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烬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城市的清晨刚褪去夜色，微凉的风透过窗缝钻进来，拂过室内还未散尽的暖意，赵书珩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箱，站在玄关处，回头看向客厅里安静坐着的周烬。

临时接到的异地出差通知，猝不及防，却又推无可推。合作方那边出现紧急的项目纠纷，涉及核心利益，必须由赵书珩亲自过去对接处理，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少说也要三四天才能返程。

这是周烬走进赵书珩的生活后，两人第一次分开，第一次要隔着遥远的距离，度过数日不见的时光。

赵书珩心里满是不舍与牵挂，还有放不下的担忧。

他太清楚周烬的性子，安静、内敛，情感淡漠，习惯了他陪在身边，习惯了凡事有他兜底，骤然分开，留他一个人在家，赵书珩生怕他照顾不好自己，生怕他会感到无措，更怕他孤单。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板上轻轻滚动，发出细微的声响，赵书珩走到周烬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眼前垂着眸的少年，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不舍，语气放得极轻，一遍遍耐心叮嘱。

“我出差几天，很快就回来，工作一处理完，我立刻往回赶。”

“家里冰箱里我买好了菜，都是你喜欢吃的，简单煮一煮就可以，不想做饭就点干净的外卖，别饿着自己。”

“按时睡觉，别熬夜，睡前记得喝温水，早上不要赖床不吃早餐。”

“我到了那边会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我都在。”

“要是有什么事，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扛着。”

他絮絮叨叨，说了无数遍，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言简意赅的总裁，在面对周烬时，却变得格外啰嗦，恨不得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全都一一叮嘱到位，才能稍稍放心。

周烬抬着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赵书珩，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默默记在心里。

他心里莫名泛起一股空落落的感觉，闷闷的，涩涩的，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以往，他从来都是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觉得有何不妥，也从未觉得孤单。

可自从赵书珩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把他护在身边，给了他所有的温柔与陪伴后，他早已习惯了身边有这个人的存在，习惯了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习惯了身边萦绕着他清冽的气息，习惯了凡事都有他在。

骤然要分开，要独自待在没有赵书珩的房间里，周烬心里的那份空落，愈发清晰，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走了一般，浑身都透着一股不适应。

他看着赵书珩，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能说出一句话。

他依旧不擅长表达情绪，不擅长说出不舍，更不知道该如何诉说，心底那份突如其来的、难以排解的沉闷。

赵书珩看着他乖巧又略带无措的模样，心底的不舍愈发浓烈，忍不住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指尖轻轻摩挲着，满是珍视与宠溺。

“乖乖等我回来。”

低沉温柔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带着满满的牵挂。

周烬再次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委屈，目光紧紧黏在赵书珩身上，一瞬不瞬，像是要把他的模样，牢牢刻在眼底。

时间一点点流逝，出差的行程不容耽搁，赵书珩最后看了周烬一眼，压下心底的不舍与牵挂，拖着行李箱，转身走出了家门。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轻轻关上，将两人分隔在门内门外。

客厅里瞬间恢复了安静，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了赵书珩的气息，没有了他温柔的声音，没有了他沉稳的身影，偌大的房子，骤然变得空旷又冷清，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起来。

周烬依旧坐在原地，没有动，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目光直直地盯着玄关的方向，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移开。

周遭的一切，都还是赵书珩离开前的模样，他坐过的沙发，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桌上放着他没来得及收起的水杯，空气中，还萦绕着他身上清淡的木质香调，可那个人，却真的离开了，去了遥远的地方，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周烬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指尖，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赵书珩触碰他发顶时的温柔触感，暖暖的，很安心。

可现在，身边空无一人，那份安心感，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他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感觉。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块，闷闷的，涩涩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看什么都觉得无趣，满脑子，都是刚刚离开的赵书珩。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

他生来情感缺失，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牵挂，从未有过这样，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时刻想着他、念着他的情绪，从未体会过，分开后的失落与不舍。

他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直到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带来温热的触感，才缓缓回过神。

按照赵书珩的叮嘱，他起身，简单吃了早餐，把家里收拾干净，做着平日里会做的事情，可无论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远方，飘向正在出差的赵书珩身边。

他会忍不住想，赵书珩现在上车了吗，出发了吗，路上会不会顺利，到了那边会不会辛苦，工作会不会很麻烦，有没有按时吃饭，会不会很累。

无数细碎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涌，挥之不去，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状态，从未对一个人，有过这么多无端的念想，这么多莫名的牵挂。

百无聊赖，又满心茫然，周烬走到卧室，拿起了被自己放在床头的手机。

手机屏幕漆黑，安静地躺在床头，没有任何消息提醒，没有任何来电显示。

他知道，赵书珩此刻应该在赶往机场的路上，或许在忙，或许还没来得及拿出手机，可他还是忍不住，一次次拿起手机，又一次次放下，眼底满是失落。

犹豫了许久，周烬轻轻按下手机的解锁键，屏幕瞬间亮起，映入眼帘的，是他和赵书珩的聊天界面。

那是他们平日里，所有的聊天记录。

没有太多轰轰烈烈的话语，没有太多甜言蜜语，大多是赵书珩温柔的叮嘱，是他对自己的关心，是日常琐碎的分享，是平淡却温暖的对话。

【早上记得吃早餐，别空腹】

【今天降温了，多穿一件衣服，别着凉】

【工作别太累，累了就休息一会】

【晚上想吃什么，我回去做】

【我到家了】

【别怕，有我在】

一句句，一行行，全都是赵书珩满含温柔的话语，全都是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与牵挂，平淡琐碎，却字字句句，都透着满满的在意。

周烬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微微泛白，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聊天记录上，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看着，看得格外仔细，格外专注。

他没有回复过太多话语，大多时候，都是赵书珩在说，他在听，简单的回复一个“嗯”字，或是一个点头的表情，可赵书珩却从未在意，依旧日复一日，对他说着温柔的话语，分享着日常的点滴。

从前，他只是被动地看着，被动地回复，从未细细品味过这些话语里的温柔，从未认真翻看完整的聊天记录。

可此刻，独自一人，看着这些留存下来的文字，看着赵书珩满是关心的叮嘱，周烬的心里，泛起一阵阵细密的、暖暖的涟漪，原本空落落的心脏，像是被一点点填满，却又愈发想念那个，说出这些温暖话语的人。

他手指轻轻滑动着屏幕，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从上到下，从第一条聊天记录，翻到最新的一条，反反复复，看得格外认真。

看着看着，嘴角会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淡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眼底的疏离与淡漠，渐渐被温柔取代，可看着看着，心里的空落与涩意，又会再次涌上，愈发清晰。

这些聊天记录，留存着他们所有的温暖回忆，记录着赵书珩所有的温柔，每一个字，都在提醒着他，这个人有多好，这个人给了他多少温暖与偏爱。

而此刻，这个人不在身边。

他想看到他的身影，想听到他的声音，想感受到他的陪伴，想依偎在他身边，感受他的温度与气息。

这种念头，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在心底疯狂蔓延，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周烬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握着手机，低着头，一遍遍翻看和赵书珩的聊天记录，不厌其烦，不知疲倦。

从清晨，到午后，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房间里的光线，渐渐变得柔和，他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些早已熟记于心的文字。

没有觉得枯燥，没有觉得乏味，反而觉得，这些文字，是此刻唯一能慰藉他心底思念的东西。

每看一遍，心里的念想，就加深一分；每看一遍，对那个人的牵挂，就浓重一分；每看一遍，心里那份清晰的情绪，就愈发明确。

他终于，慢慢懂得了。

这种心里空落落、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时刻想着一个人、念着一个人，想要见到他、想要听到他声音的情绪，叫做想念。

这是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是想念。

从前，他对这个词语，只有字面意义上的理解，从未有过切身的体会，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对一个人，产生如此浓烈、如此清晰、如此难以排解的想念。

想念一个人，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心里像是被一根细细的丝线牵着，遥遥地，连着远方的那个人，无论做什么，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想起他的温柔，想起他的笑容，想起他的叮嘱，想起他所有的好。

安静的时候会想，忙碌的时候会想，睁眼是他，闭眼也是他，满心满眼，全都是他。

这份想念，没有缘由，不受控制，悄无声息，却又汹涌澎湃，席卷了他所有的思绪，填满了他整个心脏。

他想念赵书珩。

想念他的陪伴，想念他的温柔，想念他的呵护，想念他在身边的安稳，想念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调，想念他所有的一切。

这份想念，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无比真切，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牵挂一个人的滋味，体会到了，原来心里装着一个人，会是这样的酸涩又温暖。

周烬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赵书珩的名字，眼底满是浓烈的、从未有过的情绪，有想念，有不舍，有牵挂，还有一丝淡淡的、等待的焦灼。

他想给赵书珩发消息，想问他到了没有，想问他累不累，想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可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他怕打扰到他工作，怕自己的消息，会给他带来麻烦，只能默默握着手机，一遍遍翻看聊天记录，用这样的方式，缓解心底汹涌的想念。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房间里被染上一层温柔的橘红色，光线渐渐昏暗下来。

就在周烬再次滑动屏幕，翻看聊天记录时，手机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提示，消息备注，是无比熟悉的两个字——书珩。

周烬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心跳瞬间加快，呼吸都微微停滞了一瞬，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了聊天界面。

赵书珩发来的消息，简短，却依旧温柔：【我到酒店了，刚安顿好，一切顺利，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乖乖的？】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周烬心底所有的焦灼与想念，所有的空落与酸涩，都在这一刻，被满满的暖意取代。

他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看着那个牵挂着自己的人，发来的问候，眼底瞬间泛起一丝光亮，原本沉闷的心情，瞬间雨过天晴。

没有丝毫犹豫，周烬指尖落在输入框上，认认真真，一笔一划，缓慢却无比坚定地，打下了一个字。

【想。】

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是他这个不善言辞、不懂表达情绪的少年，用尽全部的勇气，说出的，最真切的心里话。

他想他了。

很想，很想。

赵书珩几乎是瞬间，就回复了消息，似乎一直握着手机，等着他的回复，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动容与心疼：【我也想你，特别想。】

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冰冷的屏幕，两句简短的话语，却承载着两个，彼此牵挂、彼此想念的人，最真切的心意。

周烬看着屏幕上的“我也想你”，脸颊微微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眼底满是温柔，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轻轻上扬，心里的空落，被彻底填满，全都是暖暖的、安稳的气息。

他没有再回复更多的话语，只是握着手机，静静地看着那两句对话，看着赵书珩发来的消息，一遍又一遍，心里的想念，不再是酸涩的，而是带着满满的甜蜜与安稳。

原来，被人牵挂，同时又想念着一个人，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他坐在床边，握着手机，靠在床头，窗外的晚霞渐渐褪去，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城市，房间里亮起柔和的灯光，温暖而静谧。

他不再觉得孤单，不再觉得空落，因为他知道，远方有一个人，和他一样，在深深想念着彼此，有一个人，时刻牵挂着他，很快就会回来，回到他身边。

周烬依旧会时不时，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翻看那句简短却真挚的“我也想你”，心里满是暖意，满是期待。

期待着他的归来，期待着再次见到那个，让他第一次体会到想念滋味的人。

这一夜，周烬握着手机，手机屏幕上，停留在和赵书珩的聊天界面，一夜好眠，梦里，全都是那个温柔的身影。

他终于懂得了想念，懂得了牵挂，懂得了心里装着一个人的温暖与悸动。

而这份青涩又真挚的想念，是他对赵书珩，最纯粹的心意，是他们之间，双向奔赴的，最温暖的情意。

往后，无论距离多远，无论分开多久，这份想念，都会牢牢牵着彼此，从未改变。

因为心里有了牵挂的人，所以连等待，都变得温柔而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