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猫
温旭和龚赴一同前往法医室。刚进门,楚风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几份报告。
“正要去找你们。初步检验报告出来了,法证那边对眼球附着物的分析也在这儿。”楚风将报告递给温旭,语气带着专业性的冷静,“比较奇怪的是,这颗眼球曾经被福尔马林溶液浸泡处理过。眼球表面和缝隙里残留的物质,与发现眼球附近的下水道沉积物成分吻合。正因为经过福尔马林固定,**速度大大减缓,根据其目前的软组织状态推断,它被从人体取出、暴露在外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一周。”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DNA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与数据库内的存档数据没有匹配项。同时,与谢佑立和孙娥父母的DNA样本进行比对后,也排除了亲属关系。”
温旭快速浏览完报告,思路清晰地下达指令:“小赵,你立刻带人,重点排查市内各大医院、医学院的解剖实验室、标本库,看看近期有没有遗失人体组织标本,尤其是眼球的记录。殡仪馆那边也不能放过,查查有没有异常情况。”
小赵听到这个任务,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温队,抓……抓猫?”
温旭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小赵的肩膀:“按吩咐去做。”随即和龚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离开了法医室。
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给城市的老街巷披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温旭和龚赴提着一个便携式捕猫笼、几个开启的猫罐头,还有一个微型定位追踪器,走进了那条发现眼球的小巷。
两人的影子在身后被拉得悠长,蛋黄般的阳光勾勒着他们的轮廓,竟有种超越案情的、短暂的宁静与温柔。
龚赴看着地上交织在一起的影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而笃定:“你听附近居民说,那只猫是这里的‘老住户’,所以想用食物引诱它,给它装上追踪器。然后寄希望于这只猫的习性,期待它会再次前往啃食尸体的源头,我们就能顺着它的活动轨迹,缩小搜查范围?”
温旭侧头看他,眼中带着赞赏的笑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下水道已经初步排查过,没有发现尸体。小赵那边的医院、学校排查也需要时间。与其坐在办公室里干等,不如主动出来碰碰运气,说不定这小家伙能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线索。”
两人走到发现眼球的巷子深处,一个老旧的花坛边。“就是这里了,”温旭蹲下身,一边熟练地设置捕猫笼,将香气诱人的猫罐头放在触发机关上,一边说,“据一位经常喂猫的大姐说,这里是几个流浪猫固定的‘食堂’之一。”
龚赴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温旭专注的侧脸和那双正在摆弄笼子的、骨节分明的手上。夕阳的金光洒在他微低的头上,柔软了发梢的线条。这个场景,莫名地让龚赴想起了他刚回国、暂住在温旭家时的某个傍晚,温旭也是这样半蹲在玄关,帮他整理行李,露出同样一节好看的小麦色后颈。
那一刻,龚赴感觉内心深处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温暖的夕阳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小块。一种陌生的、充盈的暖流悄然划过心田。他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向着刚刚设置好笼子、正准备站起来的温旭,伸出了自己的手。
温旭抬头,看到递到眼前的那只白皙修长、宛若艺术品的手,先是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惊讶便化为了一个无比灿烂、几乎要与夕阳争辉的盛大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暖意。
这笑容太过耀眼,竟让龚赴觉得有些目眩,但他自己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温旭就着龚赴的手站起身,两人指尖一触即分,却仿佛有微小的电流窜过。温旭一边拍打着裤子上沾到的灰尘,一边恢复了他那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调侃模式,指着龚赴的手啧啧称奇:
“啧啧,老龚啊,不是我说,你这双手真是好看得没天理!干脆去兼职当手模算了,肯定能赚大钱!顺便……也能养养我嘛!哈哈哈哈,我一点都不介意!”
龚赴闻言,收回手插进裤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又开始不着调了”,但眼底却未见丝毫恼意,反而流转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那边有棵大树,我们去那边坐着等吧,视野好,能看清笼子的情况。”温旭指了指不远处,两人并肩朝着那片树荫走去,身影再次融入金色的余晖里。
夜色渐深,两人在巷口的树影下耐心等待,直到月光完全取代了夕阳的余晖,那只警惕的三花猫才终于被猫罐头的香气彻底征服,小心翼翼地踏入笼中。机关“咔哒”一声合上,它却只是短暂地惊惶了一下,随即竟旁若无人地继续享用起美食,仿佛那铁笼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餐位。
温旭小心地将猫取出,动作轻柔地为它戴上那个装有微型追踪器的项圈,嘴里还念念有词:“小祖宗,吃了我的罐头,可得帮我们办点正事。要是立了功,我给你买一个月的进口罐头,管够!”说完,他松开手,那只猫舔了舔爪子,敏捷地一跃,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深沉的夜色里,只留下空荡荡的巷口。
雨季毫无预兆地降临,连绵数日的暴雨冲刷着城市,也让“眼球案”的调查陷入了泥泞般的僵局。温旭站在办公室窗前,眉头紧锁地望着窗外瓢泼的大雨。没有匹配的失踪人口,各大医疗机构、标本库毫无线索,案发地周边走访一无所获,就连那只被寄予厚望的猫,其活动轨迹圈定的区域也排查完毕,依旧石沉大海。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阴沉的天幕,紧随其后的炸雷让温旭的心也跟着一沉。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家中,龚赴已经连续几天没能睡个好觉了,眼底的乌青越来越重,甚至破天荒地请了假。他总在深夜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最后不得不依赖安眠药才能获得片刻安宁。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在梦魇深处追逐他的,究竟是什么?
“温队!”小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们找到那个追踪器了!信号一直没动,是因为它被卡在了一段废弃下水道的铁丝网上!那段管道大部分都被泥沙掩埋了,空间极其狭窄,只够野猫之类的小动物勉强钻过。”
废弃下水道?温旭的刑警直觉瞬间被触发,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小赵,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立刻去城管部门,调取这片区域所有地下管网的原始图纸!重点查清楚这条废弃下水道的具体走向、所有可能的分支和出口!我有预感,答案很可能就藏在下面!”
“是!我马上去办!”小赵感受到队长的凝重,立刻领命而去。