太过没用,连这点职场琐事都处理不好,还要让远在异地的他牵挂。
所以,他只能选择隐忍,选择独自承受所有的委屈与痛苦,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藏在心底,不露出一丝一毫。
夜色渐深,周烬缓缓起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到卧室,躺在床上。
卧室里一片漆黑,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在公司里的种种遭遇,那些冷漠的眼神、刻薄的话语、刻意的孤立,一遍遍折磨着他的神经,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良久,他伸手,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光线照亮了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眼底布满疲惫与淡淡的红血丝,眉眼间满是挥之不去的落寞与委屈。
他点开与赵书珩的聊天界面,指尖微微颤抖。
聊天记录里,满是赵书珩温柔的叮嘱与牵挂。
【工作别太累,按时吃饭】
【有没有乖乖的,别胡思乱想】
【我这边快忙完了,很快就回去陪你】
【晚安,早点睡】
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在意与温柔,看得周烬鼻尖发酸,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死死忍住,不让其落下。
他多想给赵书珩发消息,告诉他,自己过得一点都不好,告诉他自己在公司被人孤立、被人针对,告诉他自己好委屈、好难受,告诉他自己好想他。
可指尖悬在输入框上,久久没有按下。
他反复编辑文字,又反复删除,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终究还是没能将那些委屈的话语发送出去。
他不想让赵书珩担心,不想影响他的工作,只能强忍着心底所有的情绪,努力打出一句平静、安好的话语,假装自己一切都好。
指尖颤抖着,缓缓输入:【我很好,你忙完早点休息,别太累】
短短一句话,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压制住心底的委屈与哽咽,不让自己露出丝毫破绽。
点击发送,消息成功发出,传入远在异地的赵书珩的手机里。
下一秒,几乎是瞬间,赵书珩便回复了消息,依旧是温柔的语气,带着满满的牵挂:【好,你也早点睡,盖好被子,别着凉,等我回去】
看着赵书珩秒回的消息,感受着他一如既往的温柔,周烬再也忍不住,眼眶彻底泛红,泪水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滚烫的泪水,带着无尽的委屈与隐忍,一发不可收拾。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哭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将脸埋进枕头里,默默流泪。
他抱着手机,一遍遍地看着赵书珩发来的消息,看着那些温柔的话语,心底满是酸涩与想念。
他好想赵书珩,好想立刻见到他,好想扑进他的怀里,寻求一丝安稳与温暖,好想把所有的委屈都倾诉出来。
可他不能。
他只能独自躲在漆黑的卧室里,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与煎熬,独自面对复发的情感障碍,在与赵书珩的聊天里,强装坚强,报喜不报忧。
他不敢告诉赵书珩,自己在公司被人孤立针对;不敢告诉赵书珩,自己的情感障碍已经变本加厉;不敢告诉赵书珩,他每一天都过得无比煎熬;更不敢告诉赵书珩,他此刻有多委屈、多无助、多脆弱。
他只能一遍遍地回复着“我很好”“我没事”“你不用担心”,用最平静的话语,掩盖着心底所有的波澜与痛苦。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满是泪痕的脸庞,眼神空洞又落寞,重新被冷漠与疏离包裹,刚刚被赵书珩唤醒的情绪,再次变得麻木,心底的坚冰,愈发厚重。
他蜷缩在床上,抱着手机,那是他与赵书珩唯一的联系,是他此刻唯一的精神寄托。
可即便隔着屏幕,感受着对方的温柔与牵挂,他依旧不敢吐露半分委屈,只能将所有的痛苦都咽进肚子里,独自承受。
职场上的孤立与针对,摧毁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勇气与温暖,让他的情感障碍彻底复发,甚至比以往更加严重,他再次变得自我封闭、情感麻木、敏感自卑。
而对赵书珩的隐忍与隐瞒,更是让他的情绪无处宣泄,独自背负着所有的压力与委屈,在漆黑的夜里,默默承受着一切。
他看着手机里与赵书珩的聊天界面,看着那句句温柔的叮嘱,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手机屏幕。
他不想撒谎,可他别无选择。
他不想让赵书珩担心,只能自己硬扛。
夜越来越深,泪水渐渐干涸,只留下眼角淡淡的泪痕,与满脸的疲惫与落寞。
周烬依旧抱着手机,躺在床上,睁着空洞的眼睛,毫无睡意。
周遭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一片狼藉,痛苦与委屈肆意蔓延,情感障碍如同枷锁,再次将他牢牢困住,比以往更加沉重,更加难以挣脱。
他依旧会在每一个白天,强装平静地去公司,承受着所有的孤立与针对;依旧会在每一个夜晚,独自躲在家里,消化着所有的负面情绪;依旧会在与赵书珩聊天时,强颜欢笑,隐瞒所有的委屈与痛苦。
他不敢说,不能说,只能独自承受。
承受着职场的恶意,承受着情感障碍的折磨,承受着思念与委屈的双重煎熬,在这场无人知晓的挣扎里,独自沉沦,独自封闭。
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卧室重新陷入无边的黑暗,将他所有的脆弱与隐忍,彻底吞噬。
他抱着手机,蜷缩在床角,不敢惊扰远方那个,他满心牵挂、不愿其担忧的人。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情感反扑,都化作深夜里,无声的泪水与隐忍,无人知晓,无人慰藉。
他只希望,赵书珩能安心忙完工作,平安归来,至于自己所承受的一切,他愿意独自扛下去,永远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